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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51章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腊月二十七就这么安安稳稳过去。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醒来,天更晴,阳光更亮,屋里更暖。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东北农村,代代传下来的老话: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贴窗花。

    老辈人最讲究这个:

    “蒸” 与 “争” 同音,“发” 与 “发财、发家” 同音。年前发一大盆面,蒸馒头、蒸豆包、蒸花卷,寓意来年发家致富、蒸蒸日上、争口气、日子红火。

    再贴上窗花、年画、福字,屋里一下子就有年味,喜气洋洋,红红火火。

    陈风一早起来,先把小雪伺候利索,早饭依旧简单:昨晚剩下的馒头馏热,配点腌萝卜条,吃饱就开工。

    今天的头等大事:发面。

    发面看着简单,在东北冬天可不是随便就能发起来 —— 屋里冷,温度不够,面 “醒” 不过来,蒸出来的馒头又硬又死,不好吃,寓意也不好。

    陈风早有准备。

    他把家里最大的一口陶瓷面盆搬出来,刷干净、擦干,不能有一点油星。

    又把囤的白面拿出来,这是之前赶集买的上好白面,雪白细腻,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雪,过来给哥帮忙。”

    “来啦!”

    小姑娘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认真看着。

    陈风先在盆里撒上一小把老面肥—— 也就是面引子,是上次蒸馒头留下的一小块,风干保存好的,比现在的碱面、酵母更地道,蒸出来更香。

    “发面先化引子。” 陈风一边用温水把面肥泡开,一边跟小雪讲,“水不能烫,烫死了面发不起来;也不能太凉,太凉化不开。”

    小雪小手托着下巴,听得认真:“哦。”

    等面肥完全化开,变成浑浊的面水,陈风开始往里加白面,一瓢一瓢,均匀撒进去,用一根干净的擀面杖一头搅拌,把面搅成大片的面絮,没有干粉为止。

    “接下来就是揉。”

    他挽起袖子,下手开始揉面。

    手腕、胳膊一起用力,往里揣、往外揉、往下压,把面絮一点点揉成一团,越揉越紧,越揉越光。

    “面要三光:盆光、手光、面光。” 陈风念叨着山子娘教他的话,“揉不到时候,蒸出来不暄软。”

    小雪在一旁拍手:“哥好有力气!”

    足足揉了小半炷香,一大团面终于揉得光滑、紧实、细腻,摸上去软硬适中。

    陈风在面团表面拍了拍,发出沉闷的 “嘭嘭” 声。

    “行了。”

    他把面团轻轻按扁,在盆盖上一块干净的湿笼布,不让表面风干结皮,再把面盆端到炕头最热的地方,盖上棉被,捂严实。

    “这就叫发面。” 陈风说,“放在热炕上捂半天,面就会变大、变虚、里面全是小孔,蒸出来才好吃。”

    “它会自己变大吗?” 小雪惊奇。

    “对,这就是发起来了。”

    面发上了,接下来就是第二件大事:贴窗花。

    东北农村过年,窗花是灵魂。

    没有窗花,再干净的屋子也不像过年。

    陈风把之前赶集特意买的窗花、年画、大红福字,全都从柜子里取出来,摊在炕上。

    红红一大片,看得人心里发热。

    有剪得精细的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鱼),有福娃抱鲤鱼,还有大大的圆形红窗花,中间一个 “福”,四周缠满缠枝莲,喜庆又好看。

    “哇!好红!好漂亮!” 小雪眼睛都看直了。

    “来,咱一起贴。”

    陈风提前熬了点面浆糊—— 白面加水,小火熬成稀糊,粘得牢,还不伤窗户纸,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

    他先把窗户里外擦干净,玻璃、窗纸全都亮堂堂。

    小雪捧着窗花,陈风用小刷子抹上浆糊,一张一张往窗户上贴。

    正窗贴最大的圆形福字窗花,

    侧窗贴喜鹊登梅、年年有余,

    门楣上贴小长条窗花,

    屋里墙上贴一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

    红窗花一贴上,阳光一照,满屋子都是红彤彤的光,喜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原本朴素的土屋,瞬间变得热闹、温暖、有年味。

    小雪仰着小脸,趴在窗户上看,小手轻轻摸:

    “哥,咱家里好漂亮!像过年!”

    “这才刚开始。” 陈风笑。

    正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山子娘拎着一个小罐走进来,一看见满窗红窗花,眼睛立刻亮了:

    “哎哟!贴得真好看!疯子你手还挺巧!”

    “婶子,我就是瞎贴。”

    “瞎贴都这么好看,正经贴还了得?” 山子娘把手里的小罐递过来,“这是我自己熬的浆糊,比你那个稠,粘得更牢,风刮不掉。”

    “谢谢婶子。”

    山子娘进屋看了一圈,又掀开炕头的棉被看了看面盆:

    “面发得不错,照这个温度,下午就能发起来,晚上正好蒸馒头。今天二十八,发面、贴窗花,一样没落,讲究!”

    她嘴里说着讲究,脸上全是笑意。

    在农村,过年按老规矩来,一样不落,就是日子安稳、心里踏实的象征。

    山子娘坐了一会儿,帮着把边角没粘牢的窗花又按了按,才回家忙自己的。

    陈风又把大门上、屋门上的小福字一一贴好,福字一律倒着贴—— 寓意 “福到了”。

    一圈贴完,屋里屋外,红通通一片,喜气挡都挡不住。

    风一吹,红纸轻轻晃动,像有了生气。

    到了下午,面盆里的面团果然发起来了。

    陈风掀开棉被一瞧,原本紧实的一小团面,已经胀得满满一大盆,高出原来一倍还多,表面鼓得圆滚滚,里面全是蜂窝状的小孔,凑近一闻,带着淡淡的面香、发酵的甜香。

    “发起来了!” 小雪凑过来,惊奇地看着。

    “嗯,发得正好。” 陈风用手指按一下,坑能慢慢弹回来,不塌不陷,“晚上就能蒸馒头。”

    傍晚时分,山子和山子娘一起过来,还带来了红枣、红豆、芸豆,准备蒸枣馒头、豆包、花卷。

    “二十八发面,二十九蒸馍,一步都不能错。” 山子娘挽起袖子,“今天发好面,明天蒸够一正月吃的!”

    屋里灯火昏黄,面香、枣香、红纸香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烟火气。

    小雪在大人中间钻来钻去,一会儿摸摸发好的面,一会儿看看红窗花,一会儿又抓一颗红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陈风站在炕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通红的窗花,发得满满的面盆,热闹的家人,甜甜的笑声。

    他忽然明白,老辈人为什么这么看重 “二十八把面发”。

    发的哪里是面,

    发的是希望,

    发的是日子,

    发的是来年一家人平平安安、红红火火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