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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189章 板甲

    王队长那一句 “特大恶性凶杀案” 说完,场地上半天没人作声。

    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武冈盯着布包里两颗人头,肩膀不住地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科长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半天叹了口气:“好好的两个年轻人,就这么没了……”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王队长,声音压低了些。

    “我在场部的时候,专门托人打听了消息,也提前跟林区公安、局里通了气。”

    王队长立刻抬头:“吴科长,你那边,有线索?”

    “是。” 吴科长点头,神情凝重,“我联系过嫩江劳改农场那边,他们那边,前不久跑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陈风也抬眼看向吴科长,等着下文。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老猎户出身,山里活门儿清。” 吴科长缓缓说道,“以前在鄂伦春部落附近活动,偷猎驼鹿、狍子,还下套逮保护动物,被人抓住,判了刑,送到嫩江劳改。”

    “大概一个多月前,俩人趁着放风、干活的机会,偷偷越狱逃了出来。”

    “农场、地方公安一直在搜,可他们进山之后,踪迹全无,就像蒸发了一样。”

    “根据路线、时间、活动范围推算,极有可能,就藏在咱们这一片深山里。”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炸开一点小声议论。

    王队长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时间、地点、身手、懂山林、会下套……全对上了。”

    陈风心里也一下透亮。

    难怪对方弓法那么准,布套那么老道,对桦树林地形那么熟。

    难怪能悄无声息埋伏、偷袭、逃跑。

    根本不是生手,是两个常年在山里讨饭吃、还犯过法、越狱在逃的老猎人。

    案情,一下子彻底闭环。

    王队长当机立断。

    “既然身份、踪迹基本确定,就不能再拖。” 他看向陈风,“你刚才说,脚印、踪迹还在桦树林一带,对方跑了没多久,痕迹没被风雪盖完。”

    “越早进山搜,越容易追上;再拖几天,风雪一盖,他们再往深处一躲,想找就难了。”

    他随即看向陈风,语气郑重:

    “陈风同志,你熟悉山情、懂狩猎、还跟逃犯正面照过面,我们公安需要你配合搜山。”

    然后,王队长又扫向在场一众老猎人、伐木工:

    “各位师傅,你们是这片山的主人,哪里有沟、有洞、有坎,你们最清楚。如果愿意,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山,协助办案,抓到逃犯,林场和公安都会给记功、给补助。”

    这话一说,人群里立刻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脸色发白。

    冯顺远吧嗒着烟袋,没吭声,先听众人说。

    一个中年猎人低声道:“那可是两个越狱的,又是老猎户,心狠手辣,还会做弓、射箭、下套。”

    另一个也接话:“咱们平时打猎,** 自己都怕自己下的套,更别说这种亡命之徒。** 他们能对知青下死手,对我们也一样。”

    “陷阱这东西,能勒死野猪、夹碎熊腿,弄死人,再简单不过。”

    “进去是立功,可命没了,啥都没用。”

    也有人梗着脖子说:“俩知青死得太冤,就这么让逃犯跑了,咱们以后在山里也不安生。”

    “我去!多个人多份力!”

    众人七嘴八舌,有热血的,有谨慎的,有害怕的。

    这就是深山里最实在的想法 ——命比啥都金贵。

    陈风站在一旁,没说话,眉头微蹙,在沉思。

    他肯定要去。

    一来,两条人命在这;二来,逃犯不除,整座山都不安稳;三来,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之前那头独野猪、棕熊的痕迹,总觉得和这事隐隐有牵扯。

    但他更清楚。

    对方箭术极准,隐蔽能力极强,还是在主场山林。

    就这么一群人,大摇大摆往里冲,跟活靶子没区别。

    暗箭难防。

    只要被盯上一箭,非死即残。

    就在这时,冯顺远把烟袋锅在木头上磕了磕,缓缓站了起来。

    “我老头子,也在这山里活了大半辈子。”

    “两个娃死得屈,逃犯还在山里晃悠,我睡不着。我去。”

    话音一落,两个年轻点的猎人也站了出来。

    “冯叔都去,我也去!”

    “我也跟着!”

    剩下几个年纪偏大、家小多的,都摇了摇头,没吭声。

    他们不是不气愤,是拖家带口,不敢拿命赌。

    王队长点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勉强。

    “不愿意的,留在驻地,看守现场、照看物资、接应我们,也算出力。”

    他立刻开始布置分组。

    “我们一共八名公安,加陈风、冯老爷子,还有两个年轻猎人,一共十二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三个人。”

    “每组搭配:两个公安,一个本地猎人,懂山、懂枪、懂陷阱,互相照应。”

    “从桦树林边缘开始,一字排开,往山里纵深推进。组与组之间,间隔三十米左右,既能互相看见,又不至于太挤。”

    “慢慢搜,一寸一寸过,宁可慢,不能乱,不能冒进。”

    这套方案,稳妥、规范、标准刑侦搜山队形。

    周围人都点头,觉得合理。

    就在所有人准备检查枪支、整理装备、马上出发的时候 ——

    陈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下子压住全场动静。

    “王队长,等一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队长回头:“小陈,你有话说?”

    陈风神色严肃,语气直白:

    “就这么直接进去,太危险。”

    “那两个逃犯,都是老猎户,隐蔽、潜伏、射箭,都是老手。我跟他们交过手,对方箭法很准,出手就是杀招。”

    “他们现在是亡命之徒,被围住了肯定狗急跳墙。躲在暗处,放一支冷箭,咱们谁挨上,都是非死即伤。”

    “队形再稳,也防不住暗处的箭。”

    王队长眉头一皱:“那你说,该怎么防备?弓箭这东西,突然射过来,防不胜防。”

    陈风语气很肯定:

    “冷兵器,不比火器。他们那种自制弓、自制箭,穿透力有限,只要挡住要害,就能保命。”

    “办法很简单 ——用木板。”

    众人一愣。

    木板?

    有人忍不住问:“木板顶啥用?箭一射不就穿了?”

    陈风摇头:“看是什么木头。”

    他看向武冈:“武班长,你们伐区,有没有干透的柞木?”

    武冈立刻点头:“有!柞木最硬,咱们伐区专门留着做工具柄、车垫块,全是干透的老料。”

    陈风说:“就用干柞木,切成半指到一指厚的木板,前后胸口,各绑一块。”

    “柞木硬、密度大,自制弓箭射不穿,最多嵌在木板上,伤不到内脏。”

    “虽然笨重点、走路累点,但能保命。”

    “咱们山里别的没有,木头,有的是。”

    这话一说,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简单、粗暴、实用、地道的林区办法。

    王队长一拍大腿:“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就地取材,最实在!”

    武冈立刻应声:“要多少,我现在就带人去锯、去劈、去修平!”

    陈风叮嘱:“记住,一定要干透的柞木,湿木头软,不顶用。厚度别太薄,也别太厚,不然跑不动。”

    “行!我心里有数!”

    武冈二话不说,带上几个伐木工,抄起锯子、斧头、刨子,直奔木料堆。

    伐木工都是老手,干这个活轻车熟路。

    拉锯的拉锯,劈料的劈料,刨平的刨平,叮叮当当,很快就忙开了。

    柞木坚硬,锯起来费劲,但几个人都是常年干力气活的,脸憋得通红,也没人叫苦。

    这就是林场工人最朴实的样子 ——话不多,活干得利落。

    另一边,空地上。

    王队长、陈风、冯顺远三个人,围在一块,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雪面上画图,小声商量细节。

    王队长先开口:“小陈,你跟逃犯正面碰上过,你给我说实话,对方大概什么水平?”

    陈风回想当时那一箭的速度、准头、力道,缓缓说:

    “绝对是几十年的老猎户。懂潜伏、懂风向、懂视野死角、懂距离。”

    “箭射出,几乎没预兆,直奔胸口,一出手就是要命的位置。”

    “而且我开枪压制之后,对方一声不吭,掉头就跑,一点不恋战,非常冷静、非常狡猾。”

    冯顺远点点头,插话说:

    “这种人,在山里待久了,比熊还难对付。”

    “熊是明着凶,他们是暗着阴。套子、陷阱、暗箭、断后路,样样都来。”

    “咱们搜山,第一要注意脚下,别踩套、别踩翻板、别踩坠坑。”

    王队长认真听着,不停点头,手里在雪地上画记号。

    “第二,不能走直线,不能走开阔地,不能走山脊显眼地方。” 冯顺远继续说,“老猎户打猎,都爱盯着梁头、路口、风口。咱们一走,他们老远就看见。”

    陈风补充:

    “他们是两个人,大概率不分开,互相掩护。”

    “一个射箭,一个望风;一个逃跑,一个断后。咱们一组三个人,必须时刻保持三角站位,有人看前,有人看后,有人看两侧树后、灌丛。”

    王队长问:“一旦再遭遇,对方先放箭,我们怎么应对?”

    陈风说:

    “别露头,别直冲,就地找树、找石头掩护。先用枪声压制,别给他们拉弓的机会。”

    “他们只有弓箭,没有枪,距离一拉远,他们占不到便宜。我们有枪,只要不被近距离偷袭,我们稳赢。”

    冯顺远又提醒一句:

    “还有,山里不光有逃犯,还有熊。”

    “前段时间,林子里棕熊痕迹不少。现在逃犯在山里乱窜,很容易把熊惊动、惊怒。到时候,前有逃犯,后有猛兽,更麻烦。”

    一提到棕熊,王队长脸色也郑重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进山,是一边追凶,一边还要防野兽。”

    陈风点头:“是。”

    “所以,柞木板一定要绑好,一箭防逃犯,二防熊爪拍胸。”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没有虚话,全是深山里拿命换出来的经验。

    王队长越听,心里越亮堂。

    他原本还担心,公安虽然懂办案,但不懂深山、不懂猎户、不懂陷阱,真进去要吃大亏。

    现在有陈风、冯老爷子这两个真正的 “山里通” 顶着,稳妥太多。

    没过多久,武冈那边带着人,把柞木板全部做好了。

    一块块切得方方正正,刨得平整,厚度均匀,都是干透的老柞木,拿在手里沉实、坚硬。

    武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喊道:

    “板都齐了!每人前后两块,一共十二人,二十四块,全是干柞木!”

    王队长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所有人。

    公安持枪检查,子弹上膛;

    猎人们检查猎枪、砍刀、鞋带;

    伐木工把木板用粗布条、绳子,一一绑在众人胸前、后背。

    每个人神情都严肃、凝重。

    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浮躁。

    深山、命案、逃犯、弓箭、陷阱、棕熊……

    所有最危险的东西,全凑在了一起。

    王队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有力,对着所有人宣布:

    “装备就绪,方案已定。”

    “目标:桦树林深处,抓捕两名越狱逃犯。”

    “记住一条:先保命,再抓人,互相照应,谁也不准丢下谁。”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