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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219章 喊人帮忙解释来源

    夜黑得透透的,连个星点亮光都没有。

    离蒙蒙亮还早着呢,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

    生产队几个人打着手电,光柱在林子里乱晃。

    照得雪地发白,照得血印子扎眼,照得沟底那只犴,身子老大老大。

    山子跑在最前面。

    一靠近冰沟,就往陈风那边递了个眼神,轻得不能再轻。

    意思是东西都放好了,没人瞅见,稳妥。

    陈风微微点了下头,脸上没动静。

    就抱着枪站在坡上,等着大伙下来。

    王队长四十多岁,壮实,脸膛黑红。

    嗓门大,心却细,在队里说一不二。

    他刚走到坡边,手电往下一照,人当场钉在那儿。

    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沟底那只公犴,横在冰面上。

    肩快两米高,身子壮得跟小象似的。

    灰褐色厚皮毛上,全是血印子。

    一对大掌角张开,光脑袋就比家猪大。

    雪坡上,十几具红毛豺尸横七竖八。

    有的软塌塌,有的还保持扑上来的架势。

    血腥味混着冷气,往人鼻子里钻。

    跟来的社员全看傻了。

    手电光齐刷刷往犴身上照,一片小声抽气。

    “我的娘嘞…… 这、这是罕达犴?”

    “这么大个儿?我活这么大,就见过小的,这么大的头一回瞅见!”

    “乖乖,这得多少斤?一千斤都打不住吧?”

    “那红毛玩意儿是啥?豺狗子?这么一大群?”

    山子站在旁边,压着心里那股子兴奋,小声搭腔。

    “是豺,整整十五只,全让我跟疯子收拾了。”

    “再晚来一步,这犴早就被掏得剩骨头架子了。”

    大伙又是一片哗然。

    常在山里跑的,谁不知道豺的厉害。

    比狼阴,比狼狠,成群结队,大牲口都敢往林子里拖。

    寻常人撞见一两只都得躲着走。

    十五只一群,俩半大孩子全给打死了。

    这事传出去,整个公社都得震一下子。

    王队长回过神。

    手电在犴身上来回照了两遍,又扫了一眼满地豺尸。

    脸色又是惊,又沉得住气。

    “好家伙,真是犴,正经大公犴。”

    “这玩意儿在山里越来越少,轻易见不着。”

    “你们俩撞上,还把害兽给清了,算是立一功。”

    他挥挥手,把几个有力气的社员叫过来。

    “别愣着了,动手。”

    “天寒地冻的,别在山里耗着。”

    “绳子、爬犁、砍刀、麻袋都拿出来。”

    “先把犴翻过来,开膛卸腿,分解开,好往回拉。”

    “下水心肝脾肺,谁想要,一会儿吱声。”

    “队里不扣工分,不拦着,算你们辛苦钱。”

    社员一听,眼睛全亮了。

    这年头,一千多斤肉,跟天上掉馅饼没啥区别。

    别说吃肉,能沾点油星都算过年。

    下水不如精肉金贵,可也是实打实的荤腥。

    拿回家炖一锅,够一家人解馋好几天。

    几人立马热闹起来。

    脱棉袄,撸袖子,踩着雪滑到沟底。

    围着犴就忙活开了。

    有人扶腿,有人按身子,有人拿刀劈关节。

    有人解绳子,准备捆。

    冰面上叮叮当当,低声吆喝。

    深夜的静,一下子被打碎了。

    陈风站在一边,不往前凑,也不多话。

    就抱着枪,眼神时不时往四周林子里扫。

    一直提着心,没松劲。

    山子在旁边打下手,递绳子,挪东西。

    脸上藏不住得意,可还记得陈风嘱咐的。

    不多嘴,不吹牛,不细讲咋打的。

    王队长看了一会儿。

    见大伙手脚麻利,出不了岔子。

    就朝陈风招了招手,往树影里走了几步。

    离人群远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风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要说啥。

    默默跟了过去。

    两人站在大树背后,手电照不着。

    就雪地那点亮。

    王队长站住,掏出烟袋,捏点烟丝,卷了两根。

    递陈风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烟在冷风里散得快。

    “疯子,” 王队长开口,语气沉,“叔跟你说句实在的。”

    “犴这东西,上面有规定,保护牲口,不能随便猎杀。”

    “真要有人较真,抓住要检讨,要扣工分,严重了还得通报。”

    “你这只这么大,拉回去一登记,你不好过关。”

    陈风脸上坦坦荡荡,一点不慌。

    语气诚恳,眼神不乱。

    “叔,您多想了,我真不是故意去猎犴。”

    他往冰沟那边偏了偏头。

    “傍黑儿,我跟山子在河边遛,撞见一群红毛野玩意儿。”

    “不认识,看着凶得慌。”

    “回去问我师傅李老根,他一看就说,是豺狗子,正经害兽。”

    “上面三令五申要打的,祸害牲口,靠近村子还伤人。”

    “我跟山子一合计,这东西离河近、离队里近。”

    “真摸进村,猪羊遭殃,再扑到社员、扑到娃,那就是大事。”

    “我俩就顺着脚印追过来了。”

    他顿了顿,话说得自然,滴水不漏。

    “等追到这儿,犴早就不行了,浑身是血。”

    “豺围着掏肛放血,都快断气了。”

    “叔你看地上那血,一片一片,一道一道。”

    “全是慢慢渗出来、冻硬的,不是枪打的喷溅血,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俩没办法,只能先把豺全打死,免得再出去祸害人。”

    “犴那时候已经死透了,扔山里喂狼喂狐,白瞎了。”

    “我才把皮剥下来,想交大队,卖给供销社,钱归公,我一点不留。”

    陈风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张犴皮,早被豺咬得浑身是口子。

    前胸、后腿、屁股,全是牙洞撕裂伤。

    就算交上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显得自己懂事、顾全大局。

    王队长没急着说话。

    叼着烟,走回沟边,蹲下身。

    手电照着地上血痕,仔细看了半天。

    一道一道,确实是慢慢浸雪、冻硬的。

    不是枪伤那种集中喷溅。

    犴身上伤口,全是牙咬、撕裂。

    没明显枪眼,就最后陈风补了一枪在耳后,藏得深,不细看瞅不见。

    他又看了一眼满地豺尸,十五只,整整齐齐。

    确确实实是害兽。

    王队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雪。

    走回陈风身边,脸色松快了些。

    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你说的是实话,血迹骗不了人,伤口也骗不了人。”

    “真是你开枪追猎犴,叔今天就得批评你。”

    “可照你这么说,是清害兽、捡死兽,性质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依旧严肃。

    “但规矩是规矩,上面有文件,犴不能随便动。”

    “这事要报公社、报供销社,叔不能全瞒,也不能全推你身上。”

    “叔给你兜着,但得有个说法。”

    陈风就静静听着,不插话,不辩解。

    王队长道:

    “肉不能全分。六成上交供销社,整爿整爿卖,走公家账。”

    “明面上说得过去,也算给国家做贡献。”

    “剩下四成,队里灵活处理。”

    “值钱小件 —— 犴角、犴鼻、犴鞭这些。”

    “叔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不上报、不追究、不没收,归你。”

    “这是叔给你争取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陈风微微点头。

    王队长继续安排:

    “剩下那四成肉,你拿三成,队里留一成分社员。”

    “人人沾点光,没人说闲话。”

    “供销社卖肉的钱,叔想办法,从公家补贴、害兽奖励里给你挪点。”

    “不让你白干。”

    “你也体谅国家、体谅队里难处,别觉得亏。”

    换一般年轻人,早急眼了。

    一千多斤肉,自己只能拿一点,肯定不乐意。

    可陈风不一样。

    爹娘走得早,自己撑家,又多活一世,比谁都稳。

    知道见好就收,知道留后路,知道不招人恨。

    他立马点头,语气爽快,一脸懂事。

    “叔,这没啥说的,我全听队里安排。”

    “国家有规定,我肯定守,不给您添麻烦。”

    他顺势把豺的事也说透亮,显得更大方。

    “豺肉我就要两只,留着喂家里那几只狗崽、狼崽。”

    “剩下全带回队里,愿分愿卖,我不沾。”

    “豺皮我留下,这是我跟山子拼命打的,不跟大队平分。”

    “按上面政策,打死害兽,是不是还该给我点奖励?”

    陈风说这话时,脸上带点浅浅笑。

    半认真半玩笑,不生硬,不贪心,不逼人。

    王队长先是一怔,跟着就笑了。

    伸手指着他,烟袋一点。

    “你小子,看着话少,心里透亮。”

    “会说话,会办事,不惹麻烦。”

    “行,豺皮归你,奖励叔记着,等供销社批下来,少不了你的。”

    话说开,事定下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王队长回到沟边,高声喊:

    “手脚都麻利点,捆紧点!”

    “路不好走,别半道掉了!”

    “肉先拉回大队仓库锁好,明天一早派人去公社供销社上报卖肉!”

    “剩下的,等公家那部分卖完,回来再给社员分!”

    社员齐声应和,干劲更足。

    七手八脚,把犴卸成几大块。

    头、腿、身子、排骨,分门别类捆好,抬上爬犁。

    豺尸也一并捆上,拖在后面。

    雪地里,爬犁吱呀作响。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深夜里往生产队赶。

    陈风跟山子走在队伍外侧。

    一人背一捆豺皮,一人拎着装豺心肝的布包。

    脚步稳,不声不响。

    一路雪深、路滑、风硬。

    从深山冰沟走回生产队,足足一个多时辰,快俩小时。

    天边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快凌晨了,天要亮了。

    大队仓库就在队部旁边,一间土房,木门铁扣。

    平时放粮食、种子、农具。

    王队长带人把肉一块块抬进去,码整齐,锁上门。

    记账、签字,交代看库的社员看好,不准任何人私自动。

    一切安排妥当,社员各自回家。

    约好明天中午过来分肉。

    一路低声兴奋议论,脚步声慢慢散了。

    山子困得眼皮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

    刚要开口说回家,被陈风一把拉住。

    “别回你家了。”

    “这时候回去,推门动静大,铁定吵醒你娘和小雪。”

    “孩子小,睡不好。”

    “跟我回我那凑合一觉,天亮再说。”

    山子一想也是,点点头,跟着陈风往他家走。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院门,轻手轻脚进屋。

    不点火,不烧水,不出一点动静。

    屋里漆黑,就窗外一点点亮。

    陈风把背篓往屋角一扔,豺皮靠墙根。

    山子也把装小件的背篓搁旁边。

    谁也不去翻,谁也不去看。

    一夜折腾,血战、剥皮、拖运。

    两人早就筋疲力尽。

    浑身是血、雪水、汗、油,又腥又臭又冷。

    舀缸里冷水,简单擦了擦手、脸、脖子、胳膊。

    冻得一哆嗦,也顾不上讲究。

    和衣往炕上一躺,脑袋一沾枕头,几乎瞬间睡死。

    连梦都没有,累得彻底空了。

    窗外天一点点亮。

    鸡叫头遍,二遍,三遍。

    村子醒了,炊烟起来,人声也慢慢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