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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宋氏仙族 第333章 交心

    幽暗幽深的隐秘山洞之中,禁制层层叠叠封死所有气息外泄的可能。

    洞口古藤缠绕、山岩遮蔽,隔绝了荒域外界漫天的妖风与杀机,将四大妖皇的搜捕、追杀、探查尽数阻拦在外。洞内安静死寂,唯有两人绵长轻柔的呼吸,以及灵气缓慢流转的细微嗡鸣。

    洛清漪盘膝坐在青石之上,一身染血的素白衣衫早已被她以微薄灵力清理干净,破损的衣袂简单缝合遮掩,露出清冷绝尘、不染凡俗的清雅身姿。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心元神光晕微弱,周身灵力虚浮不定,显然重伤之后,绝非一时半刻便能彻底复原。

    听完洛清漪询问后续打算,宋煜哲微微沉默,目光望向漆黑的洞壁,神色沉稳而审慎。

    “眼下不宜外出。”

    他语气笃定,字字沉稳,将当下凶险局势缓缓道来。

    “古裂谷一战,我们彻底撕破脸皮,四大妖皇损失不了根基,反倒被我们夺走三枚九转凝婴仙果,心中恨意与贪念并存。狰骨妖皇身为元婴中期,战力远超你我单人;诡夜、岩玄、寒汐三尊妖皇各有擅长,四妖联手足以碾压南疆绝大多数元婴修士。”

    “如今整片西南荒域,早已被四妖布下天罗地网。裂谷周边万里之内,妖气密布、眼线无数,但凡有生人气息、修士遁光,都会被瞬间锁定。我们此刻若是贸然离开藏身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转头看向身前虚弱静坐的洛清漪,目光坦荡温和,带着周全稳妥的考量:

    “你伤势极重,道痕崩裂、元神受损,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我虽看似无伤,实则连续硬抗四妖合击、万里极速遁逃、又耗费大量本源灵力为你疗伤,体内灵力空虚,道基震荡未平,战力最多只剩六成。”

    “以我们如今的状态,一旦遭遇任何一尊妖皇,都难以脱身,更别说四妖合围。”

    说到此处,宋煜哲做出最终决断:“我的提议是,我们在此山洞蛰伏藏身,彻底封闭气息,安心养伤。等你伤势完全复原、我灵力彻底回满、状态重回巅峰之后,再伺机探查外界局势,悄然离开西南荒域。眼下最稳妥的路,便是——躲、养、静待时机。”

    洛清漪静静听着,清冷眸子微微颔首,心底全然认同。

    历经死局绝境,她早已褪去平日孤高淡然的心态,深知此刻处境何其凶险。宋煜哲思虑周全、沉稳冷静,每一步决断都稳妥无比,让人不自觉心生信赖。

    “便依宋道友所言。”她轻声应下,声音轻柔虚弱,“如今的确唯有蛰伏静养,方能保命。我拖累道友深陷险境,还耗费你大量本源疗伤,实在心中有愧。”

    宋煜哲微微摇头,坦荡一笑:“同道互助,何谈拖累?当初若不是你拼死突进、以身犯险夺取仙果,我们此行便是一无所获。你敢为人先,我自当护你周全,理所应当。”

    简单一句回应,坦荡磊落,不居功、不矫情,气度沉稳从容。

    洛清漪心头微暖,方才褪去几分的羞怯又悄悄浮上脸颊,淡淡绯红隐在白皙肌肤之下,清丽动人。

    自此,二人便在这座隐秘荒山古洞安定下来,开始漫长的蛰伏疗伤岁月。

    洞内与世隔绝,无日夜轮转、无寒暑交替、无外界纷扰喧嚣。

    每日里,二人各自盘膝静坐,吞吐荒域稀薄却纯净的先天灵气,静心梳理受损道基,修复伤势、沉淀灵力。宋煜哲依旧恪守分寸,始终独坐山洞另一侧,清心调息、不动杂念,只在洛清漪灵力滞涩、旧伤隐隐反噬之时,悄然渡出一缕温和混沌灵气,帮她镇压伤势、疏通经脉。

    他的混沌灵力得天独厚,包罗万法、净化邪秽、滋养元神,对洛清漪的妖毒旧伤有着绝佳的治愈效果。

    日复一日的相处,密闭幽静的空间里,唯有两人相伴。

    没有凶险厮杀,没有追杀逃亡,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彼此之间的陌生隔阂也在无声无息中消融殆尽。漫长的独处时光,让二人自然而然,开始闲谈论道、互叙过往。

    起初只是浅谈修行感悟、元婴瓶颈、大道疑难,聊着聊着,便渐渐聊到各自的出身、过往、半生尘缘。

    山洞静谧,灵气悠悠,洛清漪沉默许久,望着幽暗洞壁,清冷嗓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主动开口,缓缓道出自己从不对外人言说的身世过往。

    “宋道友应当觉得,我常年孤居云渊、性情冷淡、不近人情,看似生来便是天赋超然、无根无绊的世外散修吧?”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酸涩:“其实我并非什么天授道胎、名门传人。我出身南疆极北之地,一个极为普通、微不足道的修仙小族——洛氏宗族。”

    宋煜哲微微一怔,静静聆听,不曾打断。

    “洛氏只是三流小家族,族中最高修为不过紫府,资源贫瘠、眼界狭隘、规矩腐朽。族中之人毕生所求,从来不是悟道长生、证道巅峰,而是攀附大族、联姻借力、保全宗族、换取安稳资源。”

    洛清漪语气平淡,却藏着半生隐忍与倔强。

    “我自幼刻苦,悟性远超族中同辈,年少修行一日千里,小小年纪便突破筑基、踏足金丹,是洛氏数百年来唯一的天才。可这份天赋,于宗族而言,从不是荣耀,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我二十五岁筑基大成,族中长辈便强行做主,将我许配给北地一个老牌金丹势力的纨绔少主。那人资质平庸、心性浮躁、好色奢靡,修行终生难破紫府,且性情暴戾不堪。族人为了换取对方宗门数十年的资源庇护,全然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定下婚约,逼我如期嫁入对方宗门,终生联姻锁死,沦为宗族工具。”

    说到此处,她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与不甘。

    “他们告诉我,身为族中天才,生来便该牺牲奉献、成全宗族。告诉我女子修仙本就艰难,嫁入大宗、依附强者,才是最好归宿。告诉我个人道心、长生大道,皆不及宗族安稳荣华。”

    “可我自修行之日起,所求便是自在逍遥、大道长生,从不是依附他人、嫁为人妇、困于方寸庭院、沦为交易筹码。”

    “我不愿认命,更不愿半生修行,最终沦为联姻棋子,葬送毕生道途。”

    “大婚前夜,我斩断所有宗族牵绊,连夜逃离洛氏家族,孤身一人远离故土,自此再未回头。”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资源、无背景、无师门庇护,独自闯荡凶险莫测的南疆修仙界。

    其中艰难困苦、颠沛流离、风霜凶险,可想而知。

    洛清漪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可字字句句,皆是步步血泪。

    “出逃之后,我无立足之地,四处躲避宗族追捕、联姻势力的截杀,一边逃亡、一边苦修、一边悟道。无人指点大道,我便自己翻阅古卷残篇、自行摸索法理;无人赠送资源,我便深入荒域险地、九死一生求取灵材;无人庇护兜底,我便步步谨慎、杀伐果断、绝境求生。”

    “数十年颠沛流离,数百年孤身苦修,我硬生生从无依无靠的出逃少女,一路突破紫府、登临元婴,独居万叠云渊,修成南疆赫赫有名的云渺清漪仙子。”

    “世人皆敬我孤高绝尘、道法超然、元婴独尊、万人敬仰,却无人知晓,我这一生的清冷孤绝、不近人情、独来独往,从来不是天性冷漠,而是自幼无靠、被逼无奈。”

    “我不敢与人深交,不敢轻易信人,不敢结下牵绊,生怕一念心软,便再度落入被掌控、被算计、被牺牲的命运。千年独行,早已习惯一人风雪、一人悟道、一人求生。”

    一番自述落幕,山洞寂静无声。

    千年孤苦、半生倔强、绝境成长,尽数道尽。

    宋煜哲心中久久动容。

    他从未想过,这位清冷绝尘、仙气凛然、看似高高在上的元婴女仙,竟有着这般坎坷卑微、步步血泪的过往。

    世人只知清漪仙子孤高孤傲、修为绝世,却不知她从泥泞绝境中孤身爬起,无人扶持、无人庇护,凭一己之身,硬生生逆天改命,挣脱世俗桎梏、宗族枷锁,走出属于自己的无上道途。

    “没想到洛道友半生如此不易。”宋煜哲轻声感慨,语气真诚敬重,“挣脱世俗桎梏,斩断宗族牵绊,孤身证道元婴,千年独行不败,这份心性、毅力、决绝,远超寻常男儿。令人敬佩。”

    洛清漪抬眸,看向眼前坦荡温和的白衣男子,心底泛起久违的暖意。

    千年以来,听闻她身世者,大多或是同情怜悯、或是唏嘘可惜、或是想要借机拉拢庇护。唯独宋煜哲,是纯粹的敬重、认可、欣赏她的坚韧本心,不带半点功利与轻薄。

    心境微动,她下意识轻声追问:“宋道友出身应当不俗吧?看你气度沉稳、行事周全、心怀大义、遇事担当,想来自幼便是宗门天骄、宗族砥柱,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历经这般颠沛流离?”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底隐隐带着一丝期许,想要多了解一些眼前这个数次救她、品性端正、道心坦荡的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