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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80章 心锁崩解,裂隙鸣劫

    碎石如暴雨般从脉室头顶砸落,地面持续大幅度倾斜,漫及腰际的血色浪潮顺着断裂的岩缝疯狂倒灌。凌玄五指死死攥住那枚还在微微震颤的古镜残片,冰冷镜面贴着掌心,无数破碎纷乱的神魂碎片如同潮水,不停往他识海里钻。

    咔嚓——

    之前勉强维系心神的最后一道心锁彻底崩碎。

    墨色墟气顺着他周身每一处毛孔汹涌溢出,眼白被一层浓重的暗赤浸染,手臂上那条新旧交叠的墟印烧得滚烫,暗红纹路顺着小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手肘攀爬。莲域八纹剑在手中剧烈长鸣,八道莲纹一半透出清冽青光,一半被漆黑墟雾裹住,两种力量在剑体之内不停冲撞共振。

    “凌玄!”

    苏岑踉跄着冲上前,独臂伸手想去扣住他手腕,指尖刚碰到他衣袖,一股狂暴不受控的墟力猛地向外炸开,直接将她震得向后跌出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倾斜的石壁,喉间又涌出一口混着厄毒的黑血。

    她颈侧蔓延的乌青厄痕跳得剧痛,视线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却还是咬着牙撑起寒朔剑:“别沉进去!古镜残片不是让墟意借道的媒介!”

    凌玄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头颅微微低垂。

    有一瞬间,他眼底的墨色褪去一丝清明,残存的意识还认得眼前三人;可下一刻,耳边那道属于苏晚的温柔呼唤骤然放大,无数虚幻画面在视野里层叠炸开——渡世祠前消散的残魂、黑潮对岸伸出的手、还有彻底同化之后,永无止境的安宁。

    他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能听见。”凌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它在说,只要放下抵抗,就能再见到她。”

    “那是墟意编织的幻网!”陆石半扶半架着气息奄奄的云清瑶,封厄残卷悬浮在身前,拼尽全力亮起一圈苍白色光罩,挡住不断涌来的血潮碎浪,“心锁碎了不代表你已经输了!先民留下的衡脉余韵还藏在古镜残片之中,它能暂时压住墟力,不是让你被它吞噬!”

    云清瑶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药灵本源几乎已经燃至底点,连催动一缕完整灵光都要耗掉全部力气。她指尖颤抖着抬起,一道极淡、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碧色微光,远远落在凌玄手臂墟印之上。

    微光触碰到墟纹的瞬间,凌玄浑身猛地一阵抽搐。

    撕心裂肺的灼痛从灵脉直冲头顶,被墟意侵占的意识短暂回神,他猛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节捏得发白,强行将快要脱缰的墟力往体内压回去:“我知道……我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可这句话刚说完,整条脉室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地鸣。

    远处本源裂隙深处,一声穿透岩层、如同万千亡魂同时哀嚎的巨响滚滚传来,第二重血祭彻底落地完成。整片地腔的脉流彻底颠倒,石壁上残存的所有衡纹一瞬尽数熄灭,涌进来的血色浪潮温度陡升,浪尖浮起密密麻麻、被厄力唤醒的墟化残躯。

    它们没有完整人形,只是一团团裹着骨渣与血雾的黑影,循着凌玄手臂墟印散出的强烈气息,前仆后继朝着脉室入口涌来。

    “来不及等他彻底稳住!”苏岑横剑挡在入口之前,独臂因为过度透支不住发抖,“大批墟化物过来了,这条脉室马上就要彻底塌掉,我们必须冲去裂隙核心!”

    “冲过去之前,还有一关。”陆石低头盯着封厄残卷上已经扭曲变形的脉图,脸色沉到极点,“第二重血祭开启之后,裂隙外围布下了厄芽宗主以自身神魂牵引的劫纹禁域。没有古镜残片中和,我们只要踏进去一步,灵脉立刻会被原地绞碎。”

    凌玄听到“古镜残片”四个字,混沌的神智又挣回一线。

    他缓缓抬起握着镜面的手,残片表面流转起青、暗红、银白三色交缠的微光,那是莲域八纹剑、墟印、还有先民衡纹三者共振出来的异象。无数破碎的记忆在识海里冲撞,心锁虽然崩解,但心底深处那一点不肯屈服的执念,还没有被彻底抹除。

    “残片……可以开路。”凌玄抬起头,眼底墨色依旧没有褪去,但瞳孔深处还保留着一点没有熄灭的清醒,“代价是,它会持续引动我体内的墟力。走得越近,我越难守住心神。”

    “我们替你扛。”苏岑剑尖斜指地面,银亮剑气缓缓再起,“只要你还认得我们,就还有机会。”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几头墟化残躯已经撞破血潮,扑进脉室之中!

    腥臭黑雾扑面而来,数根尖锐的厄骨骨刺直刺苏岑面门。她不退反进,寒朔剑划出一道凌厉银弧,硬生生将第一头墟化物从中劈散;可破碎之后的血雾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更小的触手,顺着她伤口往灵脉里钻,体内厄毒瞬间又暴涨一截。

    陆石立刻催动封厄残卷,数十道白光锁链甩出,捆住两头想要绕后偷袭的黑影,白光灼烧着墟体,腾起阵阵刺鼻白烟。

    云清瑶靠在一块还算稳固的石墩上,拼尽仅剩的药灵之力,每隔数息就送出一缕碧色灵光,分别落在三人身上,稍稍压制住不断侵入四肢百骸的厄气。她每送出一次,自己的气息就微弱一分,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草木清香的淡绿血沫。

    凌玄站在战场中央,古镜残片悬浮在他身前自行旋转。

    镜面散出一圈环形银白光浪,凡是被光浪扫过的墟化物,动作都会迟滞半息。趁着这片刻空隙,他双手握紧莲域八纹剑,青黑交织的剑光轰然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混合剑潮横扫而出,瞬间清空脉室入口一大片扑来的黑影。

    但这一剑,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失控的墟力顺着灵脉大肆奔涌,眼底墨色又浓了一层,耳边苏晚的呼唤变得更加真切,无数“放下执念”“归于归墟”的低语,如同细针不停扎刺他的神魂。他晃了晃身子,险些直接失去意识,全靠剑柄抵在地面,才勉强撑住没有跪下。

    “凌玄!”苏岑逼退身前对手,回头看见他状态骤变,心头一紧,想要抽身回援。

    “别过来!”凌玄咬着牙低吼,舌尖狠狠咬破,滚烫血腥味强行钉住快要飘走的神智,“守住通路!我还能撑!”

    就在这时,远处裂隙方向,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穿透层层岩层,直射脉室上空。

    光柱边缘,一道枯瘦高大的轮廓缓缓显现。

    隔着遥远距离,厄芽宗主那双浸满墟气的眼睛,已经透过崩塌的乱石与翻涌血雾,牢牢锁定了凌玄手里旋转的古镜残片。一道苍老、带着无尽沙哑的声音,直接无视岩层阻隔,响在四个人的识海之中。

    “心锁已破,墟印已成引。”

    “你们一路披荆斩棘,替我集齐镜碎、引动地脉、走完所有衡脉死局。很好。”

    “不用再挣扎了,走到裂隙之前,凌玄自会归墟觉醒。到那时,第三重血祭落定,这世间再没有能够阻挡归墟现世之物。”

    声音消散的刹那,整片地腔所有残存的墟化之物像是接到号令,疯狂加速朝着脉室冲锋;同时通往裂隙核心那道出口之外,整片空间开始爬满蛛网般的暗红劫纹,空气之中,每一寸都充满了即将撕裂的紧绷感。

    陆石盯着封厄残卷疯狂跳动的脉线,声音急而沉:“劫纹禁域已经激活,不能再耗!凌玄,以古镜残片引衡脉之光开路,我们四个人贴紧光域冲过去!云清瑶,尽量护住所有人的神魂;苏岑,你和我断后!”

    “明白。”苏岑横剑转身,后背与凌玄微微相靠,独臂绷紧,死死盯住不断涌来的血雾黑影。

    凌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混着血腥与墟气的空气。

    他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压入古镜残片与莲域八纹剑之中,三色光芒骤然暴涨,一道锥形、不停流动着银白衡纹的光道,从出口方向笔直延伸出去,暂时逼退了正在不断生长的暗红劫纹。

    光道很窄,而且极不稳定,每一次晃动,都有细碎劫纹擦着边缘炸开。

    “走!”

    凌玄一声低喝,率先踏入光道之内。

    古镜残片在身前开路,手臂墟印随着靠近裂隙的距离,烫得快要将皮肉烧穿,识海里崩碎的心锁位置,正传来一阵阵预示着彻底沉沦的轰鸣。身后血潮追袭、墟潮嘶吼不绝,头顶大块岩层不断崩塌落下,四人踩着摇摇欲坠的岩块,沿着这条短暂存续的衡脉光道,朝着那片无边猩红的本源裂隙,一步步直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