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弃尘录 > 第10章 隧底石封,道辨封心

弃尘录 第10章 隧底石封,道辨封心

    石室之内水珠滴答,余响在幽深古隧中来回震荡。陆石盘膝于地,指尖捏着空白符纸,灵力缓缓注入笔端,一笔一画勾勒开山符纹。灵力亏空之下,每绘一笔,额角便渗出一层薄汗。

    “地脉石层坚硬,单凭一张开山符不足以清开落石。我需要连绘三道,叠加力量,才能打通分支通道。只是灵力不足,绘制之时不能受半点惊扰。”陆石抬头,目光扫向石室入口,“苏岑,洞口警戒就托付于你。”

    苏岑横剑守在石门阴影处,肩头魂煞灼伤依旧隐隐作痛。他缓缓调整呼吸,神识向外铺展,探查隧道深处动静。

    “放心,但凡有厄力气息靠近,我会第一时间示警。只是方才那长老放出替身传讯,难保不会暗中遣修士尾随入隧。”

    云清瑶倚着石壁静坐,小臂上黑色毒痕被固本丹药力压制,不再向外蔓延。她双目轻阖,碧色药灵丝丝缕缕流转,一点点修补碎裂的识海。片刻之后,她缓缓睁眼,看向凌玄。

    “方才长老所言墟古残册,我回想药谷古籍记载,另有隐情。厄芽宗主截取残册片面文字,曲解大道,以为抹去众生七情,便可驾驭墟厄。”

    凌玄指尖轻轻摩挲胸口归墟残片。残片光泽黯淡,不再躁动,唯有零星碎片记忆在识海缓缓流转。

    “我在黑石台引送苏晚残魂之时,残片传递的记忆也是这般。当年撰写墟古残册的上古修士,留下残册,本意是用来镇压裂隙墟厄,绝非释放灾祸。”

    “那落霞谷的圈套,我们去,是踏入陷阱;不去,厄芽宗主取走残册,依旧会搅动裂隙。”云清瑶轻声道,“两难抉择。”

    凌玄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古隧深处堆积落石的岔口。

    “先离开大荒泽。待寻一处安稳之地养好伤势,再细想对策。眼下我们四人皆是重伤,硬闯落霞谷,正中厄芽下怀。”

    话音未落,远处隧道深处传来细碎的石块摩擦声响。苏岑瞬间绷紧身躯,长剑出鞘,白光微亮。

    “有人来了。不止一人。”

    陆石笔下符纹猛地一顿,连忙收住灵力,将半成符纸攥在掌心。石室之内瞬间安静,只余下穹顶滴水之声,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沿着隧道逼近,裹挟淡淡的厄力。

    数道黑袍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一共四名厄芽修士,皆是精锐。为首一人手持骨哨,哨身萦绕黑雾。

    “长老料定你们会走这条古隧,命我等在此截杀。不必抓活口,取凌玄首级即可。”

    苏岑向前踏出一步,横剑拦在石室门前。

    “休想踏入石室半步。”

    骨哨修士抬手将骨哨放到唇边,低沉哨音响起,黑雾自哨口涌出,化作数头小型厄魂,尖啸着扑向苏岑。其余三名修士同步出手,骨刃划破空气,厄力滚滚压来。

    苏岑剑光翻飞,白光不断斩碎袭来厄魂。厄魂碎作黑雾,转瞬又重新凝聚,缠斗之间,他肩头旧伤被震开,鲜血浸透衣袍。

    “这些厄魂靠骨哨维系,先斩持哨之人!”

    凌玄上前一步,莲域八纹剑缓缓抬起,莲纹微光舒展。他肩脉厄毒仍在蛰伏,每一次调动灵力,手臂便传来一阵麻木刺痛。

    “我牵制三人,苏岑,你寻机夺下骨哨。”

    凌玄身形掠出,剑光横扫,白光撞在三道袭来的骨刃之上。刺耳金铁交鸣声响回荡隧道,巨大冲击力震得厄芽修士连连后退。黑色厄力顺着剑刃蔓延上来,侵蚀莲域白光。

    持哨修士见状,再度催动骨哨,哨音陡然拔高,更多厄魂自黑雾中诞生,绕向石室,意图偷袭后方的云清瑶与陆石。

    云清瑶抬手,一缕微弱药灵飘出,化作清香屏障,拦在石室门口。厄魂撞上屏障,不断消融,药灵屏障也随之微微震颤。

    “我撑不了太久。陆石,尽快完成开山符!”

    陆石咬紧牙关,不再分心观战,凝神继续绘制符纹。灵力透支,指尖微微颤抖,符纸上的纹路险之又险,终于三道开山符全部绘成。

    “符成!”陆石低喝一声,将三道符箓攥在手中。

    苏岑抓住空隙,避开两名修士纠缠,身形陡然加速,剑光直逼持哨修士面门。黑袍修士大惊,急忙催动黑雾抵挡,却挡不住凌厉剑势。剑光掠过,骨哨自修士手中脱手飞出。苏岑一脚踢碎骨哨,黑雾凝聚的厄魂瞬间失去支撑,化作烟尘消散。

    剩下三名厄芽修士见骨哨被毁,心中慌乱,想要抽身撤退,凌玄剑光封锁退路。

    “既然来了,不必走了。”

    数招之间,三名修士接连被制,厄力尽数封禁。苏岑喘着粗气,收剑而立,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只是四名巡守修士,主力还未抵达此地。此地不宜久留。”

    陆石快步走到岔路口落石堆前,抬手引燃三道开山符。赤红符火席卷石堆,轰隆震响,碎石飞溅,厚重的岩层被炸开一道可供通行的通道。通道对面,一缕新鲜空气顺着裂口流入,不再是大荒泽独有的湿热瘴气。

    “通路打通了,出口连通落霞谷外围山径。”陆石回头,“穿过这道通道,就能离开大荒沼泽地界。”

    云清瑶缓缓起身,碧色药灵护住自身经脉。

    “落霞谷在外,也就是说,我们一出隧口,便临近厄芽宗主布下圈套之地。”

    凌玄看向岔口那道新开辟的通道,目光沉静。

    “我们不深入落霞谷,只借这条路离开大荒泽。在外山寻隐蔽山洞休养,静观厄芽动向。若是他们进入落霞谷寻找墟古残册,我们便可伺机而动。”

    苏岑点头,提起被制服的四名厄芽修士,将他们捆缚锁在石室角落巨石旁。

    “暂且封在此处,待我们走远,他们很难脱困传讯。”

    几人收拾行囊,沿着新开辟的通道向前行走。通道狭窄,碎石遍布,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掉落。一路前行,隧道尽头,天光渐渐透入,驱散长久笼罩的黑暗。

    走出古隧,四人立于山岩之上。身后是茫茫大荒瘴泽,前方山峦层叠,便是落霞谷外围。落日余晖铺洒在山巅,霞色漫天,与沼泽之中永无晴日的灰瘴截然不同。

    陆石取出残破舆图,铺在岩石之上,指尖落在谷外一处隐秘山窟标记。

    “此处叫静云窟,地脉安稳,远离谷中厄力,适合我们疗伤休整。”

    云清瑶望向落霞谷深处,山谷之内隐隐有淡淡的黑色厄力升腾,如一条蛰伏的毒蛇。

    “厄芽宗主必定在谷内布置重重阵法。墟古残册藏在地脉深处,他迟迟没有动手,恐怕还在等待一个时机。”

    凌玄抬手按住心口归墟残片。残片安静蛰伏,苏晚残魂已经安稳归于古驿魂流,缠绕他多年的执念,终于放下。他曾经以为是斩断一切牵挂,方才一路生死辗转,才慢慢悟透其中真意。

    封心,不是封死心中情意,而是任凭世事波澜,本心不为妄念所惑。

    “我们先前往静云窟。养好伤势,再观落霞谷风云。”凌玄收剑入鞘,抬步向着远处山峦走去,“封心一卷尚未落幕,厄祸未平,我们不能停下。”

    苏岑与陆石紧随其后,云清瑶走在身侧,指尖一缕淡碧药灵随风轻扬。落日霞光落在四人背影之上,身后大荒泽的瘴雾缓缓沉落,落霞谷的暗流,正在山谷深处静静涌动,等待一场新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