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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09章 众生平等

    “砰!砰!”

    两声枪响,像两道炸雷,硬生生把死寂的寒夜劈得粉碎。

    雪花还在慢悠悠飘着,西北风依旧呜呜地刮,可那股子安静彻底碎了。枪声在山谷里来回撞,荡出一圈圈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惊得远处林子里几只沉睡的野鸟扑棱棱乱飞,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陈风还站在老桦树下,枪口微微冒着淡白色的硝烟。

    他后背棉袄那道大口子敞着,棉絮飘得到处都是,刺骨的冷风顺着破口往里灌,把刚才惊出的一身冷汗吹得冰凉,贴在后背上,刺骨地疼。

    对面,土豹子弓着身子,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它喉咙里滚出低沉、凶狠的咆哮,“呜呜 ——” 的声音裹着腥臊气,在雪夜里格外瘆人。前爪一下下刨着雪地,碎雪飞溅,显然是一击不中,还没打算退走。

    陈风枪口稳稳对着它,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看到豹子身上每一块绷紧的肌肉,皮毛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暗黄,瘦得肋骨都凸显出来 —— 是真饿疯了,才敢这么跟人硬刚。

    “畜生,还敢龇牙?”

    陈风低声骂了一句,牙根咬得发紧。

    刚才那一下,差半寸就被开膛破肚,这股子险死还生的火气,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 ——

    远处,一连串的脚步声、呼喊声、枪托碰撞声,从村子方向潮水般涌来。

    是枪声把人全惊醒了。

    大队部里,李老根本来靠着火堆眯觉,老人觉浅,又一直提着神,第一声枪响刚落,他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凌厉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是疯子的枪!”

    他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步枪,腰杆一挺,半点疲态都没了,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抬脚就往外冲,“是河边!快!豹子真下山了!”

    老人在山里活了一辈子,枪声位置、节奏,一听就明白。

    他跑得又快又稳,雪地里踩得咯吱响,心里又急又火:这小崽子,自己单枪匹马跟豹子撞上了!

    知青点里,孙芳、叶青、杨绮、王麦香、陈雨菲、许小晓她们本来睡得正沉,枪声一响,屋里瞬间炸开了动静。

    油灯被慌乱点亮,昏黄的光映得一张张脸发白。

    “谁开枪了?”

    “是不是土豹子!”

    许小晓最先稳下来,抓起自己的小药箱,声音带着紧张却不乱:“肯定是陈风那边!咱们出去看看,能搭手就搭手!”

    叶青脸色发白,却也麻利地披好衣服:“豹子凶,咱们别靠前,就在后面跟着。”

    孙芳攥紧手心,一脸担忧:“可别出事啊……”

    杨绮咬着唇,眼神发紧:“他那么警觉,应该没事,咱们快去!”

    王麦香抄起墙角一根劈柴棍:“真要冲上来,我也能挡一下!”

    陈雨菲默默把围巾裹紧,做好了随时帮忙包扎的准备。

    几人不敢耽搁,推开屋门,跟着往河边跑。

    村口岗哨那边,山子最先炸起来。

    “是疯子!在河边!”

    他把枪一背,嗷一嗓子喊出来:“快!都跟我来!豹子冲着疯子去了!”

    另外两个民兵也慌了,子弹早就上膛,跟着山子踩着雪地疯跑,雪沫子溅得满天飞。

    “快!快!”

    “别让豹子伤了人!”

    一时间,整个第三生产大队都醒了。

    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点点灯光,门吱呀被推开,社员们披着棉袄、拿着锄头、扁担、柴刀,全都往枪声方向涌。

    “咋了咋了?”

    “开枪了!是打豹子吗?”

    “快去看看!别让小伙子出事!”

    人声、脚步声、喘息声、风声,搅成一团。

    而河边这边,生死对峙还在继续。

    土豹子耳朵动了动,显然也听见了远处涌来的人群。

    它眼神里闪过一丝凶戾和焦躁,知道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

    突然,豹子四肢猛地发力,身体往后一蹲 ——

    是扑杀的前兆!

    “还敢来!”

    陈风眼尾一缩,暗骂一声。

    他知道,这畜生要做最后一搏,想在人赶来之前,把他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陈风没有退。

    他左手稳稳扶住枪身,右手飞快往下一摸 ——

    摸出了刺刀。

    56 半的三棱刺刀,寒光一闪,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冷亮的弧线。

    “咔嚓” 一声,他干脆利落地把刺刀卡进枪口下的卡槽,用力一按,锁死。

    雪亮的刀尖,直直对准扑过来的土豹子。

    一尺多长的刺刀,寒气逼人。

    陈风双脚分开站稳,身体微微前倾,枪口前的刺刀亮得刺眼。

    他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对着豹子低吼:

    “来!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一人一豹,相距不过三四米。

    雪落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陈风后背破口灌着冷风,冷汗冰凉,可他眼神半分没缩。

    他跟着师傅李老根在山里滚了这么多年,比这更凶的场面都见过,今天绝不能栽在这饿疯的畜生嘴里。

    土豹子盯着那柄闪着死亡寒光的刺刀,再听见越来越近的人声,原本凶狠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畏惧。

    野兽再凶,也怕人多,更怕明晃晃的刀枪。

    它喉咙里的咆哮顿了一瞬,前爪刨雪的动作也停了。

    对峙不过两三秒。

    突然,土豹子猛地一扭头,转身就跑!

    它不扑了,要逃!

    “想跑?”

    陈风眼中寒光暴涨。

    晚了。

    他几乎在豹子转身的同一瞬,手腕一翻,撤掉刺刀,步枪瞬间抵肩贴腮。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这片河岸林子稀,树少、开阔,没有灌木丛,没有大石头,豹子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雪地里,那道黄色身影一窜一窜,跑得飞快,目标正是前面结着厚冰的河面。

    陈风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一次,吐气,眼神彻底平静下来。

    所有慌乱、后怕、火气,在这一刻全部压下去,只剩下狩猎的冷静。

    这是部队里教官说的:越急,越不准;越稳,才越致命。

    他瞄准豹子跑动的身影,准星轻轻跟着移动。

    土豹子猛地一蹬腿,朝着结冰的河面起跳。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速度、角度、位置,正好是最稳的瞄准时机。

    陈风手指轻轻一扣。

    “砰 ——”

    一声干净、利落的单发枪响。

    没有慌乱连射,只有精准一击。

    火光在暗夜里一闪。

    奔跑中的土豹子身影猛地一滞。

    就像奔跑中被人狠狠砸了一棍。

    下一秒,它落地,却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往旁边跳开,落地时,一条后腿明显软了下去,不敢用力沾地。

    ** 中了!”

    陈风心里一沉,随即一喜。

    那一枪,不偏不倚,直接打断了它的后腿!

    “畜生!看你往哪跑!”

    陈风低吼一声,不再犹豫,拔腿就狂奔过去。

    雪地被他踩得咯吱巨响,冷风在耳边呼啸,后背的破口灌着风,他浑然不觉疼。

    土豹子还在挣扎着往前跑,可断了一条后腿,速度大打折扣,每跑一步,都疼得身体抽搐,雪地上立刻留下一串鲜红刺眼的血迹。

    血腥味混在冷风里,越来越浓。

    陈风几个大步就追近。

    豹子听见身后脚步声,猛地回头,龇牙咧嘴,发出最后的疯狂哀嚎,想要反扑。

    陈风脚步一顿,瞬间举枪。

    距离近,目标大,没有任何悬念。

    他瞄准豹子的脑袋。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正中眉心。

    土豹子哀嚎声戛然而止。

    黄色的身体猛地一抽,四肢蹬了两下,再也不动,直挺挺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一片白雪。

    胸腔起伏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凶性滔天、祸害大队多日的土豹子,终于死透了。

    陈风站在尸体旁,端着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后背的冷汗早就浸透了里面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棉袄背后那道大口子还敞着,棉絮沾在血点和雪沫上,狼狈不堪。

    他缓缓把枪放下,腿肚子有点发软,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冷风,呛得他咳嗽两声。

    “呼…… 呼……”

    死里逃生的虚脱感,潮水般涌上来。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烟袋和纸,手指还有点控制不住地微颤。

    卷了好几次,才把烟卷好,凑到嘴边,划着火柴。

    “嗤” 的一声,微弱的火光映得他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混着雪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压下心慌,稍稍缓过劲。

    “妈的……”

    陈风低头看着自己后背的破口,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豹子,低声暗骂一句,

    “差点就栽你这畜生手里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声已经冲到近前。

    “疯子!”

    “陈风!”

    最先冲过来的是山子,他跑得满头大汗,鼻子通红,一看陈风坐在地上,背后破了个大口子,雪地上一摊血迹,还有一头硕大的死豹子,当场吓得脸都白了,扑到跟前:

    “疯子!你咋样?!伤哪了?!流这么多血!”

    陈风摆了摆手,喘着气,声音还有点哑:

    “别喊,没伤着…… 血是豹子的,我没事。”

    李老根紧跟着冲过来,老人几步走到跟前,一眼扫过地上的豹子,又死死盯着陈风背后那道大口子,眼神瞬间变得又惊又怒又后怕。

    老人伸手一把扯开陈风的棉袄破口,看了一眼他后背,只有几道浅浅的爪痕印子,没破皮没流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对着陈风低骂:

    “你个浑小子!不要命了?!

    单枪匹马跟豹子硬刚?!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动静不冒头!

    你倒好,直接让它扑到身后了!”

    骂归骂,老人的手却轻轻拍了拍陈风的肩膀,力道里全是后怕:

    “吓死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风吸了口烟,苦笑一下:

    “师傅,这畜生太精,一直藏着,等我解绳子才扑,我反应慢一点,现在已经没了。”

    李老根低头看了看豹子后腿的枪伤,又看了看脑袋上的致命一枪,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打得准。第一枪断腿,第二枪爆头,没给它留机会。

    是我教出来的样子。”

    后面,知青点的几个人也气喘吁吁跑过来。

    许小晓拎着药箱第一个冲上前,蹲下来,紧张地拉住陈风的胳膊:

    “陈风,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包扎?”

    她眼神里全是担忧,手都有点抖。

    孙芳脸色发白,看着陈风背后那道能看见里面衣服的大口子,又看了看地上巨大的豹子,吓得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哎…… 这口子这么大,豹子要是扑实了,可怎么得了……”

    叶青静静站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白,却轻轻舒了口气,小声说:

    “还好你没事……”

    杨绮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刚才听见枪声,我们心都快跳出来了,你也太勇敢了!”

    王麦香看着地上的豹子,咋舌:“这么大一只!真被你打死了!疯子你真行!”

    陈雨菲温柔地递过一块自己随身带的干帕子:“你擦擦汗吧,脸都白了。”

    一群民兵和社员也涌了过来,围在四周,看着雪地上的豹子、一滩血迹、陈风背后那道吓人的破口,所有人都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呐……”

    “这豹子真大!”

    “你看小陈这衣服!都被撕成这样了!差一点啊!差一点就没命了!”

    “这小伙子命大!警觉!换别人,早完了!”

    “一枪就打断腿,第二枪爆头,打得真漂亮!”

    王队长也挤了进来,一看场面,激动得手都在抖:

    “成了!成了!

    豹子打死了!

    终于打死了!

    以后咱们大队,晚上睡觉踏实了!上山砍柴也放心了!”

    他一把抓住陈风的手,声音都抖:

    “小陈,你可是救了咱们整个大队啊!

    你太勇敢了!

    这豹子皮、豹子肉,卖了钱,全队平分,你拿大头!谁都没意见!”

    周围社员立刻跟着喊:

    “对!该小陈拿大头!”

    “人家拿命拼的!应该的!”

    “以后咱们再也不怕豹子了!”

    陈风坐在雪地上,又抽了一口烟,看着围在身边的人,看着师傅李老根放心的眼神,看着山子激动的样子,看着知青们担忧又安心的表情。

    后背依旧冰凉,冷风还在往里灌。

    可他心里,却一点点暖了起来。

    他抬头,望着渐渐发白的天际,轻轻吐出一口烟。

    “结束了。”

    “这祸害,总算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