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宋氏仙族 第559章 换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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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东城门外楚万山、三无宗宗主林默率众恭迎入城之后，宋海星入主盘州，并没有只靠着威压立威，而是沉下心，一桩桩梳理盘州积年沉疴，把这片被皇朝遗忘许久的荒边之地，一点点重新纳入宋国的法度秩序之中。城南小院里，宋煜哲与洛清漪时常缓步街巷，旁观新政落地，看盘州日复一日生出从前从未有过的生机。
入城第二日，州府大堂正式议事。楚万山、林默二人依约前来，连同州府主簿、巡检一干旧吏分列两侧。宋海星高居主位，面前摊开一摞连夜清点出来的旧档卷宗，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开口说道：
“昨日城外诸位表态安分，本牧记在心里。但归顺不是一句空话，盘州百年积弊，要一条一条厘清，一件一件办妥。今天召集大家，便是定下章程，往后所有人按章程行事，不分世家宗门，一视同仁。”
楚万山躬身拱手：“殿下只管吩咐，楚家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林默亦是微微颔首：“三无宗守清修本分，官府所需，我们尽力相助。”
宋海星抬手点了点卷宗，徐徐说起第一件要务：全境修士造册登记，建立仙籍。
“往日盘州没有统一修士名册，散修来去无踪，宗门弟子下山不受管束，修士之间斗殴夺宝、私自进山猎杀妖兽，官府常常后知后觉，出事之后连人都寻不到。往后，盘州所有修士，无论楚家族人、三无宗弟子、游离散修，一律到州府报备，录入仙籍，写明灵根、修为、居所。修士入城、入禁山、跨州远行，都要提前报备，领取通行木牌。若是发生争斗，先报州府断是非，不许私下死斗结仇。”
林默略一思索，出声问道：“殿下，我宗弟子时常入幽谷后山采药炼药，次次报备，会不会太过繁琐？”
宋海星看向他，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
“繁琐，是为了少生祸乱。往日你们宗门弟子进山，偶尔和进山寻宝的散修起冲突，伤了人，最后不了了之。如今登记在册，何人何时入山、去往何处，都有记录，真有死伤纷争，官府有据可查，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纵容行凶。你宗一心清修，本就不愿卷入无端厮杀，这套规矩，实则也是护着你们宗门弟子。”
林默听罢，默然片刻，躬身应下：“殿下所言有理，三无宗遵从这条政令，回去之后，我便清点门下弟子名册，送到州府备案。”
楚万山也随之应承：“楚家子弟众多，不少族人在外打理商行，我回去之后，召集各支管事，一一统计，三日内把完整名册送来州府。”
仙籍制度落地之后，盘州修士乱象最先得到遏制。从前街巷里偶尔能见到修士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自从仙籍通行之法推行，所有人行事多了一层顾忌，市井之间，斗殴之事日渐稀少。不少四处游荡的散修，主动前往州府登记，只求一个合法安身的身份。
紧接着第二桩大事，清查灵田、商行、矿脉，厘清税赋。
盘州灵气贫瘠，灵田本就不多，多年以来，不少灵田、浅矿被楚家、少数散修私下占据，不入官府账册，税赋长年隐匿。旧州府官吏不敢强硬核查，只能含糊收一点供奉，大量本该归于州府的资源，一直私下流转。
宋海星安排州府吏员，再请楚万山、林默各派一人随行，分作三组，走遍盘州四乡，逐亩丈量灵田，清点商行铺面、山中矿点。
“不是要刻意为难本土势力，”宋海星对着楚万山说，“税赋不是皇朝苛索，这些灵石、灵谷，一部分上交中枢，一部分留在盘州，用来修缮城防、供养巡山修士、救济受灾凡民。往年盘州妖兽下山侵扰村落，官府无钱组织人手清剿，百姓只能自行躲避，便是州府府库空虚之故。据实报税，取之于盘州，用之于盘州。”
楚万山听完，心中原先那点抵触慢慢散去。他本以为宋海星要将楚家产业尽数收走，此刻才明白，是规整，不是掠夺。楚家名下那些多年隐匿的田产矿点，一一登记，补缴往年拖欠的赋税，往后按时按量上缴，官府不再随意加征。
清查完毕之后，盘州府库渐渐充盈。宋海星定下规矩，灵田产出的灵谷，三成上缴，七成归持有者；矿脉产出矿石，按产量抽税，不再允许私人独占整条矿脉。原本混乱的资源格局，一下子清晰起来。不少贫苦的灵农，从前被大户压榨，如今有州府丈量确权，名下灵田有了官府文书，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强行侵占。
第三桩，划定地界，划分禁山、狩猎区、采药区，调和修士、凡人与妖兽之间的矛盾。
盘州西边群山连绵，妖兽繁多，往日没有明确地界。修士随意进山，不分强弱，看见妖兽便猎杀取丹，不少妖兽族群被逼到靠近凡人村落的地方，频频下山伤人。凡俗村落的百姓，不敢进山砍柴采药，生计艰难。
宋海星带着几名熟悉山林的修士，连同林默一起入山踏勘，画出清晰地界。凶险妖兽盘踞的核心山谷划为禁山，寻常修士不得擅入；外围山林划为受控狩猎区，想要猎杀妖兽，要向州府申领猎牌，限定猎杀数量，不许屠灭妖兽族群；平缓浅山划为采药区，灵草采摘有定额，不许连根刨绝，避免灵草绝迹。
“妖兽也是这片山川生灵，不可赶尽杀绝。适度猎取，维持平衡，山中方能长久有资源可取。若是一味滥杀，妖兽被逼急了，集结成群冲击村落，到时候死伤无数，得不偿失。”宋海星对着随行众人说道。
林默常年居于幽谷，最熟悉西山的灵草妖兽，对此深以为然，主动提出，三无宗弟子可以定期入山巡察，上报妖兽异动、灵草长势，帮官府看管山林。
地界划定之后，凡俗百姓终于敢进入浅山，砍柴、采摘普通草药，村落被妖兽袭扰的频次，逐月减少。山林灵气慢慢稳住，不会因为无休止掠夺而快速枯竭。
第四桩，整顿吏治，裁汰庸劣，定下官吏考核之法。
先前盘州州府官吏，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遇事和稀泥，收受贿赂、拖延公事乃是常态。宋海星上任之初，便让所有官吏自查罪状，主动坦白者从轻处置，隐瞒不报、被查实贪腐渎职者，一律革职，情节严重，押送皇城治罪。
他没有一刀切全部换掉旧人，分辨良莠，勤勉安分的吏员继续留用，再从中挑选精明可靠之人，分派到乡中，负责登记户籍、传递政令。同时立下考核规矩，每半年考评一次，看辖下治安、税赋、民情，考评优异者可以升迁，连续考评低劣者直接罢官。
一番整顿之后，州府衙门风气大变。从前百姓告状，常常数日无人理会，如今诉状有专门吏员接收，按期审理，仙凡之间的纠纷、邻里矛盾，都有地方说理。
第五桩，安抚流民，开辟新的普通良田，兴修水利，稳固凡俗根基。
盘州不止修士，更有数十万凡俗百姓。边地贫瘠，年年都有别处逃难而来的流民，以往没有安置章程，流民四处游荡，有的沦为盗匪，有的依附修士大户做杂役，受尽盘剥。
宋海星拿出府库一部分积蓄，组织人手，疏导河道，修筑水渠，开垦靠近水源的荒地，分给流民耕种，借给他们种子农具，头两年免征田税。同时设立善堂，收容孤老幼童，若是遇到疫病，由州府出钱，请懂医术的修士下山施药。
“修仙者看重灵脉灵材，可一州根基，终究是千千万万凡人。凡人安稳，赋税才有源头，修士才有立足之地，仙凡本就不可割裂。”一次下乡巡查途中，宋海星对身边巡检这般说道。
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分到田地，安家落户，感念新政，盘州境内的盗匪，失去了流民来源，慢慢销声匿迹。
第六桩，定下仙凡纷争的审理规矩，仙凡同律，不许修士欺凌凡人。
往日盘州没有明确判例，修士自持修为高强，欺压凡人、强买强卖、夺人田宅之事时有发生，凡人修为低微，告状无门。宋海星在州府大堂立石明规：宋国律法，仙凡同守。修士若是仗势欺压凡民，一样按律论罪，不会因为有修为便网开一面。
有一次，一名楚家旁支筑基修士，看中一户凡人农户的水源地，强行逼迫农户转让。农户走投无路，到州府喊冤。宋海星传唤那名修士，当着楚万山的面审案，核实案情之后，勒令修士归还土地，赔偿农户损失，并且当众训诫。楚万山见状，回去之后严令全族子弟，不许再仗修为欺压百姓。此事传开之后，所有修士都明白，在盘州，不是修为高便可肆意妄为。
第七桩，搭建沟通渠道，联结本土势力，让楚家、三无宗成为官府的助力，而不是隐患。
宋海星没有把楚家和三无宗当成需要打压的对手，而是各司其职，分工相助。楚家擅长商事经营，宋海星便嘱托楚家，规范盘州商行物价，打击哄抬灵石、丹药价格的奸商，稳定本地商贸；三无宗弟子熟悉草药、炼药、山林地势，便委托林默，带领弟子救治山民、探查山内异动、辨识毒草毒虫。
有了明确分工，两家筑基势力不再游离于官府之外，变成州府治理盘州的臂膀。往日三方互相提防，如今有事共同商议，消息互通，一旦山中有妖兽异动、境外散修潜入，消息可以快速传到州府，反应快了许多。
第八桩，梳理对外通路，整顿商道，连通镇南修仙界、玉林修仙界，带动盘州商贸流通。
盘州偏僻，山道难行，盗匪潜藏在要道之上，商队来往凶险，很少有外地商队愿意过来，物产运不出去，外来丹药、法器也难以流入。宋海星抽调麾下修士，配合楚家护卫、三无宗弟子，沿着主要商道清剿盗匪，修整山路，沿路设立驿站哨卡，护卫来往商队。
商道安稳之后，外地商团陆续进入盘州，楚家的商行销路拓宽，盘州产出的低阶矿石、灵草可以外销，而稀缺的丹药、符箓源源不断运入，盘州修士想要采购修行物资，不必再冒着危险远赴外地，本地市面慢慢兴盛起来。
第九桩，建立巡山值守之制，防备魔修、恶徒潜入盘州地界。
西南边地临近妖域，偶尔会有逃窜的魔修、作恶的散修流窜入境，以往盘州没有常态化巡查，常常等到对方犯下命案之后，官府才知晓。宋海星划分巡山轮值，州府修士、楚家抽调的护卫、三无宗弟子按月轮替，在边境山口、深山要道巡查，记录陌生修士入境踪迹，一旦发现魔修气息，立刻传信州府合力围剿。
这套轮值制度落地之后，盘州再没有出现魔修潜伏行凶、暗中夺人精血的惨案，边地的安防屏障，牢固了不少。
第十桩，整理盘州本土修行风气，引导修士踏实修行，遏制私斗夺宝、以厮杀求进的歪风。
盘州灵气不足，不少修士急于求成，一心想着进山搏杀妖兽、抢夺别人资源来提升修为，互相仇杀循环不断。宋海星借着州府的名义，公告全州修士：修行之路，重在悟道，不是掠夺厮杀。州府会定期拿出一部分低阶灵材、丹药，奖励安分守律、有实绩之人——或是采药辨识灵草有功，或是协助官府清剿妖兽，或是救治百姓，凭功绩换取资源，不必铤而走险夺宝厮杀。
慢慢的，盘州修士之间的戾气淡了不少，愿意安稳采药、炼药、修行的人越来越多，不再人人都想着进山拼命。
一桩桩政令推行，日复一日，不过短短数年，盘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高皇帝远、秩序松散的荒边之地。
府库充盈、商道通畅、山林有界、仙凡有律，修士有籍、官吏有考、流民有地、百姓安生。楚家安心经营商事田产，依法纳税，不必整日担忧朝廷突如其来的清算；林默带着三无宗弟子安稳清修，采药炼药之余，帮官府照看山林，宗门再不必时时担心因为一句无心之失招来祸事。两股筑基势力，都找到了安稳长久的生存之道。
这天黄昏，宋煜哲与洛清漪并肩站在小院檐下，远远望向州府方向，长街上商贩收摊，百姓从容归家，几名登记在册的修士缓步走过，气息平和，再无往日的紧绷戾气。
洛清漪轻声开口：“宋海星这几年，做的事情一桩桩都落在实处。他手握紫府修为、持天子节钺，本可以单凭威压压服所有人，可他没有一味强硬，而是立规矩、分资源、安凡人、定边界，把一盘散沙的盘州，真正收拢在皇朝秩序之内。”
宋煜哲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心中感悟层层沉淀：
“他最难得之处，是分得清治理和压制的区别。威压只能让人一时畏惧，周全的法度、公允的分配、兼顾仙凡的安排，才能让一方土地长久安稳。盘州灵气贫瘠，先天根基不足，从前的平衡本就是虚假的，靠着互不干涉、互相回避维持。如今他定下清晰的规矩，给世家宗门留生存余地，给凡俗百姓留活路，给修士划定行事底线，这才是长久治边之道。”
“只是，治理一方容易，守住这份安稳很难。”洛清漪望着西山连绵的暮色，“往后若是继任者急功近利，苛征税赋、打破平衡，盘州今日的局面，便会慢慢消散。”
“这便是红尘的常态。”宋煜哲淡淡说道，“我们在此旁观，看他立规、安民、定序，看强弱相处、仙凡共生，这份见闻，都是道心的养分。宋海星在盘州留下的这些建树，已经实实在在改变了这片边地，万民受益，秩序新生。”
远处州府方向，宋海星刚刚送走前来议事的楚万山与林默。大堂灯火亮起，他还在翻阅新送来的山林巡查卷宗，思索着下一步如何修缮盘州城的护城阵法，抵御日后可能到来的妖兽大潮。
夕阳落在盘州的街巷、灵田、幽谷之上，这片曾经被遗忘的西南边州，在他的治理之下，正稳稳向前走去。
入城第二日，州府大堂正式议事。楚万山、林默二人依约前来，连同州府主簿、巡检一干旧吏分列两侧。宋海星高居主位，面前摊开一摞连夜清点出来的旧档卷宗，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开口说道：
“昨日城外诸位表态安分，本牧记在心里。但归顺不是一句空话，盘州百年积弊，要一条一条厘清，一件一件办妥。今天召集大家，便是定下章程，往后所有人按章程行事，不分世家宗门，一视同仁。”
楚万山躬身拱手：“殿下只管吩咐，楚家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林默亦是微微颔首：“三无宗守清修本分，官府所需，我们尽力相助。”
宋海星抬手点了点卷宗，徐徐说起第一件要务：全境修士造册登记，建立仙籍。
“往日盘州没有统一修士名册，散修来去无踪，宗门弟子下山不受管束，修士之间斗殴夺宝、私自进山猎杀妖兽，官府常常后知后觉，出事之后连人都寻不到。往后，盘州所有修士，无论楚家族人、三无宗弟子、游离散修，一律到州府报备，录入仙籍，写明灵根、修为、居所。修士入城、入禁山、跨州远行，都要提前报备，领取通行木牌。若是发生争斗，先报州府断是非，不许私下死斗结仇。”
林默略一思索，出声问道：“殿下，我宗弟子时常入幽谷后山采药炼药，次次报备，会不会太过繁琐？”
宋海星看向他，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
“繁琐，是为了少生祸乱。往日你们宗门弟子进山，偶尔和进山寻宝的散修起冲突，伤了人，最后不了了之。如今登记在册，何人何时入山、去往何处，都有记录，真有死伤纷争，官府有据可查，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纵容行凶。你宗一心清修，本就不愿卷入无端厮杀，这套规矩，实则也是护着你们宗门弟子。”
林默听罢，默然片刻，躬身应下：“殿下所言有理，三无宗遵从这条政令，回去之后，我便清点门下弟子名册，送到州府备案。”
楚万山也随之应承：“楚家子弟众多，不少族人在外打理商行，我回去之后，召集各支管事，一一统计，三日内把完整名册送来州府。”
仙籍制度落地之后，盘州修士乱象最先得到遏制。从前街巷里偶尔能见到修士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自从仙籍通行之法推行，所有人行事多了一层顾忌，市井之间，斗殴之事日渐稀少。不少四处游荡的散修，主动前往州府登记，只求一个合法安身的身份。
紧接着第二桩大事，清查灵田、商行、矿脉，厘清税赋。
盘州灵气贫瘠，灵田本就不多，多年以来，不少灵田、浅矿被楚家、少数散修私下占据，不入官府账册，税赋长年隐匿。旧州府官吏不敢强硬核查，只能含糊收一点供奉，大量本该归于州府的资源，一直私下流转。
宋海星安排州府吏员，再请楚万山、林默各派一人随行，分作三组，走遍盘州四乡，逐亩丈量灵田，清点商行铺面、山中矿点。
“不是要刻意为难本土势力，”宋海星对着楚万山说，“税赋不是皇朝苛索，这些灵石、灵谷，一部分上交中枢，一部分留在盘州，用来修缮城防、供养巡山修士、救济受灾凡民。往年盘州妖兽下山侵扰村落，官府无钱组织人手清剿，百姓只能自行躲避，便是州府府库空虚之故。据实报税，取之于盘州，用之于盘州。”
楚万山听完，心中原先那点抵触慢慢散去。他本以为宋海星要将楚家产业尽数收走，此刻才明白，是规整，不是掠夺。楚家名下那些多年隐匿的田产矿点，一一登记，补缴往年拖欠的赋税，往后按时按量上缴，官府不再随意加征。
清查完毕之后，盘州府库渐渐充盈。宋海星定下规矩，灵田产出的灵谷，三成上缴，七成归持有者；矿脉产出矿石，按产量抽税，不再允许私人独占整条矿脉。原本混乱的资源格局，一下子清晰起来。不少贫苦的灵农，从前被大户压榨，如今有州府丈量确权，名下灵田有了官府文书，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强行侵占。
第三桩，划定地界，划分禁山、狩猎区、采药区，调和修士、凡人与妖兽之间的矛盾。
盘州西边群山连绵，妖兽繁多，往日没有明确地界。修士随意进山，不分强弱，看见妖兽便猎杀取丹，不少妖兽族群被逼到靠近凡人村落的地方，频频下山伤人。凡俗村落的百姓，不敢进山砍柴采药，生计艰难。
宋海星带着几名熟悉山林的修士，连同林默一起入山踏勘，画出清晰地界。凶险妖兽盘踞的核心山谷划为禁山，寻常修士不得擅入；外围山林划为受控狩猎区，想要猎杀妖兽，要向州府申领猎牌，限定猎杀数量，不许屠灭妖兽族群；平缓浅山划为采药区，灵草采摘有定额，不许连根刨绝，避免灵草绝迹。
“妖兽也是这片山川生灵，不可赶尽杀绝。适度猎取，维持平衡，山中方能长久有资源可取。若是一味滥杀，妖兽被逼急了，集结成群冲击村落，到时候死伤无数，得不偿失。”宋海星对着随行众人说道。
林默常年居于幽谷，最熟悉西山的灵草妖兽，对此深以为然，主动提出，三无宗弟子可以定期入山巡察，上报妖兽异动、灵草长势，帮官府看管山林。
地界划定之后，凡俗百姓终于敢进入浅山，砍柴、采摘普通草药，村落被妖兽袭扰的频次，逐月减少。山林灵气慢慢稳住，不会因为无休止掠夺而快速枯竭。
第四桩，整顿吏治，裁汰庸劣，定下官吏考核之法。
先前盘州州府官吏，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遇事和稀泥，收受贿赂、拖延公事乃是常态。宋海星上任之初，便让所有官吏自查罪状，主动坦白者从轻处置，隐瞒不报、被查实贪腐渎职者，一律革职，情节严重，押送皇城治罪。
他没有一刀切全部换掉旧人，分辨良莠，勤勉安分的吏员继续留用，再从中挑选精明可靠之人，分派到乡中，负责登记户籍、传递政令。同时立下考核规矩，每半年考评一次，看辖下治安、税赋、民情，考评优异者可以升迁，连续考评低劣者直接罢官。
一番整顿之后，州府衙门风气大变。从前百姓告状，常常数日无人理会，如今诉状有专门吏员接收，按期审理，仙凡之间的纠纷、邻里矛盾，都有地方说理。
第五桩，安抚流民，开辟新的普通良田，兴修水利，稳固凡俗根基。
盘州不止修士，更有数十万凡俗百姓。边地贫瘠，年年都有别处逃难而来的流民，以往没有安置章程，流民四处游荡，有的沦为盗匪，有的依附修士大户做杂役，受尽盘剥。
宋海星拿出府库一部分积蓄，组织人手，疏导河道，修筑水渠，开垦靠近水源的荒地，分给流民耕种，借给他们种子农具，头两年免征田税。同时设立善堂，收容孤老幼童，若是遇到疫病，由州府出钱，请懂医术的修士下山施药。
“修仙者看重灵脉灵材，可一州根基，终究是千千万万凡人。凡人安稳，赋税才有源头，修士才有立足之地，仙凡本就不可割裂。”一次下乡巡查途中，宋海星对身边巡检这般说道。
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分到田地，安家落户，感念新政，盘州境内的盗匪，失去了流民来源，慢慢销声匿迹。
第六桩，定下仙凡纷争的审理规矩，仙凡同律，不许修士欺凌凡人。
往日盘州没有明确判例，修士自持修为高强，欺压凡人、强买强卖、夺人田宅之事时有发生，凡人修为低微，告状无门。宋海星在州府大堂立石明规：宋国律法，仙凡同守。修士若是仗势欺压凡民，一样按律论罪，不会因为有修为便网开一面。
有一次，一名楚家旁支筑基修士，看中一户凡人农户的水源地，强行逼迫农户转让。农户走投无路，到州府喊冤。宋海星传唤那名修士，当着楚万山的面审案，核实案情之后，勒令修士归还土地，赔偿农户损失，并且当众训诫。楚万山见状，回去之后严令全族子弟，不许再仗修为欺压百姓。此事传开之后，所有修士都明白，在盘州，不是修为高便可肆意妄为。
第七桩，搭建沟通渠道，联结本土势力，让楚家、三无宗成为官府的助力，而不是隐患。
宋海星没有把楚家和三无宗当成需要打压的对手，而是各司其职，分工相助。楚家擅长商事经营，宋海星便嘱托楚家，规范盘州商行物价，打击哄抬灵石、丹药价格的奸商，稳定本地商贸；三无宗弟子熟悉草药、炼药、山林地势，便委托林默，带领弟子救治山民、探查山内异动、辨识毒草毒虫。
有了明确分工，两家筑基势力不再游离于官府之外，变成州府治理盘州的臂膀。往日三方互相提防，如今有事共同商议，消息互通，一旦山中有妖兽异动、境外散修潜入，消息可以快速传到州府，反应快了许多。
第八桩，梳理对外通路，整顿商道，连通镇南修仙界、玉林修仙界，带动盘州商贸流通。
盘州偏僻，山道难行，盗匪潜藏在要道之上，商队来往凶险，很少有外地商队愿意过来，物产运不出去，外来丹药、法器也难以流入。宋海星抽调麾下修士，配合楚家护卫、三无宗弟子，沿着主要商道清剿盗匪，修整山路，沿路设立驿站哨卡，护卫来往商队。
商道安稳之后，外地商团陆续进入盘州，楚家的商行销路拓宽，盘州产出的低阶矿石、灵草可以外销，而稀缺的丹药、符箓源源不断运入，盘州修士想要采购修行物资，不必再冒着危险远赴外地，本地市面慢慢兴盛起来。
第九桩，建立巡山值守之制，防备魔修、恶徒潜入盘州地界。
西南边地临近妖域，偶尔会有逃窜的魔修、作恶的散修流窜入境，以往盘州没有常态化巡查，常常等到对方犯下命案之后，官府才知晓。宋海星划分巡山轮值，州府修士、楚家抽调的护卫、三无宗弟子按月轮替，在边境山口、深山要道巡查，记录陌生修士入境踪迹，一旦发现魔修气息，立刻传信州府合力围剿。
这套轮值制度落地之后，盘州再没有出现魔修潜伏行凶、暗中夺人精血的惨案，边地的安防屏障，牢固了不少。
第十桩，整理盘州本土修行风气，引导修士踏实修行，遏制私斗夺宝、以厮杀求进的歪风。
盘州灵气不足，不少修士急于求成，一心想着进山搏杀妖兽、抢夺别人资源来提升修为，互相仇杀循环不断。宋海星借着州府的名义，公告全州修士：修行之路，重在悟道，不是掠夺厮杀。州府会定期拿出一部分低阶灵材、丹药，奖励安分守律、有实绩之人——或是采药辨识灵草有功，或是协助官府清剿妖兽，或是救治百姓，凭功绩换取资源，不必铤而走险夺宝厮杀。
慢慢的，盘州修士之间的戾气淡了不少，愿意安稳采药、炼药、修行的人越来越多，不再人人都想着进山拼命。
一桩桩政令推行，日复一日，不过短短数年，盘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高皇帝远、秩序松散的荒边之地。
府库充盈、商道通畅、山林有界、仙凡有律，修士有籍、官吏有考、流民有地、百姓安生。楚家安心经营商事田产，依法纳税，不必整日担忧朝廷突如其来的清算；林默带着三无宗弟子安稳清修，采药炼药之余，帮官府照看山林，宗门再不必时时担心因为一句无心之失招来祸事。两股筑基势力，都找到了安稳长久的生存之道。
这天黄昏，宋煜哲与洛清漪并肩站在小院檐下，远远望向州府方向，长街上商贩收摊，百姓从容归家，几名登记在册的修士缓步走过，气息平和，再无往日的紧绷戾气。
洛清漪轻声开口：“宋海星这几年，做的事情一桩桩都落在实处。他手握紫府修为、持天子节钺，本可以单凭威压压服所有人，可他没有一味强硬，而是立规矩、分资源、安凡人、定边界，把一盘散沙的盘州，真正收拢在皇朝秩序之内。”
宋煜哲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心中感悟层层沉淀：
“他最难得之处，是分得清治理和压制的区别。威压只能让人一时畏惧，周全的法度、公允的分配、兼顾仙凡的安排，才能让一方土地长久安稳。盘州灵气贫瘠，先天根基不足，从前的平衡本就是虚假的，靠着互不干涉、互相回避维持。如今他定下清晰的规矩，给世家宗门留生存余地，给凡俗百姓留活路，给修士划定行事底线，这才是长久治边之道。”
“只是，治理一方容易，守住这份安稳很难。”洛清漪望着西山连绵的暮色，“往后若是继任者急功近利，苛征税赋、打破平衡，盘州今日的局面，便会慢慢消散。”
“这便是红尘的常态。”宋煜哲淡淡说道，“我们在此旁观，看他立规、安民、定序，看强弱相处、仙凡共生，这份见闻，都是道心的养分。宋海星在盘州留下的这些建树，已经实实在在改变了这片边地，万民受益，秩序新生。”
远处州府方向，宋海星刚刚送走前来议事的楚万山与林默。大堂灯火亮起，他还在翻阅新送来的山林巡查卷宗，思索着下一步如何修缮盘州城的护城阵法，抵御日后可能到来的妖兽大潮。
夕阳落在盘州的街巷、灵田、幽谷之上，这片曾经被遗忘的西南边州，在他的治理之下，正稳稳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