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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295章 牌立关口,客至风微

    翌日破晓,东方天际破开一缕鱼肚白,小院檐角夜光石光芒褪去,屋内气息安静柔和。凌玄先行起身,推开厅堂木门,晨间微凉的风穿门而入,拂动案头堆叠的纸册。苏晚已然端坐案前,手中握着狼毫,借着窗外初亮天光,低头描摹莲心地底根脉走向,笔尖起落细致,将白莲塘、秘境腹地本源莲株、延伸往河谷各处的地下根系,一一勾勒在宣纸之上,线条规整清晰。

    听见脚步声,苏晚抬眸看来,指尖轻点纸面简图:“昨夜大致想好了构图,上方画出秘境山林与连片白莲塘泽,中间绘出交错缠绕的莲根脉络,下方连着整片河谷水田,再添几句白话注解,就算不通修行的乡民、外来修士,一眼也能看懂莲脉地气互通的道理。”

    凌玄缓步走到案边垂眸细看,纸上图形层次分明,地上花叶、地下根须、河谷地气连成一体,没有繁杂玄奥的术语,只以简笔图画直白展现利害。他微微颔首,语声平和:“这般画法甚好,图画在前,文字在后,胜过通篇长篇言辞。外来宗门弟子心性浮躁,大多不愿细读冗长文书,看图便能明白缘由,争执会少上许多。”

    苏晚放下毛笔,取过一旁晾干的药册誊稿,整齐叠放收拢:“丹经与民间草药注解,今日便能全部誊抄完毕。余下心思,便可专心完善告示图文,画好底稿,交由青岚大营里的木作匠人,雕琢成木牌,分置三处要道:秘境入口隘口、河谷集镇正门、西线关外往来官道。三处点位守住,不管是进山采药的修士,还是远道途经的访客,必经之处皆能看见规矩告示。”

    “三处立牌,覆盖面足够周全。”凌玄抬手轻拂纸页边角,“木牌制成之后,再拟定一份入境简易条例,写明外来修士登记姓名、所属宗门、进山时长、禁采地界,由戍卒值守关口登记在册。限时停留,不许长期盘踞秘境寻采灵材,能从根源减少扎堆争抢灵草的乱象。”

    二人轻声商议片刻晨间诸事,简单备下早膳。饭桌之上,耳边不时传来院外街巷行人走动、话语闲谈的声响,集镇早早便已活络开来。用完早膳,苏晚继续伏案绘制告示底稿,凌玄踏出小院,循着官道去往秘境隘口,与青岚对接今日巡查部署。

    行至秘境入口石台,晨雾淡去大半,林间视野渐渐明朗。戍卒分成两队,正在隘口周边交替换岗值守,甲胄碰撞轻响零星散开。青岚一身劲装,手里拿着巡防名册,正对着兵士叮嘱日间巡查路线,见凌玄走来,便停下话语迎上前。

    “昨夜后半夜,狐族妖灵沿着几条隐蔽岔路往复巡查三遍,未见再有弟子私闯禁地。”青岚将名册合拢,望向秘境幽深林口,“柳珩与沈沧卯时初便带着队伍来到隘口,正在空地上清点弟子,看样子今日会按照昨日约定,两人一组分散采药,互相看管,防止脱队。”

    凌玄顺着目光看向入口空地,青竹门、云渺宗两派弟子已然列队站好,柳珩手持竹杖,正在将门下弟子两两配对,一一分配采药区域,划定行进范围,严禁走向莲心塘泽方向;另一侧沈沧面色冷峻,言辞简短强硬,反复重申违逆规矩的惩处后果,门下弟子皆神色拘谨,不敢随意交头议论。

    “分组看管,短时间内能稳住局面。”凌玄开口,“但两派弟子心中不甘未消,外围灵草稀少,采上一日,焦躁情绪极易再度滋生。今日戍卒巡查依旧加倍,狐族妖灵潜藏密林隘道暗处,一旦有人绕路,即刻传讯,不必等待对方动手,提前上前拦阻。”

    青岚应声记下,随即话锋一转:“昨夜我已传令大营木作房,备好厚实木料、刻刀与墨料,只等苏晚姑娘的莲脉图文底稿送来,便可动工雕琢告示木牌。条例文书我这边可先行草拟,写明入境登记、禁采范围、停留时限、违规处置四项内容,等拟定完毕,你我一同过目敲定,再一并刻上木牌。”

    “可行。”凌玄点头,“文书措辞不必太过凌厉生硬,以规劝讲明利害为主,惩处条款清晰列出即可,不至于刚立规矩,便引得外来修士心生抵触。”

    二人在石台之上,看着两派队伍陆续进入秘境山林。柳珩与沈沧各自带队走入林间,脚步声慢慢隐入枝叶深处,入口空地随之安静下来,只剩戍卒驻守石台,目光紧盯往来要道。凌玄与青岚又敲定日间烟火讯号的分级:青烟示警私闯、黑烟代表发生争执打斗、明火则为事态紧急,需要两方即刻集结人手赶往处置,层层区分,应对不同变故。

    诸事商定妥当,凌玄辞别青岚,折返小院。刚踏入院门,便见苏晚将完整的告示图文底稿铺在石桌之上,整张宣纸构图完整,上方是秘境白莲塘全貌,中间密密麻麻勾连地下莲根,根系向下蔓延,贯穿整片河谷水田,侧边用工整浅白小字注解莲脉损耗带来的影响,字迹柔和工整,图画浅显易懂。

    苏晚抬手拂平纸边褶皱:“底稿已经画完,一共两份图样,一份挂在集镇与官道关口,篇幅稍大;一份尺寸小巧,立在秘境入口,方便进山之人驻足观看。文字我反复改得通俗,寻常人都能读懂,没有晦涩修行用语。”

    凌玄俯身细看一遍图文,条理周全,图画直观,文字克制讲理,挑不出疏漏之处。他抬手拿起两份底稿:“我送往大营交给青岚,让匠人尽快动工刻制木牌。你若闲来无事,可整理一份西线常见珍稀灵草名录,后续外来修士进山采草,戍卒可对照名录,不许连根刨掘珍稀药株,留存根系,保全灵草循环生长。”

    “我稍后便整理成册。”苏晚应下。

    凌玄收好图文底稿,再度出门前往河谷大营。集镇街道之上,商铺陆续开门,摆摊的乡民摆放果蔬、药材、日用杂物,往来行人渐多,人声慢慢喧闹起来。官道入口处,几名行脚修士牵着坐骑驻足观望,低声闲谈莲心秘境九品白莲的传闻,言语间满是向往,想来是听闻机缘,专程从别处赶来西线,打算进山探寻灵材。

    这些零散访客,尚且只是开端。四海魔祸平定,各处封禁秘境陆续解封,修士外出游历寻取资源已成常态,莲心秘境因九品白莲名声传开,往后闻讯赶来的修士只会日渐增多,后续接待、管束、纠纷处置,都要一步步定下完整章程。

    抵达军营大帐,青岚当即唤来两名擅长木刻的匠人,将苏晚的图文底稿交由二人,吩咐依照大小两种尺寸选材雕琢木牌,木面打磨光滑,图画与文字深刻填墨,耐得住日晒雨淋,能长久立在关口户外。匠人领下图样,退往木作房动工,帐内便剩下凌玄与青岚,一同草拟外来修士入境管束条例。

    一人梳理地界规矩底线,一人斟酌行文措辞,纸笔起落间,一条条条例陆续拟定而出:入境必先至关口戍卒处登记宗门、人数、停留时日;秘境划分外围采药区、莲心禁采区,界限分明,越界即按规处置;采药只可取地上花叶果实,严禁刨断灵草主根;单次进山驻留最长五日,期满需离境休整,不可长期盘踞;私下斗殴损毁地界草木、莲株,视情节轻重,罚没采药所得,或是驱离西线地界。

    逐条反复斟酌,删改过激语句,兼顾规矩威严与情理分寸,直至正午时分,完整条例文书方才拟定完毕。青岚将文稿收好,待木牌刻成,便将条例文字一并镌刻,与莲脉图画并排摆放,一体公示。

    日头升至天穹正中,暑气蒸腾而起,军营帐内闷热渐起。凌玄辞别青岚,返程小院,午时日头毒辣,街巷行人大多归家避热,街道冷清不少。院内莲池活水漾着凉意,推开院门,燥热气息瞬间消散,苏晚正坐在廊下石凳上,翻看狐族送来的西线灵草清单,逐一标注珍稀品类。

    “条例文书已经拟好,待木牌完工,便可一并立牌公示。”凌玄走到廊下落座,“方才在官道关口,见到数名外来散修驻足打听秘境情况,看来除了中原两派宗门,零散修士已经开始往这边聚集。”

    苏晚指尖轻点纸面灵草名目,轻声开口:“散修行事,反倒比宗门弟子更加随性。宗门有执事管束队伍,尚且会顾及门楣颜面,散修独来独往,不受旁人约束,为夺灵材,更容易肆意妄为,往后值守,对零散访客需多加留意。”

    “此事只能循序渐进。”凌玄望着莲池内缓缓舒展的白莲,语声沉静,“先将规矩公示立牌,做到有理可依。日后有人违逆,依照既定条例处置,而非临时口头争辩,旁人也无从指责西线刻意刁难外来修士。秩序立住,纷争方能慢慢减少。”

    午时二人闭门休憩片刻,避开烈日灼晒。待到午后未时,暑气稍稍回落,苏晚继续整理灵草名录,凌玄神识散开,遥遥连通秘境方向,留意林间动静。秘境内,青竹门、云渺宗弟子分组穿梭在外围林地,零星传出话语声响,偶有争执低语,却无人再敢擅自脱离队伍,去往莲心岔路。柳珩与沈沧来回巡行各组弟子,看管严密,白日整体局面安稳平和,未曾再起私闯风波。

    安静约莫两个时辰,远方集镇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车马行驰之声,车轮碾过石板路,声响由远及近,打破午后闲适。凌玄眸光微动,神识顺着官道探去,只见一行七人,身着统一月白锦色道袍,腰间悬着同款玉牌,骑着灵驹,伴着一辆储物马车,行至集镇正门关口,勒住坐骑停下脚步。为首一名中年道人面容儒雅,气息修为不俗,身后跟着六名年轻弟子,皆是神色好奇,四下打量河谷集镇风貌。

    关口值守戍卒见外来修士抵达,依新规上前上前问询来意,登记宗门名号。经神识辨查,这一行人乃是白华宗,毗邻中原地界,听闻莲心秘境九品白莲出世,特地带队前来西线,想要进入秘境寻访灵材机缘。

    凌玄收回神识,出声告知苏晚:“又有一支中原宗门抵达集镇关口,白华宗,带队的是宗门一位长老,随行六名弟子,此番前来,同样是为秘境白莲而来。”

    苏晚放下手中书卷,眉宇微凝:“接连有宗门到访,往后几日,到访的队伍恐怕会越来越多。关口刚要开始执行登记规矩,初次接待外来长老,容易产生言语分歧,我们不妨前往关口一趟,与对方讲明莲心禁地盟约,提前说明采药界限,免得对方不知情,进山之后再起矛盾。”

    “也好。”凌玄起身,二人拿起随身佩剑,一同踏出小院,顺着街巷去往集镇正门官道关口。

    抵达关口之时,戍卒正在向白华宗一行人讲解入境登记事项。为首白华宗长老名唤温砚,手持一柄素玉拂尘,眉眼温和,听完戍卒讲述,面上露出几分诧异,出声开口问询:“听闻西线莲心秘境生有九品白莲,我等远道而来,本欲进入秘境寻觅莲材,为何划定大片禁采区域,外围灵草也有限定采摘规矩?先前青竹门、云渺宗前来,也是这般管束吗?”

    戍卒不善言辞,只能依照吩咐反复转述规矩,难以细致解释莲脉地气相连的缘由,言语之间略显僵持。温砚身旁几名年轻弟子闻言,神色渐渐不耐,低声相互议论,觉得西线规矩太过严苛,阻碍众人求取机缘。

    恰在此时,凌玄与苏晚缓步走上关口石台,身姿静立一旁。戍卒见二人到来,当即停住话语行礼。温砚闻声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凌玄身上,察觉对方气息深不可测,周身气场淡然厚重,连忙抬手拱手,语气客气:“在下白华宗温砚,不知二位是西线地界主事之人?”

    “凌玄。身旁苏晚。”凌玄微微颔首,语声平和无锋,“莲心秘境地界,由西线戍卒与狐族一同看护,秘境规矩,乃是顾及河谷地气民生所定,并非针对任何一家宗门。”

    温砚拂尘轻握,温和发问:“晚辈听闻秘境深处九品白莲品相绝佳,可用于炼制高阶丹药,我白华宗此行路途遥远,只为求取几株莲株入药,不知禁地之中,可否酌情通融一二?只采少量莲莲,绝不大肆采掘损毁。”

    苏晚向前半步,抬手示意一旁待刻的图文底稿简样,条理清晰缓缓述说:“莲心白莲,地底根须连成整片脉络,不分深处本源莲株与外围塘泽莲丛,根系彼此缠绕互通地气。一旦采走莲株,根系破损,莲韵灵气便会消散,河谷水田依托莲韵滋养,肥力会日渐衰退,周边上百村落,农人耕种收成锐减,生计艰难。盟约禁采整片莲心区域,意在护住地气民生,并非不愿对外拿出灵材。”

    她话语柔和,却事理明白,将利害缓缓讲出。温砚眉头微蹙,略作思忖:“地气牵连农耕,此事倒是未曾听闻。中原各处秘境,灵材皆归宗门所有,只论修为强弱取用,极少关联凡间农事。”

    “西线历经一场大范围魔祸,战火过后,地界修士与凡间百姓休戚与共,秘境灵脉、山林水土,皆是整片河谷赖以存续的根基,不能只顾及修士机缘,漠视万千乡民生计。”凌玄目光平静看向温砚,“青竹门、云渺宗进山之时,已然定下规矩:只可在外围林地采摘寻常灵草,莲心整片塘泽与腹地,尽数划为禁采区域,所有外来宗门,一律同等约束,不分亲疏。白华宗若是进山,也需遵照同一盟约,避免厚此薄彼,生出不公争端。”

    温砚沉吟片刻,打量凌玄气度神色,知晓对方修为高深,西线地界已然定下完整规矩,想要破例通融,并无余地。身旁弟子还想开口争辩,被温砚抬手眼神制止,转而对凌玄拱手应道:“既然地界早有盟约在前,我白华宗自当遵从规矩。此番便先在外围探寻灵草,不擅闯莲心禁域。烦请二位告知进山流程,我等好做登记,择时入林采药。”

    见对方愿意讲理遵从规矩,气氛不再僵持。凌玄示意戍卒拿出登记名册,为白华宗一行人登记宗门、人数、停留时长,讲明外围采药范围、不许刨断灵草根须、晚间必须离境返回集镇等细则。温砚逐一记下条例,又叮嘱身后弟子牢记规矩,不可肆意行事,免得和戍卒、狐族发生冲突。

    登记完毕,温砚带着弟子与马车,去往集镇客栈落脚休整,打算明日清晨,再随两派宗门一同进入秘境外围采药。一行人离去后,关口恢复安静,戍卒继续驻守值守。

    苏晚望着白华宗一行人远去的车马背影,轻声说道:“温砚性情还算谦和,愿意听进事理劝解,没有强硬执意闯入。可若是往后到来性子强势的宗门长老,不愿体谅河谷民生,执意要强闯莲心禁地,到时候处置起来,便要棘手许多。”

    “规矩先明说在前,立牌公示之后,再来之人,便是明知禁令仍要违逆,届时处置,旁人无可非议。”凌玄看向官道延伸向远方的道路,“木牌刻制完成,三处关口全部立好,便是规矩公之于众。后续访客,先见告示,再谈进山事宜,能省去大半口头反复解释的麻烦。”

    二人在关口停留片刻,见往来零散修士路过,大多驻足向戍卒打听秘境采药规矩,言语各异,心思各不相同,有人只求些许灵草,心态平和;有人一心惦记九品白莲,面露焦躁不甘。人心百态,皆因机缘二字牵动私念,藏于眼底,难以一眼看透。

    待关口无事,凌玄与苏晚折返小院。回到院内,夕阳西垂,晚霞染红山际,天边流云被镀上一层暖橙霞光,晚风渐凉,吹散白日积攒的燥热。苏晚走入厅堂,继续完善灵草名录;凌玄静坐莲池岸畔,一边运转莲力稳固道基,一边神识兼顾集镇客栈、秘境林地、关外官道三处动静,多方留意潜在异动。

    暮色慢慢笼罩河谷,村落炊烟四起,灯火次第亮起。军营木作房内,匠人趁着天光未暗,加紧雕琢告示木牌,刻刀划过实木,沙沙声响隔着距离隐约传来。秘境之内,青竹门、云渺宗两支队伍陆续顺着主路折返隘口,竹篓中灵草收获平平,不少弟子脸色沉闷,走在路上低声闲谈,言语里依旧藏着对白莲不得采摘的不甘。

    柳珩与沈沧清点完弟子人数,和守关戍卒简单报备,带着队伍返回集镇客栈。行至街道,恰好遇上安顿完毕、出门闲逛的白华宗弟子,几队年轻修士碰面,相互说起秘境见闻,话语间皆是感慨外围灵材稀缺,九品白莲近在眼前,却不能动手采摘,满心遗憾。

    闲话传入街边巷口,零散往来的散修听见交谈,纷纷驻足议论,一时间,集镇街巷之中,关于莲心秘境规矩严苛的谈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理解护着地气民生,有人只觉得西线独占机缘,心生不满,细碎怨言零散散开。

    夜色彻底深沉,明月升空,清辉洒满街巷田野。客栈之内,柳珩、沈沧、温砚三位宗门执事,不约而同聚在一间客房,闲谈秘境采药之事。屋内烛火摇曳,三人谈及莲心禁采规矩,各自诉说门下弟子心绪躁动,担忧往后几日,忍耐耗尽,再有人私下结伴,铤而走险绕行禁地。

    柳珩手持茶杯,眉头轻蹙:“我门下弟子昨日已有私闯先例,严加训诫之后,表面安分,私下依旧有人暗自盘算。外围灵草日渐采稀,再过两三天,收获愈发微薄,恐怕又会有人按捺不住心思。”

    沈沧面色冷沉,开口道:“云渺宗弟子性情桀骜,最不喜被外界规矩束缚,今日分组看管尚且安稳,时日一久,管束难免松懈。一旦有人带头脱队,极易一拥而起,到时候场面难以压制。”

    温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声温和:“我初来此地,门下弟子好奇心重,尚且未曾生出急躁情绪,只是听闻九品白莲难得,难免心生向往。明日进山,我会多加看管,约束弟子不可随意靠近禁域岔路,只是能否一直稳住人心,尚且难说。人心贪心,只靠执事看管,终究治标难治本。”

    三人闲谈许久,皆察觉到眼下看似平静,可浮躁暗流藏于暗处,只待一个时机,便有可能再度掀起风波。谈话散去,各家客房灯火陆续熄灭,集镇街巷慢慢归于安静,唯有巡夜戍卒脚步,沿着街道往复走动,夜色静谧之下,机缘带来的矛盾,仍在悄然酝酿。

    小院之中,厅堂烛火微亮。苏晚将西线珍稀灵草名录整理成册,放下毛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静坐一旁的凌玄:“三派宗门齐聚集镇,加上往来散修,往后秘境周边人员繁杂,巡查压力会加重不少。木牌明日便能刻制完工,立牌之后,能不能稍稍缓和争执,还要看后续来人态度。”

    凌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映着窗外月色,语气淡然悠远:“风波不会因一块木牌彻底消散。规矩公示,只是迈出第一步。有人明理遵从,便会有人贪心无视。往后守境,既要耐心讲明事理,也要备好强硬底线,柔礼在前,威严在后,方能守住河谷安稳。莲心秘境的机缘纠葛,如今才刚拉开序幕,往后几日,风澜只会渐起,不会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