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116章 夜话进山

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16章 夜话进山

    陈风从知青点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雪地上泛着淡淡的金红,整个村子都浸在炊烟与暮色里,安安静静的。

    一进自家院门,他先直奔屋角,掀开盖着的麻布,看了看摊开晾着的豹子皮。皮板已经晾得差不多了,软硬适中,没有异味,明天一早就能动手鞣制。只要处理得当,这张皮又光又亮,卖给王科长,绝对能卖上最高价。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把炕灶里添了两根干柴。火星 “噼啪” 一跳,暖意慢慢漫上来,屋里很快就暖烘烘的,不再是早上那种哈气成霜的冷。

    陈风抬头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旧挂历,红笔圈着日子 ——腊月二十。

    他心里默默一算:再有两天,就是小年了。

    年关越来越近,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备年货,可他家除了有点肉,还没正经弄点年货。上次进山把套子都收了,这次正好重新布上,再进山转一圈,碰碰运气,弄点猎物、皮毛,也好让这个年过得像样点,给小雪添身新衣裳,给婶子、师傅都送点东西。

    想到钱,陈风眼神一沉,走到炕边,弯腰掀开炕柜下面的木板缝隙。

    里面塞着一叠叠用布包好的钱,整整齐齐,压得实实的。

    他把今天分到手的三百块轻轻塞进去,又大致摸了摸 —— 之前卖东西剩下的加上这次,已经快一千八百块了。等明天把豹皮鞣好送去林场,八百块一到手,直接就破两千。

    两千块,在这村里,就是实打实的大款。

    开春修房子、砌院墙、换门窗,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存起来,给小雪将来做底气。

    只是这缝隙越来越满,再塞就藏不住了。

    陈风心里打定主意:等下次去县城,一定要买个小木箱,再配一把小铜锁,把钱锁得严严实实,既安全,又放心。

    把钱藏稳妥,他反复按了按木板,确认看不出痕迹,才转身锁好屋门,往山子家走去。

    刚到山子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小雪咯咯的笑声。

    一推门,屋里暖光融融 ——

    山子正盘腿坐在地上,陪着小雪翻花绳,丫头小手灵活,扯着彩色绳子翻出各种花样,山子笨手笨脚跟着学,逗得小雪笑个不停。

    婶子坐在炕头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新棉衣,是她自己穿的,大体样子已经出来了,针脚细密,布料厚实,一看就是准备过冬、过年穿的。

    “疯子回来啦!” 婶子抬头一笑,放下针线,“快坐,屋里热乎。”

    “哥!” 小雪立刻丢下花绳,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快来跟我们一起玩!”

    陈风弯腰把丫头抱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坐在炕边,顺手看了一眼婶子手里的活计:“婶子,这是给自己做的新棉袄?看着真厚实。”

    “嗯,这不快过年了嘛,旧的那件实在破得不行,赶两晚缝件新的,过年也能体面点。” 婶子笑着理了理布料,继续飞针走线。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陈风抱着小雪,眼神轻轻落在山子身上,语气慢悠悠开口:

    “山子,你看日子没,再过两天就是小年了。”

    山子抬头:“嗯,我知道,咋了?”

    “明天一早,咱俩进山吧。” 陈风声音压低了点,“把套子重新布上,再往深处走走,看看能不能碰点好东西,好好过个年。”

    山子眼睛 “唰” 一下就亮了,一拍大腿:

    “行啊!我早就想进山了!今晚我就把枪擦得锃亮,子弹都备好!”

    婶子在一旁听着,手上针线没停,语气带着叮嘱,却没有拦着:

    “要去我不拦你们,年轻人该闯。小雪留在我这儿,吃的喝的我管。你们俩一定注意安全,别往太险的地方跑。我这儿粘豆包还有不少,明天一早给你们熥热,全都带上,山里冷,吃饱了才有力气。”

    “谢谢婶子!”

    “知道了婶子,我们小心着呢!”

    兄弟俩齐声答应。

    晚上吃的是中午剩下的油肉、凉拌萝卜丝、酸菜汤,又热了热馒头。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月,顿顿见荤腥,已经是村里绝大多数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婶子不停给陈风、小雪夹肉,看着俩孩子吃得香,她比自己吃都高兴。

    因为第二天要天不亮就进山,陈风便让小雪留在婶子家睡,他和山子回自己家睡,方便一早出发。

    吃完饭,山子忙前忙后收拾东西:

    婶子装好的一大包粘豆包

    砍柴刀

    粗麻绳

    防雨毡布

    子弹

    一小挂过年用的小挂鞭

    斧头

    还有那杆老套筒

    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背篓,山子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却满心欢喜。

    “哥,走吧!”

    陈风跟婶子道别,又摸了摸小雪的头:“乖,跟婶子睡,哥明天回来给你带好玩意。”

    小雪乖乖点头:“哥早点回来。”

    两人踏着夜色,往陈风家走去。

    一进屋,山子把背篓放下,陈风闩上门,两人立刻围在炕边,开始擦枪。

    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两张年轻的脸上,眼神亮得很。

    陈风一边用布擦着枪身,一边往山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兴奋:

    “山子,有句话我在你家没敢说,怕婶子担心拦着。”

    山子手一顿:“啥?”

    “明天…… 咱俩别光下套子,往蛤蟆通那边走一趟,掏仓子。”

    山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掏仓子?!”

    “嗯。” 陈风点头,语气沉稳,“我之前套我师傅的话,他说蛤蟆通那片深山里,有个熊仓子,看踪迹,像是人熊。”

    “人熊?!” 山子吸了口冷气,又惊又怕,又有点激动,“那玩意儿个头死大,一巴掌能拍碎骨头!”

    “我知道。” 陈风拍了拍手里的枪,自信一笑,“但我枪法你信得过,咱俩两把枪,有准备,不是硬冲。只要算计好,拿下它,一张熊皮、熊胆、熊油,全是顶值钱的东西。”

    山子咬了咬牙,狠狠一点头:

    “干!你枪法准,我听你的!不过…… 咱明天到了地方,一定先看好地形,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莽撞。”

    “必须的。” 陈风点头,“安全第一。”

    擦完枪,陈风把两个备用弹夹全都压满子弹。

    他这支枪,三个弹夹,一共三十发,又另外摸出十发,塞进背篓侧袋。

    山子那支老套筒,之前买的二十发子弹,全部带上,一颗不留。

    子弹摆在一起,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兄弟俩躺在热乎乎的炕上,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你一言我一语唠着:

    唠进山走哪条路,唠怎么套狍子、套紫貂,唠怎么绕到人熊仓子后面,唠掏着仓子能卖多少钱,唠给小雪买花布,唠开春修房子……

    越唠越兴奋,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还是一片青灰色。

    两人几乎同时醒过来,二话不说,麻利穿衣、洗脸、背好背篓,检查枪支、弹药、刀具,一样不落。

    “走。”

    陈风轻吐一个字,推开屋门。

    两人压低身影,顺着巷子僻静处,悄无声息出了村子。

    河面冻得结实,两人踩着冰面 “咯吱咯吱” 走过,一转头,便钻进了茫茫深山。

    一进林子,寒意更浓,雾气缭绕,树枝上挂着雾凇,白茫茫一片。

    两人轻车熟路,先往之前布套的地方赶。

    到了地方,陈风蹲下身,把之前为了防豹子加高加固的狍子套一一解开,重新调整位置、高度,藏在草丛、雪洞下面,隐蔽得一丝不漏。

    野鸡套、野兔套,也挨个检查、重置,松紧、方向、位置,都弄得恰到好处。

    一路走,一路布套。

    绕到一片背风的小树林时,陈风忽然蹲下身,盯着雪地上一串细小、轻盈的脚印,眼睛一亮:

    “山子,你看!”

    山子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紫貂?!”

    “嗯。” 陈风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东西皮毛最值钱,咱们在这周围多布几个细套,小心点,别破坏痕迹。”

    两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在紫貂足迹附近布好套子,又用树枝、积雪轻轻掩盖,不留一点人为痕迹。

    等所有套子全部布完,天色已经大亮。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往深山深处一指,眼神锐利而坚定:

    “走 ——蛤蟆通,掏仓子。”

    山子握紧了背上的枪,重重一点头:

    “走!”

    两道年轻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