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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29章 过小年

    屋里的油灯昏黄柔和,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雪玩累了,小脸蛋红扑扑地靠在炕边,一会儿摸摸军大衣,一会儿瞅瞅墙角的永久自行车,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

    陈风坐在炕沿上,轻轻把妹妹拉到身边,从柜子里捧出那本崭新的《伟人选集》。封皮平整挺括,烫金字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小雪,哥教你认字。”

    小雪仰起小脸,有些茫然,又有些期待:“哥,认字…… 干啥呀?”

    陈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又认真:“咱家以前穷,你小学念了两年就停了。爹娘走得早,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可以上山打猎过日子,可你不一样。知识能改变命运,等过完年,哥就送你回生产队的小学继续读书。以后好好念书,将来做个有文化的人。”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轻轻放在书本上,小声说:“哥,我听你的。”

    陈风翻开封面,停在第一卷第一篇的开头。

    他指尖指着那行最醒目的大字,一字一顿,念得清晰有力: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来,小雪,跟着哥念。”

    “谁 —— 是 —— 我 —— 们 —— 的 —— 敌 —— 人……”

    小丫头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

    陈风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谁,认识吗?我们的‘我’,们,的,朋 —— 友,敌 —— 人,问 —— 题,革 —— 命,首 —— 要……”

    小雪记性好,又聪明,以前两年小学底子还在,大半字都认得。

    “我们、朋友、谁、的、是”,这些张口就来。

    遇到不认识的,陈风放慢语速,反复教两遍,她很快就记住了,小嘴巴跟着念,小眉头微微皱着,学得格外认真。

    陈风没贪多,只教了这一句,又让小雪自己指着念了几遍。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雪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又念了一遍,一个字都没错。

    陈风心里一暖。

    这一世,他不仅要护着妹妹吃饱穿暖,平平安安,更要让她读书、明理、有出路,不再像上一辈子那样,活得苦、活得难、活得没依靠。

    油灯渐渐燃高,窗外天色彻底黑了。

    兄妹俩简单啃了半个林月娥送来的熊肉馅饼,垫了垫肚子,便早早钻进被窝。

    明天就是小年,要祭灶、扫尘、送神,得早点起。

    小雪躺在哥哥身边,小手还抓着军大衣的一角,没一会儿就睡得香香的,小脸上还带着笑,梦里大概还在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

    陈风搂着妹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踏实无比。

    前世刀尖舔血,一生孤冷;这一世,一盏灯、一铺炕、一个亲人,便是人间至暖。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兄妹俩就起了床。

    小年到,年味一下子浓了。

    陈风烧了热水,两人洗漱干净,小脸小手都搓得红红的。锅里热了稀粥,就着咸菜丝,简单吃了口早饭,便开始忙活祭灶、送神。

    陈风凭着记忆里母亲当年的样子,一点点准备。

    这个年代,破四旧、反封建迷信的风声还紧,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悄悄在家里简单弄,求个平安顺遂。

    他从柜子最里面翻出家里仅存的一点点水果糖、苞米花、几块干硬的点心,凑成一小碟,算是祭品。又找了一张干净的黄纸,轻轻贴在灶台正上方的墙上,权当灶王爷神位。

    小雪乖乖站在一边,小手背在身后,小声问:“哥,这是给灶王爷吃的吗?”

    “嗯。” 陈风轻声应着,点燃一小根香,插在墙角的土缝里,不敢多烧,意思到了就行。

    “祭灶王爷,求他上天言好事,保佑咱们家平平安安,小雪健健康康,来年有吃有穿,日子越来越好。”

    他拉着小雪,在灶台前轻轻弯腰,简单拜了三拜。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只有兄妹俩安安静静的心意。

    动作轻、声音小,生怕被外人看见,惹来麻烦。

    拜完,陈风把糖果点心收起来,大部分又放回柜子,只拿出两块糖,塞给小雪一块,自己含一块。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就是小年最真切的甜。

    祭灶结束,接下来就是扫尘—— 干干净净迎新年。

    屋子不大,土墙土炕,却被兄妹俩收拾得一丝不苟。

    陈风找来扫帚,先把屋顶、墙角的蛛网灰尘彻底扫干净。

    小雪踮着小脚,拿着一块破布,帮着擦窗台、擦炕沿、擦桌子。

    小丫头冻得小手通红,却一点不喊累,擦得格外卖力,每一道缝都不放过。

    陈风把被垛重新码整齐,棉衣、单衣分门别类叠好,破了的地方都收拢到一边,等有空再让许知青或月娥嫂子帮忙缝补。

    窗户纸有些破了,他用旧布简单糊上,屋里一下子亮堂不少。

    地面洒点水,扫得干干净净,连脚印都不留。

    墙角的永久自行车,他用干净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一遍,车身锃亮,一尘不染。

    军大衣挂在最显眼、最干净的地方,笔挺威风。

    忙活了一上午,原本简陋的小屋,变得清爽、整齐、暖和,一眼看过去,心里都敞亮。

    中午,兄妹俩烤了香甜软糯的地瓜,又热了几块昨天剩下的烧肉。

    地瓜烫嘴,小雪吹一吹再小口咬;烧肉油香,她先夹给哥哥,自己才肯吃。

    简单的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下午歇了没一会儿,陈风就带着小雪,往李老根家走,想去帮师傅打扫卫生,过小年。

    一进门,就看见山子娘和山子已经在忙活了。

    扫地的扫地,擦桌的擦桌,灶房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们咋来了?快歇着!” 山子娘回头看见兄妹俩,连忙擦了擦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用你们动手。”

    李老根坐在炕沿上,一看见小雪冻得通红的小手,立马心疼地把小丫头抱到怀里,用自己的大手捂着她的手:“快别冻着了,进屋暖和。这些粗活,有他们大人、半大小子干就行了。”

    小雪乖乖靠在李老根怀里,小声说:“爷爷,我不冷,我也能干。”

    “我们小雪最乖。” 李老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辈子无儿无女,早就把陈风兄妹当成亲孙子、亲孙女疼。

    人多力量大,没多会儿,屋子彻底收拾利索。

    收拾完,一大家子一起往山子家走,小年包饺子。

    一进院,就闻到面香、肉馅香。

    山子娘早把面和好、肉馅调好 —— 白菜猪肉馅,香得人直流口水。

    炕上放一大张案板,面、馅、擀面杖、盖帘都摆得整整齐齐。

    李老根上炕坐定,山子娘、陈风、山子围在四周,小雪也挤在哥哥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

    “来,小雪,跟着学。” 山子娘笑着拿起一个面皮,“先放馅,别太多,也别太少,边上捏严实,别煮破了。”

    她手把手示范,包出来的饺子圆圆鼓鼓、整整齐齐,往盖帘上一摆,像一排排小元宝。

    陈风也跟着包,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山子包得大大咧咧,有的胖有的瘦,惹得大家一阵笑。

    小雪踮着脚,有样学样,也拿起一张小面皮,用小勺挖了一点点馅,小手笨拙地捏着。

    她学得认真,眉头微蹙,小嘴抿着,好不容易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瘦瘦小小的饺子,自己先乐了:“哥!你看我包的!”

    “我们小雪真厉害。” 陈风揉了揉她的头。

    小丫头把自己包的小饺子单独摆在一边,像宝贝一样护着,等下要自己吃自己包的。

    一大家子人,一边包饺子,一边唠家常,说说笑笑,屋里热气腾腾,暖意融融。

    窗外天寒地冻,屋里暖如春炉。

    傍晚,饺子下锅。

    沸水翻滚,白胖的饺子在锅里浮浮沉沉,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出锅喽!”

    山子娘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蘸料、蒜泥、酱油、香醋都摆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美美地吃小年饺子。

    陈风咬一口,皮薄馅大,鲜香多汁,就着蒜酱,一口一个,吃得满头大汗。

    小雪捧着自己的小碗,专门挑自己包的那几个小饺子,吃得格外香,小嘴巴油亮。

    李老根难得高兴,让山子拿来一小盅白酒,抿了两口,脸色红润,笑得合不拢嘴。

    山子娘不停给陈风、小雪夹饺子,让他们多吃点。

    饭桌上,全是欢声笑语,之前所有的委屈、风波、凶险,仿佛都被这一顿团圆饺子,彻底冲散。

    吃饱喝足,歇了半晌,陈风开口对山子说:

    “明天,我骑新车,带你去公社置办年货,买点糖、点心、鞭炮,再给小雪买个头绳。”

    山子眼睛一亮:“真的?!我还没坐过永久车呢!”

    小雪一听,立马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小嗓门脆生生:

    “哥!我也要去!我也去公社!”

    陈风被妹妹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好好好,带你一起去。咱们仨,一起骑车逛公社,办年货,过个热闹年。”

    小雪高兴得在炕上直拍手。

    夜色渐深,兄妹俩告别师傅和山子一家,踩着月光,慢慢往家走。

    路上,小雪紧紧牵着哥哥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明天,就能坐着新车去公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