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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123章 暗渠溯流,墟哨窥踪

    先民开凿的暗渠蜿蜒向大荒泽深处,岩壁上遍布古老斑驳的凿痕,潮湿水汽裹着厚重墟息扑面而来。脚下浅渠里的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水中悬浮细碎暗红墟尘,一经触碰,便顺着肌肤往经脉缝隙钻。

    凌玄走在队伍最前方,莲域八纹剑垂于身侧,青光敛而不发,左臂墟印持续传来一阵阵闷烫,渊场厄核低沉的轰鸣,在识海之中连绵不绝。他每前行数丈,便驻足凝神,探查前方暗流与潜藏的墟物。

    “暗渠内的墟气比沟壑外浓郁数倍,不可随意催动灵元,极易引动墟毒。”凌玄压低声音,回头叮嘱众人,“尽量收敛气息,不要惊扰暗处东西。”

    云砚紧随其后,白衣上血迹与泥污混杂,经脉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他抬眼望向两侧岩壁,目光扫过石壁上残存的先民道纹,那些纹路大半已经风化褪色,仅余下零星几道,微弱抵抗周遭墟气。

    “这些是先民镇墟道纹,历经千百年侵蚀,效力十不存一。但道纹沿线,墟兽会刻意避开。我们沿着道纹痕迹走,能少许多麻烦。”

    苏岑握寒朔剑,走在队伍左翼,锁骨蔓延的黑纹不再继续向外扩张,却扎根在皮肉深处,稍一运转灵力,蚀骨灼痛便席卷全身。她不时侧耳,捕捉身后动静,提防厄芽修士尾随入渠。

    “裴朔已经派人去暗渠出口布防,说不定还会分出人手沿暗渠追来。我们不能拖沓,尽快赶到出口。”

    陈樵四人护着担架,步履艰难踩在冷水之中。其中一名同伴手臂被墟蠕触须所伤,手臂黑痕隐隐跳动,脸色泛青,咬牙强撑,不敢出声拖累队伍。陈樵时不时侧目看他,眉头紧锁。

    “再往前寻一处干燥石台,要给他压制墟毒,再拖下去,墟毒侵入心脉,便救不回来了。”

    陆石双手稳稳托住担架木杆,封厄残卷悬浮在担架上方,淡金色道纹缓缓铺开,裹住云清瑶,隔绝四周漂浮的墟尘。担架上的云清瑶双眼半阖,面色苍白,眉心莹白微光忽明忽暗,气息微弱。

    “清瑶体内封印持续被墟气侵蚀,灵体之力消耗极快,她一直在感知整条暗渠的地脉走向。”陆石轻声开口,低头看向少女,“清瑶,你可还能感知前路?”

    云清瑶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幽深的暗渠前方,声音轻得如同流水。

    “前路三里,有一处先民的歇脚石台。石台岩壁有道纹护持,墟气淡薄。石台之后,暗渠会分出两条岔道,一条直通大荒泽表层沼泽,另一条向下,通往渊场外围支脉。”

    凌玄闻言,目光一凝。

    “渊场支脉绝不可踏入,那里墟力滔天,一旦靠近,墟印共鸣会直接引来厄芽宗主力。我们走表层沼泽的岔道。”

    众人继续溯流前行,渠中流水汩汩作响,水声掩盖脚步声,却也模糊了听觉。岩壁缝隙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窸窣声响,无数细小墟虫在石缝间爬行,暗红复眼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云砚长剑轻轻一挑,剑光掠过岩壁,数只扑来的墟虫瞬间化为飞灰。

    “墟虫群居,一旦惊动,铺天盖地,很难清理。”

    队伍行不多时,前方岩壁果然出现一处向内凹陷的石台,石台高出渠水,地面干燥,石壁上残存大片完整的先民镇墟道纹,淡淡的古朴道韵流转,周遭墟气在此处明显衰减。

    “就是这里。”凌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短暂休整,救治伤者,探查岔道动静。苏岑,你守在暗渠入口警戒。云砚,随我探查两条岔道。”

    “好。”苏岑移步,立于暗渠通道转弯处,寒朔剑横在身前,目光紧盯来路。

    陈樵与同伴小心将担架抬上石台,陆石将封厄残卷悬于石台四周,金纹铺开,形成一圈简易预警屏障。受伤的修士盘膝坐下,陈樵取出随身药囊,拿出压制墟毒的药泥,小心翼翼敷在他手臂黑痕之上。

    “忍住,药泥入体,会有剧痛。”

    修士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周身灵元尽量收敛,任由药泥缓缓渗入伤口。黑纹遇药泥微微收缩,不再继续蔓延。

    云清瑶躺在担架之上,目光望向石壁古老道纹,轻声开口。

    “这些道纹,与封厄残卷同源。先民当年,便是依靠这类道纹,封锁渊场各处分支。”

    凌玄抬手抚上石壁纹路,指尖触碰到道纹,一股温和厚重的古老道韵顺着指尖传来,与镇墟鼎的气息隐隐呼应。怀中镇墟鼎轻轻震颤,鼎身裂纹微微发亮。

    “先民当年,在大荒泽地底布下无数道纹网络,锁死地脉墟力。岁月流逝,道纹陆续崩坏,渊场厄核才得以慢慢复苏。”云砚站在一旁,缓缓说道,“厄芽宗便是借着道纹破损的空隙,一步步引墟祸出世。”

    二人正探查岔道方向,远处暗渠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涉水脚步声,细微,刻意压低,顺着流水声悄悄靠近。

    苏岑瞬间警觉,周身神经绷紧,寒朔剑微微抬起,目光穿透幽暗的通道。

    “有人来了。”

    凌玄与云砚立刻转身,快步回到石台。

    “是厄芽追兵?”

    “脚步极轻,人数不多,大约三人。”苏岑凝神分辨,“气息收敛,隐藏墟息,应当是厄芽的墟哨斥候。”

    话音未落,三道暗红身影自幽暗通道拐角缓缓走出,黑袍紧贴身形,面上覆着黑布,手中握着淬过墟毒的短矛,目光死死锁定石台上的云清瑶。

    为首斥候低沉开口,声音沙哑。

    “果然躲在此处。宗主料定,你们会走这条先民暗渠。”

    “就凭你们三人,也想拦我们?”凌玄向前踏出一步,莲域八纹剑青光升腾。

    “我们并非要拦。”斥候抬手,掌心捏起一枚暗红色传讯符,“只需要拖住片刻,出口的大队人马便会合围过来。”

    斥候指尖墟力催动,传讯符瞬间亮起刺目红光,一股墟力信号顺着暗渠地脉向外扩散。

    “毁掉传讯符!”云砚身形一闪,长剑直刺为首斥候。

    另外两名斥候同时冲出,短矛裹挟暗红墟力,直袭云砚侧翼。墟矛划破空气,带着浓烈腥臭。

    苏岑提剑上前,寒朔剑如雪光出鞘,拦下一名斥候。短矛与长剑相撞,墟毒顺着兵器碰撞瞬间向外飞溅,苏岑侧身避开,肩头旧伤被墟气扫过,一阵刺痛。

    凌玄剑光横扫,青光直逼第三名斥候。莲域八纹剑剑势凌厉,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可那斥候悍不畏死,依旧拼命缠住凌玄,不给拦截传讯符的机会。

    为首斥候手中传讯符光芒彻底绽放,信号已经送出。他冷笑一声,催动墟力,黑袍之下涌出数道墟丝,缠绕向石台担架。

    “传讯已成,你们插翅难飞。”

    陆石立刻催动封厄残卷,淡金道纹凌空飞出,拦在墟丝之前,金纹与墟丝激烈碰撞,不断消融。

    陈樵放下疗伤的同伴,手持短刃冲上石台边缘,与斥候缠斗。受伤修士强撑着起身,握紧短刃,一同上前助战。

    云砚寻得破绽,长剑刺穿为首斥候的护身墟力,剑尖抵住他咽喉。

    “召回信号,尚有一线生机。”

    斥候仰头大笑,眼底满是疯狂。

    “厄芽弟子,早已将性命献于渊场厄核。死我一人,足够将你们位置报给宗主。出口的执事,很快便会封锁整条暗渠。”

    他猛地引爆自身墟力,身躯轰然炸开,暗红墟气四散爆发。

    “小心墟爆!”凌玄高声呼喊,镇墟鼎仓促升空,一层淡薄白光铺开,挡住四散的墟毒冲击波。

    其余两名斥候见同伴自爆,对视一眼,同时舍命猛攻,意图突破防线,直取云清瑶。

    苏岑寒朔剑连挥,一剑刺穿一人肩胛,那人不顾伤势,短矛狠狠刺向苏岑心口。苏岑侧身躲闪,矛尖擦过肋下,划出一道伤口,黑痕瞬间在伤口浮现。

    “苏岑!”凌玄见状,抽身驰援,剑光斩落,终结这名斥候。

    最后一名斥候见同伴尽数覆灭,不再恋战,转身向着暗渠深处狂奔逃窜,想要去与裴朔主力汇合。

    “不能放他回去,会引来大队追兵。”云砚提剑就要追。

    “不必追。”凌玄抬手拦住云砚,神色凝重,“传讯符已经送出,裴朔已知晓我们在此。此人逃不逃,都改变不了局面。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赶在出口厄芽修士完成合围之前,冲出暗渠。”

    陆石俯身查看云清瑶,少女眉心莹光愈发微弱。

    “清瑶的灵体之力消耗巨大,撑不了太久。”

    陈樵扶着负伤的苏岑,看着她肋下新生的墟痕,神色焦急。

    “苏岑伤势加重,墟毒又进一步侵入经脉。”

    苏岑摇了摇头,握紧寒朔剑。

    “无妨,还能继续赶路。”

    凌玄看向两条岔道,目光落在右侧通往沼泽的通道。岩壁之上,先民道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向通道尽头,隐约能嗅到沼泽潮湿的风。

    “全员休整结束,立刻动身,走右侧岔道。”凌玄抬手收起镇墟鼎,鼎身白光黯淡,裂纹还在不断蔓延,“出口必有埋伏,一会冲出暗渠,不可恋战,全员合力撕开缺口。”

    云砚收剑,白衣在渠中微风里轻轻晃动。

    “我在前开路,凌玄你居中护持担架,苏岑与陈樵四人断后。”

    众人依次踏上岔道,冰冷渠水没过脚面。身后暗渠深处,隐约传来大批修士涉水的声响,裴朔的人马,已经循着踪迹追入暗渠。

    凌玄左臂墟印剧烈发烫,渊场的轰鸣,在识海之中骤然放大。

    “追兵来了,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