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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185章 岩隙寻脉,墟哨窥踪

    黑石孤台东侧岩层层层叠叠,大片岩石被地底经年不息的墟力浸成暗褐,岩缝里渗着淡淡的暗红雾气,远不及涡心狂暴,却连绵不绝,顺着地脉脉络缓缓流淌。凌玄、云砚、苏岑三人伏在一块巨大斜岩之后,屏住气息,目光落向前方交错纵横的地裂。

    苏岑眉心微蹙,体内墟毒与周遭墟息隐隐呼应,紫黑纹路在皮肤之下轻轻跳动。她缓缓抬手,指尖凌空,细微的墟念散出,顺着岩层缝隙往下探。旁人以灵元探查墟脉极易被玄冥布下的墟哨捕捉,唯独她一身墟毒气息,能和周遭墟力相融,如同汇入洪流的支流,极难被分辨出来。

    “这里的地脉分岔极多。”苏岑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有三条次级墟脉从孤台主脉分出,向着断云崖方向延伸。靠南侧这条最粗,便是我们要找的关键支路。若是将它截断,至少可以暂缓三成墟力流向崖底残锁。”

    凌玄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那道地裂宽不足三尺,幽深向内延伸,裂隙深处,隐约有暗红微光缓缓游走,正是墟脉流转的征兆。他掌心托着镇墟鼎,鼎身白光压到极淡,几乎敛入器身,只余下一丝先民道韵,蓄势待发。

    “便是此处。”凌玄缓缓颔首,“云砚,你守在外侧岩口,留意孤台方向动静。玄冥的墟念散在荒原,一旦有墟哨靠近,立刻示警。苏岑,你随我入裂隙,靠近墟脉节点,由我催动镇墟鼎截断脉络。”

    “小心。”云砚横剑而立,身形隐在岩影之中,目光牢牢盯住黑石孤台那片暗红光晕,“桓策三人轮值,玄冥的墟哨飘忽不定,我未必能尽数提前察觉。一旦有变,优先脱身,不可强留。”

    苏岑微微点头,握紧寒朔剑,跟着凌玄矮身钻入狭窄岩隙。裂隙之内阴冷潮湿,岩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墟垢,踩上去极易打滑。越往深处走,地底震颤越发清晰,那是半阵持续抽取地脉本源的律动,一声声落在识海,扰得人心神不宁。

    凌玄肩头旧伤还未长牢,每一次躬身挪动,伤口便隐隐作痛。左臂墟印持续发烫,渊场厄核的低鸣在识海深处萦绕,不断蛊惑他放开束缚,借墟印之力镇压周遭墟脉。他牙关紧咬,始终不肯松动心神,灵元只稳稳锁在经脉之中,不向外溢散半分。

    前行数十丈,裂隙豁然开阔一小块,岩层中央隆起一块棱形黑石,黑石表面布满细密暗红纹路,七条细墟丝缠绕其上,交汇汇聚,再一同朝着断云崖方向蔓延。这便是次级墟脉的中转节点。

    “找到了。”苏岑停下脚步,气息微微不稳,墟脉浓郁的墟力不断冲刷她心脉,锁骨下的紫黑纹路又鲜亮几分,“就是这处汇脉石,墟力在此分流。镇墟鼎的道韵落在石上,便可斩断向外输送的墟流。只是这石头扎根地脉,斩断之后,会激起一阵墟震,孤台那边必然能感知到异动。”

    凌玄缓步上前,镇墟鼎自掌心缓缓浮起,微弱白光一点点舒展。先民镇墟道韵缓缓铺开,和黑石上的暗红墟纹遥遥对峙,空气之中泛起细碎的嗡鸣。

    “我知晓。”凌玄沉声道,“动静一起,桓策他们必然会派人过来查探。我们做完便立刻撤离,不做久留。”

    他抬手,灵元缓缓注入鼎身。原本黯淡的白光慢慢明亮,一道道古朴道纹自鼎身浮起,顺着空气落在汇脉黑石之上。白光所过之处,缠绕石身的墟丝剧烈扭动,如同受惊的毒蛇,暗红光泽不停闪烁,想要挣脱道韵压制。

    黑石孤台之上,玄冥正闭着眼,黑雾向外铺展,巡查荒原各处动静。忽然,地底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他猛地睁眼,黑雾骤然收缩。

    “东侧地脉异动。”

    桓策原本正以墟力稳固第七墟符的阵基,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东方岩层方向,眼底冷光一闪。

    “是凌玄他们。寻到墟脉支路了,想要断脉拖延侵蚀。”

    厉罡踏前一步,厚重墟力翻涌:“我带人过去,把他们截在岩隙里面。”

    “不必。”桓策抬手拦下,“凌玄身负镇墟鼎,苏岑熟稔墟息,云砚剑意凌厉。你一人前去,未必能留住他们,反倒容易被他们寻隙偷袭阵符。玄冥,分出一缕墟影,过去探查牵制,不必死战,只拖住他们片刻即可。我们三人依旧留守孤台,阵符不能无人看护。只要主墟脉不断,断掉一条支路,也仅仅是延缓一时,无伤大局。”

    玄冥应下,黑雾一分,凝成一道半虚半实的黑衣墟影,不带太多气息,悄无声息朝着东侧岩层方向飘去。墟影不携强攻之力,唯独擅长追踪、传讯、扰人心神,正好用来盯梢牵制。

    岩隙深处,镇墟鼎白光彻底裹住汇脉黑石。缠绕其上的墟丝不断震颤,发出滋滋刺耳的声响,暗红墟力疯狂反扑,黑石剧烈摇晃,碎石簌簌从头顶掉落。

    凌玄额角渗出冷汗,灵元源源不断灌入鼎中,肩头伤口再次渗血。他强撑心神,沉声喝出一字:“断!”

    白光骤然收紧,狠狠切入黑石之上的墟纹脉络。

    咔嚓一声轻响,数条向外延伸的墟丝寸寸崩断,暗红墟力在节点处淤积,四下冲撞,却再也无法顺着支路流向断云崖。地底的震颤陡然放大一圈,裂隙岩壁摇晃不停,大片碎石滚落。

    墟脉支路,断了。

    苏岑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头一紧,敏锐察觉到一股极淡的黑雾气息,正自裂隙入口缓缓渗透进来。

    “有人来了,是玄冥分出的墟影!”

    凌玄收回镇墟鼎,鼎身白光迅速敛去,裂痕又添数道,震颤不止。他不再停留:“走!原路退回,和云砚汇合。”

    二人转身,快步朝着裂隙出口奔去。后方那道墟影紧随而至,黑雾舒展,无数细碎墟念铺天盖地压来,直刺识海,想要拖住二人脚步。

    苏岑心头墟毒被墟念刺激,猛地翻涌上来,胸口一阵灼痛,脚步踉跄。凌玄见状,侧身抬手,莲域八纹剑青光一闪,一剑斩向追来的黑雾墟影。

    剑光撞上墟影,黑雾炸开大半,可转瞬之间,散开的黑雾又重新聚拢,依旧死死跟在后方,不紧不慢,不攻只缠。

    “这墟影杀不死,只是用来盯梢传讯。”凌玄沉声,“不必耗费力气反复斩杀,加快速度离开裂隙。”

    裂隙口外,云砚早已察觉到里面传来的墟震,握剑凝神等候。看见二人冲出,他目光向后一瞥,看清紧随而出的那道黑雾虚影,当即提剑上前,一道清冽剑意横扫而出,将墟影逼退数丈。

    “已经惊动他们了。”云砚低声道,“方才地底震动之时,黑石孤台那边,有墟力波动,只是没有人动身赶来,只遣了这道虚影尾随。”

    “桓策心思沉稳,不肯分人离开阵符。”凌玄收剑,目光扫过荒原,“可这墟影跟着我们,我们接下来的动向,都会被桓策实时知晓,再也没法悄悄探查其他支路。”

    苏岑按住心口,勉强压下躁动的墟毒,望向断云崖崖顶方向。云清瑶那一缕相连的灵息轻轻颤动,很快传来讯息。

    “崖顶那边收到了,墟脉输送的压力减弱,残锁金光稳住不少。只是仅仅断了一条支路,其余六条主脉依旧在持续侵蚀封印。”

    “聊胜于无。”云砚眉头紧锁,“但我们行踪暴露,玄冥墟影如影随形,再想寻下一处节点,难度倍增。若是贸然去断第二条支路,极有可能落入他们预先布好的埋伏。”

    那道黑雾墟影停在数十丈之外,不再逼近,只是静静悬在乱石之间,黑雾微微起伏,持续将这边的动静传回黑石孤台。

    孤台之上,玄冥接收到墟影传回的讯息,开口向桓策禀报。

    “他们已经自裂隙撤出,向西边荒草地带退走,墟影持续尾随。”

    桓策垂眸看着脚下第七墟符流转的暗红纹路,指尖墟力不停注入,语气平静:“随他们去。断一条支路,撑不了几日。只要主脉尚在,残锁的结局不会改变。墟影继续跟着,摸清他们落脚之处,待到他们寻下一处节点,我们再提前布下陷阱,一举拿下。”

    厉罡瓮声开口:“若是他们铤而走险,绕路突袭孤台呢?”

    “有墟影传讯,我们能提前知晓。”桓策抬眼,眼底寒意沉沉,“三面轮守,阵基墟力时刻蓄备。凌玄几人个个带伤,只要敢正面来攻,正好借机除掉他们。”

    崖顶残锁之下,陆石感受到地底传来的墟力变化,长长呼出一口气,额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支路斩断,墟力输送放缓。残锁的侵蚀速度压下去了,至少多争取两三日的时间。”

    云清瑶莹白灵光微微黯淡,持续引动地韵加固封印,灵元消耗极大。

    “只是治标之策。第七墟符一日不毁,主墟脉源源不断,危机终究还在。凌玄他们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再想暗中行事,会凶险许多。”

    陈樵按紧短刃,望向荒原:“要不要我伺机出去,袭扰那道墟影,帮他们甩掉追踪?”

    “不可。”陆石摇头,“你一旦离开崖顶,我们这边人手不足。玄冥的墟影只是耳目,就算斩了这一道,他还能再分出别的。不值得为此冒险。”

    荒原西侧,凌玄三人退至一处乱石堆后方,隔着石块,遥遥盯着那道悬在远处的黑雾虚影。

    “甩不掉。”苏岑轻声开口,“这墟影以玄冥本源墟念相连,除非重创玄冥本体,不然虚影不灭,追踪不止。”

    凌玄指尖摩挲莲域八纹剑布满裂纹的剑身,目光在黑石孤台、断云崖,以及荒原广袤的岩层之间来回游走。

    “既然暗处探查行不通,便换一个法子。”凌玄缓缓开口,“我们不继续搜寻余下墟脉支路,假意往荒原北侧移动,引这道墟影跟着我们走,把桓策的注意力引向北方。云清瑶可以借灵息,寻机会探查其余墟脉节点的方位。等桓策被我们调动,再择机动手。”

    云砚颔首:“此计可行,只是我们要一直带着这尾巴,一路上都要提防陷阱。”

    凌玄抬眼望向崖顶,一缕灵息遥遥呼应云清瑶。

    “就这么安排。我们动身向北,把这道墟影引开。”

    三人不再停留,收敛气息,起身向着荒原北面起伏的土丘缓步退去。那道黑雾墟影立刻跟上,不远不近,牢牢缀在后方,源源不断将他们的去向传回黑石孤台。

    荒原长风掠过乱石,黑石孤台上暗红墟光依旧稳定流转,七条主墟脉扎根地脉,向着断云崖缓缓渗透。一时的阻滞,终究没能撼动半阵根基,一场新的周旋,在整片荒原之上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