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录 第195章 墟锁合笼，剑寻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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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窟之内，暗红色的墟息顺着石壁纹路缓缓渗进来，像无数细蛇，贴着地面游走。整座蚀墟锁灵阵已经完成大半，八处阵基之间拉起一层无形的网，将断云崖这片区域牢牢裹住。只要桓策将最后一道主枢引燃，所有地脉节点便会同步收紧，到时候就算是镇墟鼎，也难以撕开这层牢笼。
凌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莲域八纹剑横于膝间，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交错的纹路。左臂墟印持续发烫，渊场深处那道厄核不停震颤，毁灭的意念如同低语，一遍又一遍劝他放开束缚，借墟力碾碎眼前所有敌人。他闭了闭眼睛，将这股躁动强行压回识海，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大阵正在收束。”云砚蹲在另一侧，指尖点在地面一道淡红的墟纹上，灵元轻轻一探，便被反弹回来，“桓策没有急着强攻，他想等锁灵网完全闭合，再慢慢消磨我们身上所有气力。到那时，我们连突围的余地都不会剩下。”
陈樵扶着苏岑，让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墩上。苏岑体内的墟毒尚未清透，每一次调动灵元，经脉便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将寒朔剑放在身侧，指尖按住心口，目光投向洞窟之外翻涌的暗红雾霭。
“玄冥与厉罡不会闲着。”苏岑低声道，“桓策负责控阵，那两人会借着墟雾掩护，分头截杀，防止我们去破坏余下的阵基。若是分开行动，很容易被他们逐个咬住。”
裴朔被灵索缚在后方，虽然依旧是囚徒身份，但此刻已是同处一困。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洞窟通向外侧的两条岔道。
“西侧那条岩缝，可以绕到第五处阵基下方。”裴朔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但厉罡就在那片区域巡守，他一身罡墟，最擅长借地形突袭，一旦被他缠住，很难脱身。东侧则直通主枢所在，由玄冥亲自把守，陷阱与墟魁埋伏无数，正面闯，等同自投罗网。”
凌玄缓缓站起身，提剑走到洞窟出口，借着岩石的遮掩向外望去。整片断云崖都被一层淡淡的红膜笼罩，罡风穿过膜壁时，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墟雾之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快速穿梭，正是厄芽门下的执事与墟哨，他们在阵线之间游走，修补被震松的墟纹。
“不能等他把主枢点燃。”凌玄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几人，“一旦大阵完全成型，地脉之力与墟力交融，就算我们找到阵眼，也没有足够力量将其击碎。我们必须在桓策完成合阵之前，找到一处薄弱点，撕开锁网。”
云砚点了点头。
“若是由我去牵制厉罡，陈樵护着苏岑，寻机袭破西侧阵基。”云砚抬手按在剑柄上，“凌玄，你可趁机直奔主枢，拖住桓策与玄冥。裴朔熟悉这一套墟阵流转，他可以留在岩窟，帮我们辨识阵线的虚实。”
裴朔淡淡一笑。
“到了这时，你们还敢信我？”
“不是信你。”凌玄垂握着莲域八纹剑，青光自剑脊缓缓流淌，“只是比起桓策，你更不希望这一座蚀墟锁灵阵成功。若是桓策借此将我们尽数擒下，下一步，便会轮到你。”
裴朔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看向洞窟深处那些交错的淡红纹路。
“这道锁灵阵，并非只有表层的八处阵基。桓策在每一处阵基之下，都埋了一枚墟引。就算表层阵基被击碎，只要墟引尚存，大阵便可以借地脉重新生长。想要真正破阵，就必须顺着阵基往下，击穿深埋岩层之内的墟引。”
苏岑闻言，眉头微微一敛。
“若是如此，单凭一次突袭远远不够。一旦我们动手，桓策立刻就会察觉，玄冥与厉罡会在瞬息之间回援。我们没有足够时间，一处一处将所有墟引清除。”
“所以不需要全部清除。”凌玄指尖轻轻叩击剑身，“蚀墟锁灵阵的力量来自八阵之间的呼应。只要打断其中三组之间的流转，整座大阵便会出现巨大裂隙。我们不需要彻底摧毁它，只需要借那道裂隙，离开这片牢笼。”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墟雾猛地向两侧翻卷，一道粗重的暗红罡气直撞岩口。碎石轰然崩落，漫天尘土飞扬。云砚立刻上前一步，长剑出鞘，一道清亮剑光迎着墟气斩出，红与青在洞口相撞，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来了。”云砚低声。
厉罡的身影自墟雾之中踏出，黑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厚重如实质的暗红墟罡。他没有急于冲入洞窟，只是站在雾与岩石的交界，目光穿透尘土，牢牢锁住洞内几人。在他身后，数名厄芽执事缓缓散开，呈半环之势封住岩窟出口。
“凌玄。”厉罡的声音粗粝，如同磨石摩擦，“桓策给过你们机会，若是此刻放下兵器，随我们回去，尚可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执意抵抗，等锁灵大阵合拢，此地便是你们的埋骨之所。”
凌玄向前踏出半步，莲域八纹剑斜指地面，青光层层铺开，在众人身前凝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剑域。
“凭桓策，还留不住我们。”
厉罡闻言，眼底凶光暴涨。他不再多言，右手猛地一握，周身暗红墟罡骤然收缩，随即如奔浪一般轰然向前压落。云砚立刻迎上前，剑光纵横，将第一波墟罡层层卸开。但厉罡一身力量本就刚猛霸道，借着大阵不断涌来的墟力，攻势一浪强过一浪，不过数息之间，云砚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被墟气擦过，立刻浮起一片发黑的墟痕。
“我拖住他！”云砚咬牙，剑光骤然一变，化作无数细碎的青影，如漫天星点，将厉罡与身后执事一并缠住，“其余人，抓紧时机！”
陈樵没有迟疑，俯身背起苏岑，另一只手握住短刃，借着云砚缠斗掀起的烟尘，迅速向洞窟另一侧的暗道口退去。苏岑靠在他背上，勉强稳住心神，同时不断将一缕微弱灵元送出，探查前路是否藏有墟陷阱。
凌玄回头看了一眼裴朔。
“你留在此地，辨识阵线。若是发现墟力流转出现异动，便传讯给我们。”
裴朔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游走的红纹之上。
凌玄不再耽搁，提剑转身，沿着洞窟深处那条狭长岩道疾驰而去。岩道蜿蜒向下，紧贴着断云崖的地脉，四周石壁上，暗红墟纹越来越密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来自大阵的压迫。渊场之中，厄核持续轰鸣，墟印传来的灼热几乎要穿透皮肉，那股诱惑越来越强烈，仿佛只要放手，就可以借墟力将桓策、玄冥连同这整座锁灵阵一并碾碎。
凌玄咬紧牙关，将心神牢牢锁在剑锋之上，不去理会心底翻涌的毁灭欲念。
前行约莫百数十丈，岩道豁然开阔，前方出现一座悬空的岩台。岩台之下，无数红丝如同藤蔓，扎根岩层深处，正是维系整座蚀墟锁灵阵的主枢。桓策立在岩台正中，双手缓缓舒展，无数暗红墟流自八方汇聚，在他掌心盘旋缠绕。玄冥则静立一侧，目光如鹰，警惕地守住所有来路，在他脚下，几道黑影蛰伏不动，正是被他操控的墟魁。
桓策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眼，看向通道入口。
“凌玄。”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去破坏西侧阵基，没想到，你竟直接寻到此处。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凌玄停在通道出口，莲域八纹剑横在身前，青光与对面汹涌的暗红墟力遥遥对峙。
“点燃主枢，对你没有好处。”凌玄开口，“一旦锁灵阵完全闭合，墟力与地脉交融，就连你自己，也会被这股力量所伤。桓策，你要的从来不是将我们困死在这里。你想要的，是借大阵的压力，逼我释放渊场内的厄核。”
桓策淡淡一笑。
“你看得倒是透彻。没错，我并不急于取你性命。我要的，是亲眼看见，当封心诀再也压不住渊场毁灭之力时，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若是你被厄核吞噬，化作墟灾源头，那便是厄芽最好的机会；若是你强行压制，直到心神崩碎，那也是一桩美事。无论哪一种结果，于我而言，都不算亏。”
玄冥向前踏出一步，漆黑的墟力自脚下蔓延，将整片岩台的空隙尽数封死。那些蛰伏的墟魁同时起身，骨架外壳裹着粘稠的暗红墟浆，空洞的眼窝之中跳动着幽红火光。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玄冥声音低沉，“厉罡已经被云砚缠住，此处，没有人可以来救你。”
话音未落，玄冥一抬手，数头墟魁同时纵身跃出，从三面直扑通道入口。它们不知疼痛，完全依靠墟力驱动，冲撞之间，带着腐蚀灵元的黑气。凌玄身形一晃，剑光如流，青光掠过，最前方两头墟魁瞬间被斩碎，化作一蓬四散的黑雾。可黑雾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剑域的缝隙渗透进来，不断消磨他铺开的青光。
桓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只是站在主枢旁边，双手持续催动墟流。随着他的动作，四面八方的阵线同步收紧，整片空间的墟压层层叠加，凌玄只觉得浑身一沉，经脉运转都慢了几分。左臂墟印灼烧得更加剧烈，识海之中，厄核疯狂震颤，那道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释放我。只要放开束缚，这两个人，连同这一座大阵，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为飞灰。何必苦苦压制？你本就属于墟。”
凌玄脚下微微一晃，指尖几近握不住剑柄。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灵元全部灌注莲域八纹剑，剑光骤然暴涨，强行逼退逼近的墟魁。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他抬眼看向桓策，目光越过对方，落在主枢底部那些缠绕的墟丝上。
“主枢本身，也是一处墟引。”凌玄低声自语。
桓策捕捉到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冷峭。
“不错。若是你想直接击碎主枢，就必须穿透这一层墟丝，触及深埋地脉的墟核。但只要你动手，大阵便会触发反制，所有阵基的墟引会同步爆发，将此地化作一片墟渊。到那时，就算你能破阵，也会被这股狂暴的墟力吞噬。”
玄冥抓住这片刻机会，身形骤然消失在黑雾之中。下一瞬间，浓烈的墟力自凌玄身后轰然压至。凌玄仓促回身，以剑脊硬接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剑域出现一道明显裂痕，暗红墟息趁机钻了进来，落在他手臂的墟痕之上，痛感瞬间放大数倍。
“凌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传讯自远处飘入识海，是云砚的声音。
“厉罡已经被我拖住，但他在刻意拖延时间，桓策应该是在等主枢最后一轮引燃。陈樵与苏岑已经摸到西侧阵基，可下面的墟引比预想之中更深，短时间内无法击穿。”
凌玄借着这一击的反力，身形向后掠开，避开其余墟魁的合围。他一边游走，一边快速扫视整座岩台，在墟丝交错之间，寻找到一处流转相对滞涩的节点。那正是大阵为了保护主枢而留下的通路，也是整座锁灵阵最脆弱的一环。
“告诉他们，不必强行摧毁墟引。”凌玄借着灵元传讯，“只要扰动阵基，让八阵之间的呼应出现紊乱即可。一旦流转失衡，桓策就不得不分出力量去稳住大阵，主枢的引燃便会被打断。”
桓策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不再只是旁观。他抬手，一道粗大的暗红墟索自主枢延伸而出，如毒蟒一般直扑凌玄。玄冥同时从另一侧夹击，黑雾与墟索相互配合，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凌玄横剑，将墟索斩成数段，但断裂的部分立刻重新融合，源源不断向他缠来。
渊场内的躁动越来越强，厄核几乎要冲破禁锢。墟印传来的灼热已经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焚烧，仿佛要将他的道心一同熔掉。凌玄知道，若是再承受几轮强攻，他便很难继续压制这股力量。他不能任由自己被厄核吞噬，一旦沉沦，不仅是他，陈樵、云砚、苏岑都会被这股毁灭之力波及。
凌玄深吸一口气，将灵元尽数灌入莲域八纹剑。剑身所有裂痕同时亮起青辉，一道凝实的剑影自剑中腾起，如同一条青色长河，正面迎着桓策与玄冥的攻势撞了上去。巨响震得岩台剧烈摇晃，碎石不断坠落，缠绕在主枢上的墟丝一阵剧烈震颤，整座大阵的流转瞬间出现明显的滞涩。
桓策脸色微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墟力去稳住阵线。就是这一瞬的空隙，凌玄脚下一点，身形如掠影，避开玄冥的拦截，直冲向主枢底部那处薄弱节点。玄冥立刻追上前，黑雾化作无数细刺，如暴雨一般射向他身后。凌玄没有回头，将剑域铺在身后，同时将镇墟鼎唤出。淡白光罩自鼎身铺开，将那些墟刺尽数挡下，虽然鼎壁裂纹再次蔓延，但终究为他争取到了片刻。
就在剑锋即将触到那一团交错的墟丝时，地面猛地一震。四面八方，其余阵基同时爆发出浓烈的红光。桓策借着这阵紊乱，强行催动主枢，无数墟流向着岩台汇聚，整座蚀墟锁灵阵进入最后的合笼阶段。一层厚重的红膜自崖顶向下压落，将所有退路尽数封死，空气中墟力的压迫感骤然暴涨。
凌玄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向后跌出数步，左肩被一道墟丝扫中，伤口立刻被黑红的墟毒侵染。他单膝落地，莲域八纹剑深深刺入岩石，勉强稳住身形。识海之中，厄核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他用灵元筑起的禁锢，眼底有一丝暗红悄然爬上来。
桓策缓步向前，掌心墟力缓缓转动。
“太晚了。锁灵网已经完成合笼。从这一刻起，这片区域所有地脉与墟力，都将由我掌控。无论你们从哪一处突围，都会被大阵捕捉，力量会被不断抽离，直到耗干所有灵元。”
玄冥站在一旁，黑雾在他周身缓缓翻涌，那些墟魁重新集结，慢慢向凌玄合围。
凌玄撑着剑缓缓站起，手臂微微颤抖，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他抬眼，目光越过桓策，看向那些层层交错的墟线，心底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合笼，不代表无解。”凌玄低声道，“只要大阵还需要依靠八阵之间的呼应维持，就一定会有破绽。你锁住的只是空间，却锁不住地脉本身。”
桓策微微挑眉。
“到了此刻，你还以为能找到机会？”
凌玄没有回答。他借着与桓策对话的空隙，悄悄将一缕灵元送出，沿着大阵流转的反向，探向西侧阵基。陈樵与苏岑已经得手，他们没有强行击穿深埋岩层的墟引，而是以寒朔剑与短刃配合，不断扰动阵基周围的地脉，使得那一处墟力持续紊乱。这股紊乱顺着阵线传递，不断冲击其余节点，让桓策维持大阵的消耗成倍增加。
桓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扰动，脸色沉了下去。他不得不再次分出一部分墟力，去调和阵线之间的冲突，主枢的力量瞬间弱了一截。就是这一瞬间，整座锁灵膜出现了一道极淡的裂隙，就在断云崖东南侧，靠近罡风涡流的地方。
云砚的声音再次传入识海，带着几分急促。
“找到了！大阵在东南侧出现松动，但那里有一道天然罡风涡旋，一旦破膜，狂暴的高空罡风会直接灌入，若是没有准备，我们会被瞬间撕碎。厉罡已经察觉到那边的异动，正在摆脱我的纠缠，想要前去封堵。”
凌玄立刻做出决断。
“云砚，继续缠住厉罡，不要让他靠近那处裂隙。陈樵，护好苏岑，准备借罡风掩护突围。裴朔，立刻推算裂隙维持的时间，告诉我们窗口期有多久。”
桓策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不再与他废话。他抬手，漫天墟索同时向凌玄笼罩而下，玄冥则指挥墟魁从四面压上，试图在他们利用裂隙之前，将凌玄彻底牵制在此地。暗红墟力与青色剑光再次剧烈碰撞，岩台不断崩裂，碎石伴随着汹涌的墟气四处飞溅。
凌玄将镇墟鼎护在身侧，借鼎的镇抑之力稍稍压制体内躁动的墟印，同时挥动莲域八纹剑，在重重墟索之间不断穿梭。他不求正面击溃二人，只为争取足够的时间，等待东南侧那道裂隙扩张。渊场之中，厄核依旧在疯狂嘶吼，毁灭之力不断冲击心神，他每多撑一刻，就离沉沦更近一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的爆响。整片崖顶的红膜猛地向内一缩，东南方向，一道狭长的光隙撕开暗红墟雾，狂暴的白色罡风自高空倾泻而下，将周围的墟力瞬间吹散。大阵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八处阵基之间的呼应出现剧烈震荡，桓策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黑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就是此刻！”凌玄低喝一声。
桓策眼底杀机暴涨，不再保留。他将剩余所有墟力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柄巨大的暗红墟矛，对着凌玄直刺而来。玄冥同时催动所有墟魁，以自身墟力引爆它们体内积蓄的力量，准备用这一轮自爆，将凌玄拦截在突围之前。
凌玄横起莲域八纹剑，将全身灵元尽数倾注。青光在剑身上绽放到极致，与迎面而来的墟矛狠狠相撞。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他掀飞，他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体内经脉一阵剧痛，墟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可借着这一击的反冲，他顺势转身，不再与二人纠缠，朝着裂隙所在的方向掠去。
“想走？”桓策冷喝一声，抬手催动大阵，无数墟丝从地面翻起，在前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红网。玄冥紧随其后，黑雾如影随形，不断从侧面施压。
凌玄目光一凝，左手墟印骤然亮起。他没有释放渊场内的毁灭之力，只是借墟印对墟力的感应，精准寻找到红网交错的薄弱之处。莲域八纹剑青光一闪，如切薄纸，瞬间撕开一道通道。他没有停顿，身形一闪，穿过这层阻拦，朝着那道被罡风撕开的裂隙疾驰。
就在即将靠近裂隙之时，一道厚重的暗红罡气从斜刺里轰然压至。厉罡已经摆脱云砚，抢先一步赶到，他周身墟罡暴涨，准备直接将这道刚刚成型的裂隙封死。云砚紧随其后，剑光如影，死死咬住厉罡，不让他全力合拢锁网，但厉罡一身力量刚猛，即便被牵制，依旧有足够的余劲催动墟力。
“拦住他！”桓策的声音自后方追来。
凌玄不再保留，将镇墟鼎抛起。白光大盛，一层厚重的镇抑之力笼罩整片区域，短暂压制住周围汹涌的墟力。趁着这片刻空隙，凌玄纵身向前，莲域八纹剑直指厉罡。青光与暗红罡气猛烈碰撞，掀起一阵狂风，厉罡被这一剑逼退，合拢裂隙的动作随之一滞。
东南侧那道光隙趁机继续扩张，高空凛冽的罡风如同长河倾泻，将四周的墟雾不断吹散。陈樵背着苏岑，在云砚的掩护之下率先靠近裂隙，裴朔也借着阵线流转的空隙，快速跟了上来。
桓策与玄冥已经追至身后，漫天墟力再次合围。蚀墟锁灵阵虽然出现破隙，但其余部分依旧牢牢封死断云崖，一旦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裂隙便会迅速愈合，所有人都会再次被困。
凌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汹涌的暗红浪潮，左臂墟印灼热几乎突破极限，渊场内的厄核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知道，只要踏入这道裂隙，借着罡风与地脉的扰动，他们便可暂时脱离桓策的牢笼，但桓策绝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在他们突围的瞬间，发动最后的追袭。
凌玄收回长剑，向几人示意，身形微微下沉，准备借着罡风的推力，一同冲出这层墟锁。而在桓策的掌心，一缕极细、几乎无法被灵识捕捉的暗红墟丝，已经悄悄脱离主枢，顺着地脉，提前落向裂隙之外的高空。
凌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莲域八纹剑横于膝间，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交错的纹路。左臂墟印持续发烫，渊场深处那道厄核不停震颤，毁灭的意念如同低语，一遍又一遍劝他放开束缚，借墟力碾碎眼前所有敌人。他闭了闭眼睛，将这股躁动强行压回识海，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大阵正在收束。”云砚蹲在另一侧，指尖点在地面一道淡红的墟纹上，灵元轻轻一探，便被反弹回来，“桓策没有急着强攻，他想等锁灵网完全闭合，再慢慢消磨我们身上所有气力。到那时，我们连突围的余地都不会剩下。”
陈樵扶着苏岑，让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墩上。苏岑体内的墟毒尚未清透，每一次调动灵元，经脉便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将寒朔剑放在身侧，指尖按住心口，目光投向洞窟之外翻涌的暗红雾霭。
“玄冥与厉罡不会闲着。”苏岑低声道，“桓策负责控阵，那两人会借着墟雾掩护，分头截杀，防止我们去破坏余下的阵基。若是分开行动，很容易被他们逐个咬住。”
裴朔被灵索缚在后方，虽然依旧是囚徒身份，但此刻已是同处一困。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洞窟通向外侧的两条岔道。
“西侧那条岩缝，可以绕到第五处阵基下方。”裴朔开口，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但厉罡就在那片区域巡守，他一身罡墟，最擅长借地形突袭，一旦被他缠住，很难脱身。东侧则直通主枢所在，由玄冥亲自把守，陷阱与墟魁埋伏无数，正面闯，等同自投罗网。”
凌玄缓缓站起身，提剑走到洞窟出口，借着岩石的遮掩向外望去。整片断云崖都被一层淡淡的红膜笼罩，罡风穿过膜壁时，发出细碎刺耳的嘶鸣。墟雾之中，隐约可见几道黑影快速穿梭，正是厄芽门下的执事与墟哨，他们在阵线之间游走，修补被震松的墟纹。
“不能等他把主枢点燃。”凌玄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几人，“一旦大阵完全成型，地脉之力与墟力交融，就算我们找到阵眼，也没有足够力量将其击碎。我们必须在桓策完成合阵之前，找到一处薄弱点，撕开锁网。”
云砚点了点头。
“若是由我去牵制厉罡，陈樵护着苏岑，寻机袭破西侧阵基。”云砚抬手按在剑柄上，“凌玄，你可趁机直奔主枢，拖住桓策与玄冥。裴朔熟悉这一套墟阵流转，他可以留在岩窟，帮我们辨识阵线的虚实。”
裴朔淡淡一笑。
“到了这时，你们还敢信我？”
“不是信你。”凌玄垂握着莲域八纹剑，青光自剑脊缓缓流淌，“只是比起桓策，你更不希望这一座蚀墟锁灵阵成功。若是桓策借此将我们尽数擒下，下一步，便会轮到你。”
裴朔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看向洞窟深处那些交错的淡红纹路。
“这道锁灵阵，并非只有表层的八处阵基。桓策在每一处阵基之下，都埋了一枚墟引。就算表层阵基被击碎，只要墟引尚存，大阵便可以借地脉重新生长。想要真正破阵，就必须顺着阵基往下，击穿深埋岩层之内的墟引。”
苏岑闻言，眉头微微一敛。
“若是如此，单凭一次突袭远远不够。一旦我们动手，桓策立刻就会察觉，玄冥与厉罡会在瞬息之间回援。我们没有足够时间，一处一处将所有墟引清除。”
“所以不需要全部清除。”凌玄指尖轻轻叩击剑身，“蚀墟锁灵阵的力量来自八阵之间的呼应。只要打断其中三组之间的流转，整座大阵便会出现巨大裂隙。我们不需要彻底摧毁它，只需要借那道裂隙，离开这片牢笼。”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墟雾猛地向两侧翻卷，一道粗重的暗红罡气直撞岩口。碎石轰然崩落，漫天尘土飞扬。云砚立刻上前一步，长剑出鞘，一道清亮剑光迎着墟气斩出，红与青在洞口相撞，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来了。”云砚低声。
厉罡的身影自墟雾之中踏出，黑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厚重如实质的暗红墟罡。他没有急于冲入洞窟，只是站在雾与岩石的交界，目光穿透尘土，牢牢锁住洞内几人。在他身后，数名厄芽执事缓缓散开，呈半环之势封住岩窟出口。
“凌玄。”厉罡的声音粗粝，如同磨石摩擦，“桓策给过你们机会，若是此刻放下兵器，随我们回去，尚可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执意抵抗，等锁灵大阵合拢，此地便是你们的埋骨之所。”
凌玄向前踏出半步，莲域八纹剑斜指地面，青光层层铺开，在众人身前凝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剑域。
“凭桓策，还留不住我们。”
厉罡闻言，眼底凶光暴涨。他不再多言，右手猛地一握，周身暗红墟罡骤然收缩，随即如奔浪一般轰然向前压落。云砚立刻迎上前，剑光纵横，将第一波墟罡层层卸开。但厉罡一身力量本就刚猛霸道，借着大阵不断涌来的墟力，攻势一浪强过一浪，不过数息之间，云砚便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被墟气擦过，立刻浮起一片发黑的墟痕。
“我拖住他！”云砚咬牙，剑光骤然一变，化作无数细碎的青影，如漫天星点，将厉罡与身后执事一并缠住，“其余人，抓紧时机！”
陈樵没有迟疑，俯身背起苏岑，另一只手握住短刃，借着云砚缠斗掀起的烟尘，迅速向洞窟另一侧的暗道口退去。苏岑靠在他背上，勉强稳住心神，同时不断将一缕微弱灵元送出，探查前路是否藏有墟陷阱。
凌玄回头看了一眼裴朔。
“你留在此地，辨识阵线。若是发现墟力流转出现异动，便传讯给我们。”
裴朔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游走的红纹之上。
凌玄不再耽搁，提剑转身，沿着洞窟深处那条狭长岩道疾驰而去。岩道蜿蜒向下，紧贴着断云崖的地脉，四周石壁上，暗红墟纹越来越密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来自大阵的压迫。渊场之中，厄核持续轰鸣，墟印传来的灼热几乎要穿透皮肉，那股诱惑越来越强烈，仿佛只要放手，就可以借墟力将桓策、玄冥连同这整座锁灵阵一并碾碎。
凌玄咬紧牙关，将心神牢牢锁在剑锋之上，不去理会心底翻涌的毁灭欲念。
前行约莫百数十丈，岩道豁然开阔，前方出现一座悬空的岩台。岩台之下，无数红丝如同藤蔓，扎根岩层深处，正是维系整座蚀墟锁灵阵的主枢。桓策立在岩台正中，双手缓缓舒展，无数暗红墟流自八方汇聚，在他掌心盘旋缠绕。玄冥则静立一侧，目光如鹰，警惕地守住所有来路，在他脚下，几道黑影蛰伏不动，正是被他操控的墟魁。
桓策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眼，看向通道入口。
“凌玄。”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我本以为，你会选择去破坏西侧阵基，没想到，你竟直接寻到此处。倒是省了我许多功夫。”
凌玄停在通道出口，莲域八纹剑横在身前，青光与对面汹涌的暗红墟力遥遥对峙。
“点燃主枢，对你没有好处。”凌玄开口，“一旦锁灵阵完全闭合，墟力与地脉交融，就连你自己，也会被这股力量所伤。桓策，你要的从来不是将我们困死在这里。你想要的，是借大阵的压力，逼我释放渊场内的厄核。”
桓策淡淡一笑。
“你看得倒是透彻。没错，我并不急于取你性命。我要的，是亲眼看见，当封心诀再也压不住渊场毁灭之力时，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若是你被厄核吞噬，化作墟灾源头，那便是厄芽最好的机会；若是你强行压制，直到心神崩碎，那也是一桩美事。无论哪一种结果，于我而言，都不算亏。”
玄冥向前踏出一步，漆黑的墟力自脚下蔓延，将整片岩台的空隙尽数封死。那些蛰伏的墟魁同时起身，骨架外壳裹着粘稠的暗红墟浆，空洞的眼窝之中跳动着幽红火光。
“既然来了，便留下吧。”玄冥声音低沉，“厉罡已经被云砚缠住，此处，没有人可以来救你。”
话音未落，玄冥一抬手，数头墟魁同时纵身跃出，从三面直扑通道入口。它们不知疼痛，完全依靠墟力驱动，冲撞之间，带着腐蚀灵元的黑气。凌玄身形一晃，剑光如流，青光掠过，最前方两头墟魁瞬间被斩碎，化作一蓬四散的黑雾。可黑雾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剑域的缝隙渗透进来，不断消磨他铺开的青光。
桓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只是站在主枢旁边，双手持续催动墟流。随着他的动作，四面八方的阵线同步收紧，整片空间的墟压层层叠加，凌玄只觉得浑身一沉，经脉运转都慢了几分。左臂墟印灼烧得更加剧烈，识海之中，厄核疯狂震颤，那道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
“释放我。只要放开束缚，这两个人，连同这一座大阵，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为飞灰。何必苦苦压制？你本就属于墟。”
凌玄脚下微微一晃，指尖几近握不住剑柄。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灵元全部灌注莲域八纹剑，剑光骤然暴涨，强行逼退逼近的墟魁。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他抬眼看向桓策，目光越过对方，落在主枢底部那些缠绕的墟丝上。
“主枢本身，也是一处墟引。”凌玄低声自语。
桓策捕捉到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冷峭。
“不错。若是你想直接击碎主枢，就必须穿透这一层墟丝，触及深埋地脉的墟核。但只要你动手，大阵便会触发反制，所有阵基的墟引会同步爆发，将此地化作一片墟渊。到那时，就算你能破阵，也会被这股狂暴的墟力吞噬。”
玄冥抓住这片刻机会，身形骤然消失在黑雾之中。下一瞬间，浓烈的墟力自凌玄身后轰然压至。凌玄仓促回身，以剑脊硬接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剑域出现一道明显裂痕，暗红墟息趁机钻了进来，落在他手臂的墟痕之上，痛感瞬间放大数倍。
“凌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传讯自远处飘入识海，是云砚的声音。
“厉罡已经被我拖住，但他在刻意拖延时间，桓策应该是在等主枢最后一轮引燃。陈樵与苏岑已经摸到西侧阵基，可下面的墟引比预想之中更深，短时间内无法击穿。”
凌玄借着这一击的反力，身形向后掠开，避开其余墟魁的合围。他一边游走，一边快速扫视整座岩台，在墟丝交错之间，寻找到一处流转相对滞涩的节点。那正是大阵为了保护主枢而留下的通路，也是整座锁灵阵最脆弱的一环。
“告诉他们，不必强行摧毁墟引。”凌玄借着灵元传讯，“只要扰动阵基，让八阵之间的呼应出现紊乱即可。一旦流转失衡，桓策就不得不分出力量去稳住大阵，主枢的引燃便会被打断。”
桓策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不再只是旁观。他抬手，一道粗大的暗红墟索自主枢延伸而出，如毒蟒一般直扑凌玄。玄冥同时从另一侧夹击，黑雾与墟索相互配合，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凌玄横剑，将墟索斩成数段，但断裂的部分立刻重新融合，源源不断向他缠来。
渊场内的躁动越来越强，厄核几乎要冲破禁锢。墟印传来的灼热已经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焚烧，仿佛要将他的道心一同熔掉。凌玄知道，若是再承受几轮强攻，他便很难继续压制这股力量。他不能任由自己被厄核吞噬，一旦沉沦，不仅是他，陈樵、云砚、苏岑都会被这股毁灭之力波及。
凌玄深吸一口气，将灵元尽数灌入莲域八纹剑。剑身所有裂痕同时亮起青辉，一道凝实的剑影自剑中腾起，如同一条青色长河，正面迎着桓策与玄冥的攻势撞了上去。巨响震得岩台剧烈摇晃，碎石不断坠落，缠绕在主枢上的墟丝一阵剧烈震颤，整座大阵的流转瞬间出现明显的滞涩。
桓策脸色微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墟力去稳住阵线。就是这一瞬的空隙，凌玄脚下一点，身形如掠影，避开玄冥的拦截，直冲向主枢底部那处薄弱节点。玄冥立刻追上前，黑雾化作无数细刺，如暴雨一般射向他身后。凌玄没有回头，将剑域铺在身后，同时将镇墟鼎唤出。淡白光罩自鼎身铺开，将那些墟刺尽数挡下，虽然鼎壁裂纹再次蔓延，但终究为他争取到了片刻。
就在剑锋即将触到那一团交错的墟丝时，地面猛地一震。四面八方，其余阵基同时爆发出浓烈的红光。桓策借着这阵紊乱，强行催动主枢，无数墟流向着岩台汇聚，整座蚀墟锁灵阵进入最后的合笼阶段。一层厚重的红膜自崖顶向下压落，将所有退路尽数封死，空气中墟力的压迫感骤然暴涨。
凌玄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向后跌出数步，左肩被一道墟丝扫中，伤口立刻被黑红的墟毒侵染。他单膝落地，莲域八纹剑深深刺入岩石，勉强稳住身形。识海之中，厄核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他用灵元筑起的禁锢，眼底有一丝暗红悄然爬上来。
桓策缓步向前，掌心墟力缓缓转动。
“太晚了。锁灵网已经完成合笼。从这一刻起，这片区域所有地脉与墟力，都将由我掌控。无论你们从哪一处突围，都会被大阵捕捉，力量会被不断抽离，直到耗干所有灵元。”
玄冥站在一旁，黑雾在他周身缓缓翻涌，那些墟魁重新集结，慢慢向凌玄合围。
凌玄撑着剑缓缓站起，手臂微微颤抖，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他抬眼，目光越过桓策，看向那些层层交错的墟线，心底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合笼，不代表无解。”凌玄低声道，“只要大阵还需要依靠八阵之间的呼应维持，就一定会有破绽。你锁住的只是空间，却锁不住地脉本身。”
桓策微微挑眉。
“到了此刻，你还以为能找到机会？”
凌玄没有回答。他借着与桓策对话的空隙，悄悄将一缕灵元送出，沿着大阵流转的反向，探向西侧阵基。陈樵与苏岑已经得手，他们没有强行击穿深埋岩层的墟引，而是以寒朔剑与短刃配合，不断扰动阵基周围的地脉，使得那一处墟力持续紊乱。这股紊乱顺着阵线传递，不断冲击其余节点，让桓策维持大阵的消耗成倍增加。
桓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扰动，脸色沉了下去。他不得不再次分出一部分墟力，去调和阵线之间的冲突，主枢的力量瞬间弱了一截。就是这一瞬间，整座锁灵膜出现了一道极淡的裂隙，就在断云崖东南侧，靠近罡风涡流的地方。
云砚的声音再次传入识海，带着几分急促。
“找到了！大阵在东南侧出现松动，但那里有一道天然罡风涡旋，一旦破膜，狂暴的高空罡风会直接灌入，若是没有准备，我们会被瞬间撕碎。厉罡已经察觉到那边的异动，正在摆脱我的纠缠，想要前去封堵。”
凌玄立刻做出决断。
“云砚，继续缠住厉罡，不要让他靠近那处裂隙。陈樵，护好苏岑，准备借罡风掩护突围。裴朔，立刻推算裂隙维持的时间，告诉我们窗口期有多久。”
桓策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不再与他废话。他抬手，漫天墟索同时向凌玄笼罩而下，玄冥则指挥墟魁从四面压上，试图在他们利用裂隙之前，将凌玄彻底牵制在此地。暗红墟力与青色剑光再次剧烈碰撞，岩台不断崩裂，碎石伴随着汹涌的墟气四处飞溅。
凌玄将镇墟鼎护在身侧，借鼎的镇抑之力稍稍压制体内躁动的墟印，同时挥动莲域八纹剑，在重重墟索之间不断穿梭。他不求正面击溃二人，只为争取足够的时间，等待东南侧那道裂隙扩张。渊场之中，厄核依旧在疯狂嘶吼，毁灭之力不断冲击心神，他每多撑一刻，就离沉沦更近一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的爆响。整片崖顶的红膜猛地向内一缩，东南方向，一道狭长的光隙撕开暗红墟雾，狂暴的白色罡风自高空倾泻而下，将周围的墟力瞬间吹散。大阵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八处阵基之间的呼应出现剧烈震荡，桓策身形猛地一晃，一口黑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就是此刻！”凌玄低喝一声。
桓策眼底杀机暴涨，不再保留。他将剩余所有墟力汇聚于掌心，凝成一柄巨大的暗红墟矛，对着凌玄直刺而来。玄冥同时催动所有墟魁，以自身墟力引爆它们体内积蓄的力量，准备用这一轮自爆，将凌玄拦截在突围之前。
凌玄横起莲域八纹剑，将全身灵元尽数倾注。青光在剑身上绽放到极致，与迎面而来的墟矛狠狠相撞。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他掀飞，他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体内经脉一阵剧痛，墟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可借着这一击的反冲，他顺势转身，不再与二人纠缠，朝着裂隙所在的方向掠去。
“想走？”桓策冷喝一声，抬手催动大阵，无数墟丝从地面翻起，在前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红网。玄冥紧随其后，黑雾如影随形，不断从侧面施压。
凌玄目光一凝，左手墟印骤然亮起。他没有释放渊场内的毁灭之力，只是借墟印对墟力的感应，精准寻找到红网交错的薄弱之处。莲域八纹剑青光一闪，如切薄纸，瞬间撕开一道通道。他没有停顿，身形一闪，穿过这层阻拦，朝着那道被罡风撕开的裂隙疾驰。
就在即将靠近裂隙之时，一道厚重的暗红罡气从斜刺里轰然压至。厉罡已经摆脱云砚，抢先一步赶到，他周身墟罡暴涨，准备直接将这道刚刚成型的裂隙封死。云砚紧随其后，剑光如影，死死咬住厉罡，不让他全力合拢锁网，但厉罡一身力量刚猛，即便被牵制，依旧有足够的余劲催动墟力。
“拦住他！”桓策的声音自后方追来。
凌玄不再保留，将镇墟鼎抛起。白光大盛，一层厚重的镇抑之力笼罩整片区域，短暂压制住周围汹涌的墟力。趁着这片刻空隙，凌玄纵身向前，莲域八纹剑直指厉罡。青光与暗红罡气猛烈碰撞，掀起一阵狂风，厉罡被这一剑逼退，合拢裂隙的动作随之一滞。
东南侧那道光隙趁机继续扩张，高空凛冽的罡风如同长河倾泻，将四周的墟雾不断吹散。陈樵背着苏岑，在云砚的掩护之下率先靠近裂隙，裴朔也借着阵线流转的空隙，快速跟了上来。
桓策与玄冥已经追至身后，漫天墟力再次合围。蚀墟锁灵阵虽然出现破隙，但其余部分依旧牢牢封死断云崖，一旦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裂隙便会迅速愈合，所有人都会再次被困。
凌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汹涌的暗红浪潮，左臂墟印灼热几乎突破极限，渊场内的厄核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知道，只要踏入这道裂隙，借着罡风与地脉的扰动，他们便可暂时脱离桓策的牢笼，但桓策绝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在他们突围的瞬间，发动最后的追袭。
凌玄收回长剑，向几人示意，身形微微下沉，准备借着罡风的推力，一同冲出这层墟锁。而在桓策的掌心，一缕极细、几乎无法被灵识捕捉的暗红墟丝，已经悄悄脱离主枢，顺着地脉，提前落向裂隙之外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