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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88章 追踪

    四个人一出村,风立刻就变得硬了。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沙在刮,天地间一片惨白,西边那片林子黑压压地压在眼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王德海走在前面引路,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喘:“就往这边,赵老憨两个儿子就是在这一片找到他的,再往里钻一小截儿。”

    陈风、李老根、山子排成一列,紧紧跟着。

    西边这片林子,和他们常走的北坡、东沟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这里坡陡、沟深、灌丛密,柞树、桦树、荆条缠成一团,积雪下面全是乱树根,一脚深一脚浅,走得格外费劲。平时连砍柴的都嫌绕脚,也就赵老憨那种死心眼的,才会往这儿钻。

    “都把眼放亮。” 李老根在中间低声叮嘱,“脚步放轻,别大呼小叫。”

    陈风握着 56 半,手指搭在护木上,耳朵竖得笔直。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扫着雪地上的痕迹 —— 杂乱的脚印、断枝、被踩扁的雪坑、偶尔一点深色印记…… 全都不放过。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

    忽然,王德海脚步一顿,手往前一指,声音发紧:

    “就、就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心同时往下一沉。

    前面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松树下,雪地里扔着一架歪歪扭扭的木爬犁,爬犁旁边散着一大捆摔开的柴火,枯树枝、松枝、柞树枝撒了一地。

    而在爬犁旁边、树根底下,那片白雪上,刺目地凝着一摊暗红的血迹。

    血已经冻得发硬,发黑,和雪冻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赵老憨遇袭的地方。

    陈风几乎是本能反应 ——

    手腕一翻,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子弹入膛,保险打开,动作干脆利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枪口微微前指,警惕地扫向四周密林。

    “唰!”

    山子也跟着举起老套筒,手指扣在扳机附近,脸色发白,呼吸都放轻了。

    王德海更是吓得往后缩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把别在腰里的短斧攥紧,紧张得浑身发僵。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 “呜呜” 声。

    李老根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眯着眼,先扫了一圈血迹、爬犁、柴火,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树冠、灌丛、风向。

    老人语气平淡,稳稳压住众人的慌劲:

    “都别慌,把枪稍微放低一点,别瞎走火。

    土豹子早不在这儿了。”

    陈风缓缓松了点劲,但没敢完全放松:“师傅,你确定?”

    “确定。” 李老根迈步走到血迹旁,蹲下身,手指没碰血,只是在旁边雪地上轻轻一点,

    “我跟你们说清楚这土豹子的死性子,你们以后遇上,心里就有底。

    第一,它是伏击型猎手,不吃亏,不恋战。

    一击不中,或者猎物反抗太厉害、动静太大,它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第二,它不轻易伤人,更不吃人。

    赵老憨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豹子多半是正在附近趴着休息,赵老憨扛着柴、拉着爬犁,动静太大,把它惊着了。

    它出于自保,才扑了一口,咬断手,把人吓晕,它自己立马就窜了。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

    以前的豹子,见人就躲;

    这一次它伤人了,还没受到报应,它对人的畏惧,就开始往下掉了。

    等它真琢磨明白:人跑得慢、没尖牙、还不抗咬,到那时候,它就敢主动朝人下口了。

    那才是真的拦不住。”

    一番话说完,陈风、山子、王德海全都听得后背发凉。

    原来这看着孤零零的一摊血,背后藏着这么大的凶险。

    李老根站起身,挥了挥手:

    “散开,别扎堆。

    以这棵松树为中心,半径二十步,仔细找豹子离开的脚印。

    看清它往哪儿跑,咱们才知道下一步咋堵。”

    “是!”

    陈风轻轻关上保险,把枪背到肩上,腾出双手,弯腰仔细在雪地上搜寻。

    远东豹脚印大,特征明显,但它聪明,专挑草密、雪浅、石头多的地方走,不想留下痕迹。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一步一挪,眼睛几乎贴在雪面上。

    灌丛底下、树根旁边、倒木下面…… 一处都不放过。

    找了足足十几分钟。

    “李大爷!风子!你们快过来!”

    山子的声音从左侧一堵倒木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惊意。

    三人立刻快步靠过去。

    只见那根半朽的大倒木旁边,雪层清晰地印着两枚豹爪印。

    圆、厚、掌垫三叶,四个趾头不对称,尺寸十公分上下 —— 和在林月娥鸡圈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老根蹲下来,手指比了比脚印方向:

    “往哪儿指?”

    “西北。” 陈风一眼看准,“朝着河去了。”

    “西北就是冰河。” 山子咽了口唾沫,“河全冻实了,它会不会直接跨河,进北边林子了?”

    北边那片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一进去,漫山遍野,再想找一只豹子,比登天还难。

    李老根抬头眯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往西斜,天光明显暗了下来。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天就彻底黑了。” 老人沉声道,

    “咱们顺着痕迹,再往里追一个小时。

    能追上踪迹,就摸清它的大致范围;

    追不上,一个小时一到,立刻原路返回。

    天黑以后,绝对不能在西山待着。

    这豹子的潜伏本事,你们想象不到。

    它趴在树上,你从树底下走三圈,都未必能看见它。”

    没人有异议。

    “走。”

    李老根走在最前面,充当头狼。

    他经验老到,一眼就能分辨出:哪是野兔印、哪是狐狸印、哪是被风吹乱的雪坑、哪是豹子刻意避开的路线。

    豹子很贼,走几步就跳上一根倒木,再从另一头跳下去,雪地上只留零星一两个脚印。

    亏得李老根眼神毒、经验足,才能一点点咬住踪迹。

    陈风跟在后面,看得暗暗佩服。

    同样是在林子里走,他只能看到表面,师傅却能读出野兽的心思。

    “疯子,你记着。” 李老根一边走,一边低声教他,

    “远东豹这东西,弹跳是猫科里的尖子。

    平地一跳,五六米远跟玩一样;

    从静止往上蹿,两三米高轻轻松松。

    它要是趴在树上,居高临下往下一扑,覆盖范围十来米。

    真到那时候,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它在树上腾挪,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十几二十米都不带落地的。

    想靠跑赢它,想都别想。”

    陈风默默记在心里。

    四个人顺着时断时续的痕迹,在密林里一点点往前推。

    坡越来越陡,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

    前面忽然豁然开朗。

    一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河横在眼前,河面宽阔,白雪覆盖,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冰河边缘的雪地上,一串清晰的豹脚印笔直地跨上了冰面,一路向北,消失在对岸那片更深、更暗、更无边无际的老林子里。

    “真跨河了……” 山子低声道。

    李老根盯着冰面上的脚印看了片刻,长长吐了口气:

    “行了,追到这儿,够了。

    再往前,就是深山,它想藏,咱们找不到。

    天黑前必须出山,往回走。”

    “不顺着河追了?” 王德海问。

    “追也没用。” 李老根摇头,“它进了北林,等于鱼入大海。咱们硬闯,是给它送菜。”

    四个人不再耽搁,转身回撤。

    李老根选了路线:“不从林子穿了,沿着冰河往东走,路平、好走、视野宽,安全。”

    冰河上风更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脚下平坦,走起来比山里快太多。

    山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好奇,小声问:

    “李大爷,那这土豹子,要是在林子里遇上大爪子(老虎),能跑得了不?”

    李老根被他问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显得很低沉:

    “跑?

    它根本不会给大爪子遇上的机会。

    远东豹鼻子灵,几里地外闻着大爪子的味,掉头就窜。

    真要狭路相逢 ——

    大爪子爆发力不如它,长途追,追不上。

    可只要照一个面,豹子就没了。

    大爪子那身力气、那口牙,一巴掌能拍碎黑瞎子的头骨,土豹子挨一下,当场就瘫。

    在咱们大兴安岭这片林子,大爪子是真正的王。

    黑瞎子、猞猁、狼、豹,见了它,全得绕道。”

    一路走,一路唠,心里那股紧绷绷的劲,慢慢松了些。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终于透出村子的轮廓。

    屋顶、烟囱、土墙,在白雪中安安静静地卧着,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回到村边,天已经半黑不黑,家家户户开始冒烟。

    王德海站住脚,搓了搓冻僵的手,一脸郑重:

    “李叔,疯子,山子,今天多亏你们。

    我先回大队部,再广播一遍,把赵老憨的事、豹子跨河进北林的事,全说清楚,让所有人彻底绷紧弦。”

    他转向陈风和山子:

    “疯子,你跟山子,顺路去一趟知青点。

    那些学生娃胆子大、不懂山里凶险,别晚上瞎跑、瞎点灯。

    给他们把话说明白,门窗锁死,夜里千万别出门。”

    然后他又看向李老根,脸上露出一点缓和的笑意:

    “李叔,今晚别回去了。

    去我家,我让媳妇炒俩菜,烫两盅小酒,暖和暖和。

    咱们也算守半夜,真有啥动静,咱们能第一时间冲出去。”

    李老根爽快一点头:“行哇,今晚上就搁你家喝两盅。”

    他又看向山子,沉声道:

    “山子,你回你家,把我之前给你的那把撅把子找出来。

    送到知青点,留给他们。

    那东西近距离威力大,不用会打枪,只要敢扣扳机,就能壮胆、能防身。

    有个家伙事在手里,他们也能踏实点。”

    “明白!” 山子立刻应下。

    王德海一拱手:“那我先回大队部!”

    说完,转身快步往大队部跑。

    李老根拍了拍陈风肩膀:

    “你跟山子去知青点,把话传到位,把撅把子留下。

    完事之后,直接来王德海家找我。

    今晚上,咱们都别睡太死。”

    “是,师傅。”

    陈风点头,眼神沉稳。

    西边的险踪、冰河的脚印、北林的阴影、赵老憨那摊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