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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59章 传授训狗知识

    李老根把烟袋锅里的烟灰往炕沿一磕,“当” 一声轻响,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干净,正经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行了,不早了,我回了。”

    老人慢慢挪腿下炕,棉鞋踩在泥地上,步子依旧稳当。陈风立刻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

    “师傅,我送您到门口。”

    “不用扶,老骨头还能走。” 李老根摆了摆手,可走到屋门口,还是停住脚,回头又叮嘱了几句,语气沉得很实在。

    夜里风凉,雪光泛白,他往门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疯子,盖房的时辰,你给我记死 —— 咱们这大兴安岭边上,五月中下旬才彻底化冻,地才能挖、才能砌砖。你别等冻化完了再忙活,要提前办。”

    陈风立刻站直:“您说,我一字不落记着。”

    “开介绍信,四月初就去供销社交钱。” 李老根声音压得更低,“砖窑瓦场都要排队,少说得排个把月。你早去排队,等五月一化冻,砖瓦正好能拉进村,不耽误工期。”

    陈风皱了下眉:“不能提前拉回来放着?”

    李老根当场白楞他一眼,语气带着乡下人的通透:

    “拉早了?堆在宅基地上,夜里谁顺手牵你十几块砖、几片瓦,你连人影都抓不着。这年头日子苦,爱贪小便宜的人多,防不胜防。晚几天拉,最稳妥。”

    “我懂了师傅,绝不早拉。”

    “现在是二月底。” 李老根掐着手指算,“你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房子没盖,家具可以先打起来,但这事 ——嘴一定要严,别到处嚷嚷。”

    “打家具?”

    “对。” 李老根点头,“四间大瓦房,不能空着。你等明天山子和他娘从外婆家回来,去找婶子问问 ——她娘家屯子,有没有手艺好、嘴巴又严的木匠。”

    陈风一愣:“去她娘家那边打?”

    “对,离本村远一点,安全。” 李老根沉声道,“本村人多眼杂,你大张旗鼓打家具,容易惹闲话、惹麻烦。去她娘家屯子,悄悄弄,没人多嘴。”

    陈风连忙问:“那我给木匠工钱?”

    李老根当场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绝对不能给钱!

    现在这形势,明面钱来往多了,风险大。你用东西换、用换工都行,就是别直接给钱。”

    “那用啥换?”

    “你手里不是有猎物吗?” 李老根一眼看穿,“弄点狍子肉、野鸡肉、熏肉,给人扛过去,比给几块钱管用得多,人家还踏实、不犯忌讳。”

    陈风心里一暖,真心实意叹道:

    “师傅,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不是您一句一句教我,我真得撞得头破血流。”

    李老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硬绷着脸,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拍:

    “滚犊子,少拍我马屁。

    记牢:明天一见到山子娘,就问。

    我走了。”

    说完,老人挥挥手,不再回头,踏着雪路慢慢走远。

    陈风站在门口望到背影消失,才轻轻关门、插闩。

    屋里,小雪已经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他立刻去炕灶添柴,烧了一锅温水,试好温度,给小姑娘擦脸、擦手、擦小脚。小雪迷迷糊糊嘟囔:“哥……”

    “睡吧,哥在。”

    把小雪安顿睡熟,陈风坐在炕桌边,点上小油灯,拿出半截铅笔和一沓草纸。

    夜深人静,正好盘算未来的家。

    他一笔一画,在纸上写:

    —— 四间大瓦房家具清单 ——

    八仙桌 1 张 + 长凳 4 条

    炕桌 3 张(每屋一张)

    炕柜 3 个(放衣物、粮食、杂物)

    大衣柜 2 个

    小凳子 6~8 个

    杂物架、锅架、柴架 若干

    写完,他又另起一张,写给木匠的谢礼:

    纸烟 1 条

    白酒 2 瓶

    麦乳精 1 罐(给老人孩子)

    粗粮 1 袋

    半扇狍子肉(硬货)

    叠好纸,揣进怀里,吹灯睡觉。

    身边是熟睡的妹妹,心里是清清楚楚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三。

    天刚蒙蒙亮,陈风就起身煮饺子。年初一剩下的饺子,下锅一滚,香气满屋。

    小雪醒了,麻利穿好新衣,梳好小辫,陈风吩咐:

    “去把你李爷喊来吃饭。”

    “嗯!”

    小姑娘噔噔噔跑出去,没一会儿,李老根背着手慢悠悠进来,烟袋别在腰上,一脸舒展。

    “师傅,上炕,饺子刚出锅。”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三人围坐,安安静静吃得香甜。

    吃完,碗筷一撤,陈风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纸清单,双手递过去:

    “师傅,您看看,我昨晚写的家具和谢礼,行不行?”

    李老根接过,凑到亮处眯着眼一行行细看,看完缓缓点头,把纸还给他:

    “差不多,齐全,也体面。

    你给的礼不算轻,木匠一看你这诚意,活儿肯定给你干得细致、板正,不糊弄。

    挺好。”

    陈风松了口气:“我就怕轻重不合适。”

    “放心。” 李老根往炕头一靠,“山子娘俩,应该快晌午就到,等他们一进门,你就过去问,别拖。”

    “哎,我记着。”

    小雪在炕边玩小糖块,屋里只剩师徒二人。李老根摸出烟叶,往烟袋锅里填,忽然看向陈风,眼神一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昨天说要养猎狗,今天我就给你从头讲 —— 怎么训猎狗。

    按咱东北老猎人的实法子教你,不玩虚的。”

    陈风瞬间坐直,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格外认真:

    “师傅,您讲!我仔细听!”

    李老根吧嗒一口烟,缓缓开口,第一句就敲在点子上:

    “先记死一句话:猎狗不是看家狗,不是宠狗,不能惯,也不能瞎打。

    要让它怕你、服你、亲你、信你,四条凑一条,才是好猎狗。”

    陈风立刻问:“那从多大开始训最合适?”

    “两到三个月的崽子,正好。” 李老根道,“再小,记不住事;再大,性子野了,难扳回来。”

    “刚抱回来,先训啥?”

    “先训呼名、认主。” 李老根烟袋一点,“你给它起个名,天天叫,只准你喂它、唤它,别人叫,不许理。

    一叫就来,给口碎肉;叫了不来,轻拍脑门,别往死里打。”

    陈风点头:“先立规矩。”

    “对,立规矩。” 李老根继续,“再大点,必须训不捡野食、不吃外人食。猎狗进山,要是见啥吃啥,被人下药、被套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咋练?”

    “你拿块肉,让别人拿着引诱它。它一凑过去,你就厉声喝住,轻打一下。只有你亲手递的,它才能吃。

    练十天半个月,它就懂:地上的、别人给的,都不能碰。”

    陈风沉声道:“这是保命的规矩。”

    “是。” 李老根语气也沉下来,“再往后,训闻味、追踪,也就是练鼻子。

    咱东北猎人训狗,讲究先熟家里味,再熟山里味。

    你拿块狍子皮、鹿皮、野鸡毛,在它鼻子跟前晃,让它记熟。

    然后把皮子扔远、藏起来,让它去找。

    找到了,给肉;找不到,你领它再走一遍。

    慢慢它就懂:找着这个味,有赏。”

    陈风紧跟着问:“那抬头香、低头香,训法不一样吧?”

    李老根意外地看他一眼:“你还记得?”

    “记得,您昨天刚掰扯清楚。”

    “好记性。” 老人点头,“抬头香,不用总贴地嗅,抬头也能闻,闻得远、范围广,适合搜山、追大场子,你就练它往远了找。

    低头香,鼻子不离地,搜得近、搜得细,一点旧踪都能翻出来,你就练它藏东西、细找。

    一个管广,一个管细,各有各的用,搭配起来最厉害。”

    陈风又问:“那喂狗呢?怎么喂,才能让它听话,又不失野性?”

    李老根一拍炕沿:

    “问到最关键的了!

    猎狗不能喂太饱,七分饱最好。

    太饱,它懒,不愿进山跑;太饿,没力气,还容易乱抢食。

    平时在家,喂粗粮、糠、菜汤,偶尔给点碎肉,让它记着:你是给饭的人。

    只有进山,才给它吃好的—— 肉块、骨头、内脏,当着它面给。

    让它刻在骨子里:

    跟着你进山,才有肉吃;在家,就吃粗粮。

    它自然愿意跟你进山,不愿在家待着。”

    陈风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顿顿给肉才好。”

    “那是养宠物,不是养猎狗。” 李老根不屑,“顿顿给肉,它就挑嘴,进山见了猎物不拼命,反正家里有吃的。

    你必须让它明白:猎物 = 饭,打猎 = 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东北猎人的老规矩:

    “还有一条,不能破:

    进山,狗不能先吃。

    猎物放倒,你先处理、先示意,让它知道:这是主人打的。

    它才懂尊卑,才服你。

    不然,它以为猎物是自己打的,慢慢就不听使唤了。”

    陈风听得心惊:“这里面门道这么深。”

    “深着呢。” 李老根笑了笑,“再往后,训围、堵、叫。

    遇上野猪、熊这类大兽,猎狗不能直接往上冲,那是送死。

    要围着野兽转圈、叫唤,给你报信、困住野兽,等你过来开枪。

    这叫围而不打,等主人。”

    “这个怎么训?”

    “拿兔子、狐狸这类小兽练。” 李老根比划着,“让它去围,不让它咬死。一围,你就夸它、给肉;一咬,你就喝住。

    慢慢它就懂:围着、叫着,就是立功,就有赏。”

    一上午时间,李老根从呼名、拒食、闻味、追踪、围猎、夜行、练胆、喂狗,全套东北实法,全给陈风讲透了。

    陈风一句接一句问,环环相扣:

    “狗要是怕熊、怕狼,怎么办?”

    “怕,就从小练胆。” 李老根道,“先听声音,不怕了,再远远看一眼,再慢慢靠近。

    狗的胆子,是主人给的。

    你稳,它就稳;你慌,它比你还慌。”

    “进山的时候,狗跑远了怎么办?”

    “从小训召回。” 李老根道,“跑远就喊,回来就给肉。再大一点,进山拴几天绳子,慢慢再撒开,它就不离你太远。”

    “师傅,狗在山里晚上怎么安置?”

    “晚上必须靠人睡,要么拴在帐篷边,要么让它在洞口守着。一来防野兽,二来让它知道:人在哪,它在哪。”

    一老一少,你问我答,句句落地,全是能直接用的真东西。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眼看快晌午了。

    忽然,院门外传来山子大嗓门的喊叫声,又急又亮:

    “疯子!疯子!我跟我娘回来了!”

    李老根把烟袋往腰上一别,当即起身,往门外一扬下巴:

    “行了,一上午够你记一阵子了。

    山子到家了,来喊你了。

    你该去问木匠的事了。”

    陈风站起身,心里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