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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12章 好东西

    天还没透亮,大兴安岭的夜色依旧沉得像泼开的墨,只有天边隐隐透出一丝青白。

    陈风已经醒了。

    怀里的小雪睡得正沉,小脸蛋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又暖和。他轻轻把胳膊从丫头枕着的地方抽出来,掖好被角,悄声下了炕。

    屋里冷得哈气成霜,他随手把灶里添了根干柴,火星子慢慢亮起来,带出一点微弱的暖意。穿上父亲留下的那件旧棉衣,系好腰带,陈风推开屋门,一头扎进还没亮透的晨色里。

    院子西北角的雪堆平整干净,看不出下面埋着东西。

    他抄起墙角的小铁锹,轻轻铲开上层的硬雪,一层一层往下挖。没几下,桦树皮包裹的豹肉就露了出来,被严寒冻得紧实,一点没坏。

    陈风蹲下身,把桦树皮一层层剥开,将一块块豹肉搬进提前摆好的粗陶盆里,用干净的布把表面的雪沫、碎渣挨个拍干净,码得整整齐齐。

    刚把最后一块肉摆进盆里,院门外就传来 “咯吱咯吱” 的踩雪声,紧跟着是牛蹄踏地的闷响,还有山子压低了的嗓门:

    “疯子!疯子!我来了!”

    陈风抬头一笑:“正好,刚弄完。”

    山子把牛车赶进院子,黄牛喘着白气,安安静静站在雪地里。车板上已经铺了一层干稻草,防冻、防磕碰。

    “我来搭手!”

    山子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端起一盆肉。兄弟俩一个在院里递,一个在车上摆,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几盆豹肉稳稳当当放在牛车中间。

    接着是豹骨。

    陈风把码得整整齐齐的豹骨端出来,用稻草厚厚盖住,既挡风遮雪,又不惹人眼。骨头一根没断,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上等货。

    最后,陈风回到屋里,把刚处理下来、用油纸仔细包好、外头再裹一层粗布的豹鞭取出来,贴身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这东西金贵,不能离身,更不能冻坏。

    “走!”

    陈风带上院门,山子甩了个轻响的牛鞭,黄牛慢悠悠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又踏实的声响。

    天还没大亮,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声、牛喘气声、车轮吱呀声。

    兄弟俩一左一右跟着牛车,踩着晨光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山子忽然一拍脑袋,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两个热乎乎、圆滚滚的粘豆包,黄米面裹着红豆沙,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给!” 山子塞给陈风一个,“我娘昨晚上连夜包的,知道你今早起早,特意给咱俩留的,一直在炕灶里熥着,还热乎着呢!”

    陈风接住,指尖一暖,心里也跟着一暖。

    咬下一口,粘糯香甜,豆沙绵密,带着柴火和炕头的暖意,香得人舌尖发颤。

    “真香。”

    “那是,我娘的手艺,没话说。” 山子一边吃一边嘿嘿笑,“咱俩这俩毛头小子,打猎是把好手,过日子,还得靠我娘撑着。”

    陈风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认同。

    山子娘心细、厚道、疼人,这阵子要不是她家帮衬着,他和小雪指不定多冷清。

    两人一边啃粘豆包,一边唠嗑。

    聊昨晚大队表决的事,聊今天林场能卖多少钱,聊以后攒够了钱,给小雪买花布、买糖块,聊等开春了,再进山多弄点山货。

    大道平坦,可比穿林子慢多了。

    黄牛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兄弟俩不慌不忙跟着。

    整整走了一个半小时,天边彻底亮开,雪光刺眼,林场那道熟悉的大铁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林场大门口,门卫室的烟囱冒着烟。

    看门的老周正烤着火,一看见牛车和陈风、山子,眼睛立马亮了。

    前段时间三队闹豹子的事,整个林场都传遍了,老周一瞅这架势,就知道 ——那只祸害人的大豹子,被这俩小子拿下了。

    老周立刻拉开门栓,把门大开,笑着招手:

    “疯子!山子!进来进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把那玩意儿拿下了!”

    陈风点头一笑:“周叔。”

    “快进来烤烤火,喝口热水,冻坏了吧!” 老周热情得很,转身就往屋里让,同时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下,“我给王科长打个电话,他一早就问我你们来没来呢!”

    门卫室里火炕烧得滚烫,热水壶咕嘟冒气。

    两人刚喝下半碗热水,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王科长来了。

    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举止稳当,气场足,一看就是林场里说一不二的角色,待人爽快,做事利落。

    一进门,王科长眼睛就盯在陈风身上,笑着开口:

    “疯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陈风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王叔。”

    王科长摆了摆手,目光往牛车上瞟,语气带着好奇又带着笃定:

    “这次弄来啥好东西?我可听说了,前段时间你们三队闹了一只成年远东豹,不会真被你小子拿下了吧?”

    山子嘴快,立马接话,嗓门亮堂堂的,带着一股子骄傲:

    “王科长,你是不知道!疯子一个人单挑那只土豹子,就在河边,两枪直接打死!收拾得干干净净,今天特意给你送过来!”

    王科长脸上笑容一收,眼神一正,伸手一巴掌拍在陈风肩膀上,力道不小,语气带着实打实的责备和担心:

    “你个疯子!真是不要命了!那玩意儿是能单练的?你不知道多叫两个人?豹子扑人,一下就能要命!以后再敢这么胡来,看我不骂你!”

    陈风挠挠头,笑了笑:

    “知道了王叔,下次一定注意。”

    王科长哼了一声,才转头看向牛车:

    “行了,揭开我看看。”

    陈风伸手把稻草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整齐的豹骨和码好的豹肉。

    “王叔,皮子我还没鞣制,现在拿出来容易糟蹋,先在家里晾着,等弄好了再给你送来。今天先带了肉和骨头。”

    说完,陈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让王科长一个人听见:

    “王叔,还有点好东西。”

    王科长眼睛一挑:“哦?啥好东西?”

    陈风贴着他耳朵,轻轻一句:

    “是只公豹子。”

    王科长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拍了拍陈风胳膊:

    “好小子!不枉我平时对你那么上心!

    走!跟我去办公室!

    山子,你把牛车直接赶到食堂,找人过称,称完给我开个条子!”

    “好嘞!” 山子答应一声,赶着牛车就往食堂走。

    王科长领着陈风,一路进了林场办公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咔嗒一声锁死。

    屋里暖气足,桌上摆着茶杯、文件、算盘,干净利落。

    王科长一转身,盯着陈风,语气都带着急:

    “好小子,快,掏出来给叔看看。这可是真好玩意。”

    陈风不再犹豫,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包贴身揣着的东西。

    先解开外层粗布,再慢慢揭开里面的油纸。

    一条完整、新鲜、品相极佳的豹鞭,静静展现在桌面上。

    王科长凑近一看,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嘴里啧啧称奇:

    “好!好!太完整了!品相绝了!

    这些年山上老虎越来越少,这东西比啥都金贵!

    豹骨泡酒,豹鞭更是男人的宝贝!

    你小子这是给我送大运来了!”

    他越看越满意,赶紧让陈风重新包好,亲自接过来,锁进自己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咔嗒” 锁死,钥匙揣进兜里,这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王科长看着陈风,语气爽快:

    “说吧,这东西你想卖多少?”

    陈风笑了笑,态度实在:

    “王叔,我不懂价,你看着给。我信你。”

    王科长一拍大腿:

    “爽快!那叔就不跟你绕弯子!

    先说定了 ——皮子你必须给我留着!等鞣好了送来,皮我给你 800!

    不过我现在手头没那么多现金,你下次拿来,我一次性给你结清!”

    陈风点头:“行。”

    “豹胆你也带来了吧?” 王科长忽然问。

    陈风笑了笑,从怀里另一个口袋摸出用油纸包好的豹胆,个头饱满,质地紧实。

    王科长看得更满意了,当场把价格一口报清,声音干脆:

    “那叔就把今天的账一起算:

    豹鞭 ——450!

    豹胆 ——200!

    豹骨 ——15 块一斤!

    豹肉 ——2 块 5 一斤!

    这价,我跟你说实话,比黑市只高不低,你绝对不吃亏。”

    陈风心里一暖,真心实意道:

    “王叔,你给的价太高了,我都占大便宜了。”

    “占啥便宜?” 王科长摆摆手,“好东西就得卖好价!你这货干净、完整、没毛病,值这个钱!”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山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过称的条子,一脸兴奋:

    “疯子!王科长!称完了!”

    王科长接过条子一看,念道:

    “豹骨 ——13 斤。

    豹肉 ——87 斤。”

    他把条子往桌上一放,拿起算盘,“噼里啪啦” 一通飞快拨打。

    手指翻飞,算珠清脆,没几下就把总账算得清清楚楚。

    陈风、山子两个小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

    这可不是仨瓜俩枣,是实打实的现钱。

    王科长把算盘一推,看着两人,笑着报数:

    “看好了 ——

    骨:13 斤 x 15 = 195

    肉:87 斤 x 2.5 = 217.5

    鞭:450

    胆:200

    今天一共 ——1062 块 5!”

    “一千零六十二块五!”

    山子当场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陈风也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王科长看着俩小子的模样,哈哈大笑,拉开抽屉,一沓一沓的现金拿出来,又点了零头,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点一点,数清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叠叠崭新的票子上。

    陈风伸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这不是纸,是他拿命拼来的安稳,是他和小雪以后的日子。

    山子在一旁,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不停念叨:

    “疯子…… 咱们…… 咱们发财了……”

    陈风没说话,只是把钱一五一十收好,贴身揣进怀里,用布层层裹住。

    王科长看着他,语气郑重:

    “钱收好,路上注意安全。

    皮子弄好了,随时来找我。

    以后再有啥好东西,记住,优先找我,叔绝不会亏了你。”

    陈风郑重点头,声音稳而沉:

    “谢谢王叔。我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