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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134章 荒途暂歇,囚者秘言

    一行人走出石室,踏过渡世祠悠长的廊道。试炼道纹微光黯淡,石壁上残留着方才大战留下的剑痕与墟力灼烧的焦黑印记。云砚押着裴朔走在最前,长剑始终抵在裴朔后腰,不让他有半点异动。陈樵小心翼翼托着云清瑶的担架,步伐放得极缓,生怕颠簸惊扰昏迷的她。陆石怀抱封厄残卷,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防备残藏的厄芽余党。

    凌玄与苏岑断后,莲域八纹剑斜握,左臂墟印余热未消。镇墟鼎悬浮在他身侧,鼎身蛛网般的裂纹愈发显眼,白光微弱飘摇。

    “大殿之中的厄芽门人,尽数处置完毕了?”凌玄低声问道。

    “方才我遣人查看,余下执事失去地脉墟力供给,战力暴跌,大多已经弃械投降。少数顽抗之人,被同伴联手制服。”陆石转头回话,“只是还有几人趁乱从侧门缺口逃入荒林,此刻怕是已经走远。”

    苏岑眉头微蹙,抬手按住肋下伤口。黑纹沉寂,但皮肉深处的隐痛依旧绵延不绝。

    “漏网之鱼,恐会向外传递消息。厄芽其余据点,很快便会知晓渡世祠这边的变故。”

    裴朔被押在前方,闻言低声发笑,笑声沙哑干涩。

    “就算你们擒住我,斩杀我麾下一众执事,厄芽本部不会就此罢休。渊场的信奉者遍布大荒泽各处,断脉阵撑不了多久,等阵纹耗尽力量,地脉墟力重涌,一切谋划,都会重启。”

    云砚手腕微微用力,剑锋贴近裴朔皮肉。

    “休要蛊惑人心。”

    “我并非蛊惑,只是陈述事实。”裴朔缓缓抬眼,望向远处大殿坍塌的正门,“先民当年留下断脉阵,本就只是权宜之计。他们穷尽手段,也没能找到永久消弭厄核的法子,只能一次次封镇、一次次拖延。你们凭什么认定,自己可以做到先民都做不到的事?”

    凌玄缓步上前,站在裴朔身侧。

    “先民困于认知,以为唯有献祭灵体,方能锁死厄核。我们手中有先民秘录,还有镇墟鼎,未必没有别的出路。”

    “镇墟鼎?”裴朔瞥了一眼悬浮在凌玄身侧的古鼎,眼底掠过一丝嘲讽,“鼎身损伤至此,早已不堪重负。强行收纳厄核本源墟力,只会鼎碎墟泄,酿成更大浩劫。这条路,是死路。”

    众人穿过渡世祠大殿。殿内狼藉满地,石柱断裂,碎石遍地,几名被俘的厄芽修士被捆缚在角落,垂首沉默。先前一同守殿的伤员靠在断柱边,见众人走出,勉强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此地不宜久留。”凌玄环视大殿,“渡世祠的道纹根基在方才地脉震荡之时受损,再过不久,整座古祠便会岩层坍塌。我们即刻离开,前往南边的青榆旧驿暂作休整。”

    众人没有异议。一行人押着俘虏,抬着担架,踏出渡世祠正门。

    门外旷野暮色沉沉,晚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大荒泽的雾气缓缓漫来,天地间墟气稀薄,远不如地脉深处那般浓郁。失去地脉供给,整片区域的墟力都在缓缓消退。

    一行人踏上荒间驿道,缓步向南行进。云清瑶躺在担架之上,呼吸轻浅,眉心莹白微光忽明忽暗。陈樵不时低头查看她的气息,心头悬着一块大石。

    “清瑶灵体透支,若是不能寻一处灵气安稳之地静养,灵体本源会持续损耗。”陈樵轻声开口,“青榆旧驿荒废多年,不知那里灵气是否安稳。”

    “旧驿地处地脉分支的边缘,墟气淡薄,恰好适合休养。”陆石翻看怀中从渡世祠寻得的古地图,“而且旧驿尚有残存屋舍,能够遮挡风雨,方便我们研读先民秘录,审问裴朔。”

    队伍一路前行,沿途荒草没过脚踝。苏岑走在担架旁,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密林。

    “方才逃走的厄芽残党,极有可能潜伏在沿途山林,伺机偷袭,或是传讯给厄芽本部。我们必须保持警戒。”

    云砚押着裴朔,脚步不停。

    “裴朔,厄芽本部究竟在何处?渊场除了这处分支地脉,还有多少墟力节点?”

    裴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就算我说出来,你们又能如何?厄芽本部深处,有镇守长老,修为远胜于我。你们刚刚经历死战,人人身负伤势,贸然前往,只会自投罗网。”

    “是否自投罗网,不必你来评判。”凌玄淡淡开口,“你只需如实告知。”

    “我不会吐露本部位置。”裴朔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裴朔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大荒泽。

    “渊场厄核并非天然生成。是上古先民,为抵御天外灾劫,亲手挖出的墟源。只是后来他们无力掌控,墟力失控,才演变成墟祸。先民秘录之中,记载的并不完整,还有一卷遗失的上古残简,藏在青榆旧驿的地底密室。那残简之上,才记录着彻底平息墟祸的真正法门。”

    这话一出,众人脚步齐齐一顿。

    “青榆旧驿地底密室?”陆石抬眼,面露诧异,“先民秘录之中,从未提及这件事。”

    “秘录残缺,很多记载被刻意抹去。”裴朔缓缓说道,“当年先民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主张献祭灵体,强行镇压墟核;另一派,想要寻别的法子,彻底消解墟力。两派争执,毁掉大半记载,那卷残简,便是当年另一派修士所留。”

    苏岑眉头紧锁,看向裴朔。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此事?难道是想诱我们前往旧驿,设下圈套?”

    “圈套谈不上。”裴朔轻笑一声,“我如今身陷囚缚,无力布局。只是我想亲眼看看,你们能否找到那卷残简,验证当年那一派先民的猜想。若是你们失败,便会明白,唯有献祭灵体,才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凌玄静静思索片刻,指尖轻触莲域八纹剑的剑身。

    “无论此言真假,我们本就打算前往青榆旧驿休整。到了那里,自然能够辨明真伪。”

    夜色渐深,大荒泽的晚风愈发寒凉。众人寻了一处背风土坡,暂时停下脚步,就地休整。

    陈樵将担架安置在避风处,取出随身药囊,取药外敷云清瑶身上细微的外伤。陆石铺开先民秘录,借着微光石的光亮,反复翻看地脉图,寻找青榆旧驿的标记。苏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灵元压制体内墟毒。云砚看守裴朔,绳索捆缚他周身经脉,封死他调动墟力的通道。

    凌玄独自走到土坡高处,眺望茫茫大荒泽。镇墟鼎悬于身前,鼎身白光微弱。左臂墟印安静蛰伏,渊场厄核遥远的轰鸣,已经淡得几乎听不见。

    裴朔的话语,在他心底反复回响。墟祸由先民亲手造就,遗失的残简藏于青榆旧驿。真假难辨,可这是眼下唯一的新线索。

    “凌玄。”苏岑缓步走到他身侧,“你信他所说的话?”

    “半真半假。”凌玄低声道,“他或许没有全盘撒谎,但必然有所隐瞒。残简之事,有可能属实,可其中多半暗藏凶险。”

    “若是残简真的记载平息墟祸之法,那便是天大机缘。若是陷阱,青榆旧驿,便会成为我们的死地。”苏岑望向南方夜色,“断脉阵的时限迫在眉睫,我们没有多余时间慢慢探查。”

    “无论机缘还是陷阱,我们都要去。”凌玄握紧剑柄,“清瑶需要静养之地,我们也需要一处安稳之地解析秘录。青榆旧驿,是眼下唯一的去处。”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那并非大荒泽原生鸟兽的叫声,是修士之间传讯的暗号。

    云砚瞬间起身,长剑出鞘,目光紧盯幽暗密林。

    “有人!”

    所有人瞬间警觉,纷纷起身,兵器握于手中。裴朔抬眼,望向密林方向,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期待。

    凌玄莲域八纹剑青光乍起,镇墟鼎白光铺开。

    “全员戒备,敌袭将至。”

    夜色笼罩的荒林之中,数道暗红身影缓缓自树影之间浮现,厄芽的残党,已经追至土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