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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346章 云佩千里,魔印将成

    河谷荒原的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东侧隘口兵刃碰撞的锐响从未停歇。柳砚孤身镇守破损阵口,残破莲纹灵剑每一次挥出,都要透支体内本就稀薄的灵脉余力。

    数名重伤修士蜷缩在阵后,灵力屏障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不断有人捂着胸口咳出裹挟魔瘴的黑血,无力再起身结阵。源源不断的魔兵先锋自缺口涌来,漆黑魔刃劈砍在柳砚身前的莲光护罩,细密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喉间腥甜反复翻涌,柳砚死死压住即将溢出的血气,青白莲力死死锁在剑身,不肯外泄分毫。他清楚,大营断裂的灵脉撑不起长久防御,一旦自身灵力彻底枯竭,隘口防线便会瞬间崩塌,魔域先锋将直扑后方密室。

    “撑住……”柳砚低声自语,目光不由自主掠过后方密室的方向。玉台之上,苏晚的虚空魔印、凌玄濒临溃散的神魂,两道性命尽数悬于千里之外那一枚锁魂云佩。

    高台之上,沈沧攥紧早已残缺大半的传讯玉牌,指尖微微发颤。方才丹鼎长老透过玉符传来的急讯犹在耳畔——苏晚眉心魔印持续扩张,墨渊引动自身本源魔气灌注虚空丝线,仅剩最后一点锁魂符灵光,至多再延缓两刻时辰。

    西南天际那道云渺灵光微弱闪烁,是云禾启程返程的讯号,可两地相隔千里险道,途中尚有魔兵尾随截杀,谁也说不清他能否及时赶回。

    沈沧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云渺本源,想要铺开云纹探查云禾踪迹,经脉深处却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先前硬抗魔气损耗过甚,肩头旧伤的魔毒早已侵入灵根,此刻一丝云力都难以调动。他只能立在高台边缘,徒劳地望向远山云雾,心底焦灼如烈火灼烧。

    疗愈密室之内,丹鼎长老守在两座莲纹玉台之间,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苏晚静静卧于玉台,原本白皙光洁的额间,漆黑虚空烙印已然蔓延至眉骨,缠绕识海深处轮回残魂的虚空丝线粗壮如索,丝丝缕缕向外渗透蚀魂魔气。方才长老倾尽毕生丹气加持锁魂符,此刻符纸化作飞灰飘散,再无手段阻隔墨渊的神魂牵引。

    少女无意识蹙紧眉头,唇间溢出细碎痛楚的低吟,轮回残魂在识海深处不断震颤,似是被深渊魔渊的气息持续拖拽。

    另一侧,凌玄静躺不动。温魂玉彻底失去灵气沦为凡石,最后一块高阶灵髓的灵光彻底熄灭,滚落玉台摔在青石地面,碎成数瓣。蚀魂魔气扎根他破碎的莲心道根,万千细小魔虫啃噬着本就残缺的神魂。

    唯有识海深处那一缕执念微光未曾熄灭。

    沉沦黑暗梦境之中,凌玄清晰看见苏晚周身锁链愈发沉重,墨渊的魔影缓缓抬手,漆黑魔气顺着锁链侵入少女神魂。

    “不要碰她。”

    凌玄奋力向前奔走,破碎经脉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蚀魂魔气顺着四肢百骸涌入识海,不断消磨他残存的意识。他伸出手,想要扯断束缚苏晚的虚空锁链,指尖却一次次穿过虚幻的身影,抓不住半分真实。

    墨渊低沉冷冽的笑声在黑暗识海回荡:“云渺弟子携锁魂云佩又如何?千里路途,魔兵环伺。等他赶回河谷,轮回烙印早已与她神魂相融,到时候,无需我亲自动手,她自会随我踏入魔域深渊。”

    黑雾凝聚成万千魔刃,齐齐刺向凌玄的神魂本源。剧烈痛楚席卷全部意识,玉台上的青年骤然剧烈抽搐,胸口下意识升腾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白莲光。

    丹鼎长老见状,慌忙上前抬手,以仅剩无几的丹气强行将那缕莲光压回凌玄体内。

    “不可再外泄莲力!”长老低声叹息,眼底满是无力,“你道根破碎,神魂本就濒临溃散,再强行催动莲心之力,不等云禾归来,你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莲光被强行锁回识海,凌玄周身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起伏浅淡,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生机。长老俯身,将储物袋内仅剩的几枚低阶护神丹碾碎,混着清水缓缓送入他唇角,勉强吊着一线残命。

    千里之外,云渺山通往河谷的悬崖险道。

    云禾倚靠云衍长老赠予的云纹遁光疾驰,怀中紧紧揣着一枚温润雪白的锁魂云佩。玉佩表层流转纯净云渺道韵,是唯一能够斩断墨渊虚空神魂丝线的器物。

    他肩头、左臂遍布发黑溃烂的魔毒伤口,魔毒顺着经脉持续侵蚀灵府,每催动一次遁光,识海便会传来尖锐刺痛。身后三道黑影紧追不舍,是墨渊提前派驻在山道沿线的高阶魔兵,死死咬住他的气息不肯放手。

    “休想带着云佩抵达河谷!”

    魔兵嘶吼声响彻崖谷,数道浓郁魔瘴破空袭来,直扑云禾后背。

    云禾咬紧牙关,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灵力,云纹遁光骤然提速,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可魔瘴擦过他侧腰,皮肉瞬间发黑,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坠落万丈深渊。

    他低头看向怀中安稳存放的锁魂云佩,脑中不断浮现沈沧、柳砚的嘱托,还有密室之中深陷危机的苏晚与凌玄。

    绝不能在此处停下。

    云禾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云纹遁光之上,遁光骤然暴涨数分,暂时拉开与追兵的距离。可精血透支之后,体内灵力彻底空虚,遁光速度缓缓回落,身后魔兵转瞬又再度逼近。

    远处云层之上,云衍长老留下的云纱禁制早已破碎,长老独自滞留在山道后方,与大批魔兵缠斗,再也无法抽身前来掩护。云禾此刻只能依靠自己。

    魔域魔骨高台。

    墨渊静静伫立在黑雾核心,胸口莲光创伤不断流淌漆黑魔血。他抬手虚握,万千虚空神魂丝线在掌心缠绕,源源不断向着河谷密室输送蚀魂魔气。

    方才感知到云禾已经携锁魂云佩离开云渺山门,墨渊眼底黑雾翻涌,杀意愈发浓烈。

    “区区锁魂云佩,当真以为能斩断我布下的虚空烙印?”

    他侧首看向下方待命的三尊魔将与千名魔兵,骨蚀邪尊手中骨阵已然完整成型,无数细碎白骨在阵中沉浮,蚀骨魔气直冲云霄。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休整。待到破晓时分,大军开拔,直奔西线河谷大营。”墨渊空洞的意念冰冷无温,“若是抵达之前烙印成型,便直接取回轮回残魂;若是那云渺弟子侥幸抵达,便将所有人尽数屠戮,云佩与神魂一并带回魔域。”

    三尊魔将齐齐单膝俯首:“谨遵魔主法令。”

    骨蚀邪尊微微垂首,指尖轻抚骨阵纹路,眼底掠过残忍的笑意:“待到攻破大营,那残存莲心持魂者与轮回载体,正好可作骨阵核心,助魔主彻底根除莲道余孽。”

    墨渊未置可否,目光穿透遥远虚空,死死锁定河谷密室中苏晚的神魂气息。虚空丝线之上的魔气再度厚重数分,加速烙印扎根。

    河谷东侧隘口,厮杀声陡然变得更为狂暴。

    数名新的魔兵将领自缺口冲入,联手释放大范围蚀魂魔瘴。柳砚莲光护罩应声裂开巨大缺口,浓郁魔气直扑他面门。

    一股腥甜猛然冲上喉头,柳砚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溅在残破灵剑的莲纹之上。灵力近乎彻底枯竭,双腿微微发颤,险些跪倒在地。

    后方残存修士见状,咬牙拼尽最后灵力结成临时阵法,勉强拦下袭来的魔将。

    柳砚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撑着灵剑勉强站稳。防线已然岌岌可危,若是魔域主力此刻抵达,大营绝无半分抵抗之力。

    高台之上,沈沧再次催动传讯玉符联络丹鼎长老。

    “长老,苏晚那边情形如何?”

    玉符另一端传来长老疲惫至极的声音:“虚空烙印已经攀至下颌,虚空丝线扎根大半。若无锁魂云佩,至多两刻,烙印便会与她神魂融为一体,届时墨渊随时可强行将她拖拽入魔域。凌玄神魂愈发微弱,全凭执念勉强支撑。”

    沈沧抬眼望向西南天际,那一缕云渺遁光依旧遥远,千里险道,魔兵拦路,云禾的踪迹时隐时现。

    他攥紧拳头,心底生出无力。他们倾尽一切死守大营,可全部希望,全都寄托在一名身负魔毒、前路凶险的云渺弟子身上。

    密室之中,苏晚忽然猛地一颤,双眼无意识轻轻睁开一丝缝隙,漆黑魔印在肌肤之下缓缓搏动,与千里之外魔骨高台的墨渊气息遥遥呼应。

    凌玄沉睡玉台,识海之中,墨渊的魔影已然逼近苏晚身旁,漆黑锁链缠绕住少女全身。青年胸口那一缕执念微光疯狂摇曳,破碎莲心道根之下,明明生机断绝在即,却依旧生出不顾一切奔赴守护的念头。

    窗外夜色即将走到尽头,破晓将至,魔域大军整装待发。

    东侧隘口防线濒临崩溃,苏晚魔印即将成型,凌玄神魂随时溃散。千里之外,云禾身负重伤,被魔兵持续追杀,锁魂云佩虽握在手中,却迟迟无法抵达河谷。

    丹鼎长老轻轻抚过苏晚额间蔓延的黑纹,转头看向气息微弱的凌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下再无后手,唯有静静等候那道来自云渺山的遁光。若是云禾迟到,今日河谷大营,所有人都难逃覆灭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