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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224章 狼群报复猞猁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浮着一层淡青。

    屋里炕头烧得热乎,小雪睡得沉,小脸蛋埋在被窝里,呼吸轻轻的。

    陈风醒得准,没赖床,轻手轻脚坐起来,怕惊动妹妹。

    这几天他心里早有盘算。

    狗崽、狼崽快三个月,身子骨硬实,也该开荤见血了。老猎人的规矩他记死:狗要凶、狼要野,就得早记腥、早识味、早见活物挣扎,不然将来进山就是废物。

    但不能随便喂。

    李老根早前跟他交底:想让狗记味记进骨头,就得先饿、空肚子、只喂素。饿上几天,不见一点荤腥,再突然给活物见血,那味道一辈子忘不掉。

    所以这几天,陈风顿顿只喂烫玉米面,拌清水和成稠糊,温热了喂。一口肉、一点腥都不给。狗崽狼崽饿得围着栅栏哼唧、扒栏,他也硬着心肠不松口。

    今天,就是开荤见血的日子。

    他轻手轻脚下炕,披上棉袄,没弄出一点声响。先到灶房引火、上锅,给小雪烙她爱吃的软饼,馏上干粮,温一碗米汤。不算金贵,但软和、香、对娃胃口。

    饼刚烙好,外头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陈风掀帘出去,是李老根。

    “师傅。”

    “醒挺早。” 李老根背着手,往栅栏那瞥了一眼,“狗跟狼,这几天没喂荤?”

    “没有,就烫玉米面,饿了整三天。” 陈风声音放低,怕吵着屋里小雪。

    李老根点头,语气肯定:“对,就得这么来。饿透了,见一次活物、见一次血,这辈子看见野物就眼红,不用你催。”

    “我今儿进山,去查套,弄点活的回来。”

    “狍子套、兔套、鸡套?”

    “都查。”

    “别贪多,留活的。” 李老根叮嘱,“死的味淡,活的挣扎、流血,才记最深。”

    “我明白。”

    李老根往屋里看了眼:“小雪还睡?一会儿我送她上学,你收拾你的,安心进山,家里不用挂。”

    陈风心里踏实:“麻烦师傅了。”

    “一家人,说这个没用。狗和狼关严实,别跑出来祸祸鸡。你走你的,家里有我。”

    陈风回身进屋,把饼和米汤端到炕桌放温。又看了眼小雪,轻轻掖好被角。等他收拾妥当,小雪也揉着眼睛醒了,一睁眼就糯糯喊:“哥。”

    “醒了?快起来,哥给你烙饼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利索爬起来,穿衣下地,不用人多哄。陈风给她擦脸、梳头,动作轻又麻利。炕桌上饼香、米汤香,小雪安安静静吃,不挑不闹。

    陈风没多陪,抓紧收拾自己。

    换耐磨旧褂,外罩棉袄,扎紧腰绳,脚蹬结实棉鞋。转身进里屋,取出用油布裹着的56 半,沉、稳、凉。他检查枪机、撞针、弹仓,擦净,压上子弹,不上膛,稳妥背在肩上。又扎上子弹袋,别上猎刀、绳套、小铲、火镰、粗麻绳,该带的一样不落。

    临出门,他特意绕到栅栏前。

    狗崽狼崽饿得围着木栏转,看见他就呜呜哼,扒着栏杆往上窜。一个个眼睛亮、肚子瘪,闻到人味就急。

    陈风蹲下来,隔着木栏看了一眼,不摸、不喂、不哄。

    饿你们这几天,不是狠心,是为了将来你们能在山里站得住、活得凶。

    他起身,把栅栏扣紧、插死,屋门、堂屋门一一关好,不让崽子刨门跑掉。一切妥当了,背上背篓、拎上绳网,轻轻带上门,往山子家走。

    天已大亮,村里炊烟袅袅,鸡叫狗吠。

    山子家院门虚掩。

    陈风一推,山子正蹲灶前烧火,身板结实,眉眼沉稳,比陈风大着一岁,说话做事都带着点当哥的稳劲。

    山子回头,一见是他,张口就喊:

    “疯子,来了。”

    “山子哥。” 陈风应声,“收拾好了没?进山查套。”

    “早齐了。” 山子抹了把手,“枪、刀、绳,都备利索了。”

    山子娘从锅台边回头,脸上带着操心:“又进山?今儿能回来不?”

    “婶,中午不回来吃了。” 陈风语气稳,“我们在山里转一圈,查套下套,晚点儿回。”

    “那你们可得小心。伐区人多,林子里别瞎跑,别碰着野物。”

    “知道,我们不往深里扎。” 山子应道。

    陈风伸手,从怀里摸出四个土豆,硬实干净。递过去两个:“拿着,山里饿了垫肚子。啃不动就拢火烤。”

    山子接过,揣进怀里:“成。”

    山里人进山,不带干粮就带土豆,顶饿、省事、不怕冻,烤一烤喷香。

    两人不再耽搁,跟山子娘打了招呼,一前一后出村。

    路不算滑,雪被踩得瓷实,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雪上亮得晃眼。风还凉,刮在脸上有点扎,却不刺骨。

    路过知青点时,陈风下意识往院里扫了一眼。

    院子静悄悄的,门锁着,柴火垛整齐,烟囱没冒烟。知青们一早就去伐区干活,抬木头、锯树、清枝,一整天未必能回来。

    他目光在门口、窗根下顿了顿,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轻轻一空,淡淡的失落,淡却明显。

    山子看在眼里,没点破,只随口扯了句闲话:“这天越来越暖和,用不了多久雪化透,进山就方便了。”

    陈风收回目光,脸上不露情绪,只淡淡 “嗯” 一声,脚步继续往前。有些心思,自己知道就行,不用挂在脸上。

    两人顺着村路往山根走,说话不多,都是实在话:套子下了几天、哪片出狍子、哪片兔子多、哪片离伐区近不安全。语气平稳,判断清楚,没有咋咋呼呼,没有半大孩子的毛躁。

    走小半个时辰,正式进山。

    一进林子,声音立刻沉下来。风穿树梢呜呜响,脚下积雪咯吱咯吱,除此之外,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陈风走在前头,步子轻,眼睛不停,左右扫,看树、看雪、看痕迹、看风口。山子跟在半步之后,不抢不超,眼神警惕,枪挎肩上,手不离附近。

    老猎人的规矩:进山不喧哗,走路不踩断枝,不随便惊飞鸟,不留下多余痕迹。

    “先去哪边?” 山子低声问。

    “先去狍子趟子那片。” 陈风说,“前两回都空,先看看,不行就挪地方。”

    “走,听你的。”

    两人轻手轻脚,往早先下狍套的地方摸。

    林子密,树影斑驳,雪地上鸟爪印、兔子踪、松鼠窜痕干干净净。等走到套子位置,陈风蹲下身,扒开雪一看,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下。

    空的。

    套子完好,没被碰过,没挣扎痕迹,没毛、没血、没踪。

    “又空。” 山子低声道。

    陈风没泄气,摸了摸套绳,又看四周雪面:“狍子最近换趟子了,这地方离伐区太近,机器响、人吵,狍子精,不敢来。”

    “那咱挪哪?”

    “往东挪二里,沟塘子那片,有水、有嫩枝,狍子爱去。” 陈风说,“把套起出来,重下。”

    “成。”

    山子蹲下身,帮着解套、收绳,动作轻,不扯断枝,不弄乱雪面,一看就是常干。

    收完狍套,两人往兔套、鸡套那片走。那片林子更密、更背风,灌木多,兔子野鸡多。

    还没走近,陈风脚步放得更轻,抬手示意山子慢一点:“有戏。”

    山子立刻绷紧,眼神往前瞟。

    钻过矮树丛,眼前就是几处下套的小路口。

    陈风蹲下身,逐个拨开雪看。

    第一个套 ——一只野兔,活的,被套后腿,缩着哆嗦,没断气。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兔子,个个活蹦乱跳,只是跑不掉。

    最里头一个套上,还挂着一只山鸡,毛亮羽齐,翅膀扑腾,咯咯低鸣,也活着。

    山子眼睛微微亮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疯子,行啊,整不少。”

    陈风脸上没多喜,只平静点头:“正好,活的,带回去给狗、给狼见血。死的没用,就得活的挣扎、流血,才记味。”

    他从背篓拿出粗麻绳,剪好。蹲下身,动作稳、轻、准,不慌不忙,把五只兔子、一只山鸡腿脚一一捆死,结实不勒死,绝不挣开。一个个放进背篓,底下垫干草,不让互相抓咬、提前弄死。

    “紫貂套去不去看?” 山子问。

    “去,顺路。” 陈风说,“但先把狍套重新下了,趁雪面清楚,好寻踪。”

    两人背着东西,往东沟塘子挪。

    一路走,陈风眼睛不停,扫雪面蹄印、啃枝、粪便、趴窝痕。没走多远,雪地上出现一串清晰蹄印,小、分瓣、轻,一看就是狍子。

    “就在这下。” 陈风停脚,“这是狍子常走的趟子。”

    他选八个位置,都在窄口、树缝、沟沿。两人配合,山子挖坑、固定套桩,陈风调套口、留松紧、定高度。动作熟练,一句话不用多喊,彼此都懂。

    八个狍套很快下完,藏得隐蔽,雪面轻轻扫过,不留人为痕迹。

    “妥了。” 陈风起身,“过几天再来,指定有货。”

    山子嗯一声:“紫貂套那边走。”

    两人折向另一边,往乱石、倒木堆走。紫貂精、胆小,只在密林、石缝、倒木下活动,人迹越少越好。

    到地方,陈风一个个查。

    套子完好,没毛、没血、没碰过。

    “空了。” 他淡淡说。

    “正常。” 山子不以为意,“紫貂少,精,不好套。”

    陈风没纠结,把套子重新整理一遍,恢复原样:“走吧,往东再绕一圈,随便转转。能碰上就碰,碰不上就回,不贪。”

    两人顺着林子往东慢走,一边走一边看痕迹,不刻意追,不赶速度。风穿林子呜呜响,阳光从树梢漏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走约莫二里地,陈风忽然脚步一顿,抬手按住山子。

    “停。”

    声音很低,却沉。

    山子立刻站住,全身绷紧,手往枪上靠。

    陈风没说话,慢慢蹲下身,手指轻点雪面。

    山子凑过去低头一看。

    雪上一串脚印,显眼得很。

    圆,十公分出头,宽七八公分,边缘模糊、毛茸茸,不像狗、不像狍子、不像野猪,看不清单爪,像裹着一层毛。

    陈风盯着看片刻,又伸手量步距。

    一步一步走得很直,前后间距差不多六十公分,一条直线,不拐弯、不乱窜。

    “山子哥,你看。” 陈风低声说。

    山子凑近:“这是啥?”

    “猞猁。” 陈风语气肯定,“师傅跟我讲过,猞猁脚印圆,爪上毛厚,雪里边缘糊;走直线,步距稳,多在六十公分上下。看这痕迹,半干不新,应该是昨天的。”

    山子往四周看,林子密,静得发慌:“这离伐区不算远,它咋跑这来了?”

    陈风没急着答,目光顺着脚印往前,忽然又顿住,伸手指向旁边另一串痕迹:“再看这个。”

    山子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一串脚印,尖爪、清晰、印子深 ——野狼。而且不是一只,一串接一串,错落分布,大小不一。

    “不止一只。” 山子声音沉了,“最少五只以上。”

    陈风蹲下身,对比狼踪与猞猁踪,两者不远,几乎同一路线。狼踪略新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山子先想到了根由,压低声音:“疯子,咱俩上回西边,不是碰着猞猁咬母狼吗?后来把那窝 ** 狼崽抱回来了…… 这狼群,是不是还在找猞猁报仇?”

    陈风沉默片刻,点头:“有可能。狼记仇,记路,记气味,半年一年都忘不了。上回那母狼,估计就是这伙里的。它们追猞猁追到这,不奇怪。”

    “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山子皱眉。

    “狼记仇,不按天数算。” 陈风说,“不死不休,正常。”

    山子往脚印来处看了一眼,有点按捺不住:“疯子,要不咱悄悄摸过去看看?就一眼,看它们在不在。”

    陈风抬头,眼神严肃,轻轻摇头:“别去。脚印都是昨天的,早走没影了。真在附近,咱两条枪,对付五只以上狼,没便宜占。没必要冒这个险。咱就是来查套、取野物的,不是来斗狼的。”

    山子被他一说,立刻冷静,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了。”

    “不怪你。” 陈风起身,语气缓和些,“山里人,不怕野物,但不主动惹野物。咱转一圈往回走,顺路看看能不能碰个孤狍子。碰上就打,碰不上就回,不亏。”

    “成。”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林子慢慢往回绕。脚步依旧轻,眼神依旧警惕,只是不再往狼踪方向靠。

    又走小半里地,陈风忽然抬手,再次按住山子。

    “别出声。”

    嘴型微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山子立刻屏住呼吸,顺着陈风目光往前看。

    前面一片开阔灌丛,阳光好、背风,地上有嫩枝。

    几只狍子正低头啃枝,数了数,三四只。

    山子手悄悄往枪挪,眼神亮,呼吸放轻,正要抬枪。

    陈风手一伸,轻轻按住他枪管,往下压了压:“别打。”

    声音极低,却坚决。

    山子一愣,看向他:“咋了?”

    “你看身形。” 陈风目光盯着狍群,“两个肚子圆、胯宽,是揣崽子的母狍。旁边还有个小的,是当年的小狍子。就一个孤公的,打了也没意思。”

    山子仔细一看,果然。母狍身子沉、走路慢,肚子明显鼓,跟空怀的不一样。小狍子毛还浅,跟着母狍身边,不离左右。

    山里人的老规矩:

    带崽不打、幼崽在旁不打、怀孕母兽不打。

    不是心软,是不赶尽杀绝,给山里留种,给自己留后路。

    山子懂了,慢慢放下枪,心里没不服,只有服气:“可惜了,不过你说得对,带崽的,不能打。”

    陈风弯腰捡一截枯树枝,掂量一下,抬手往旁边空地一扔。

    “啪” 一声响。

    狍群受惊,耳朵一竖、脑袋一抬,看一眼人影,转身窜进林子,几下没影,只留下一串慌乱蹄印。

    没追,没打,没伤。

    “老天爷看得见。” 陈风淡淡道,“今天不打带崽的,改天,它就给你送别的来。”

    两人刚要转身,陈风脚步忽然一顿,鼻子轻轻动了动。

    山子立刻看他:“咋了,疯子?”

    陈风没说话,低头看向雪面。

    几步之外,一串新脚印,清晰、深、大,蹄尖钝,踩得雪面塌陷。旁边几团黑褐色粪便,新鲜、湿润、还带着点热气。

    他蹲下身,用树枝轻轻一拨。

    山子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微微重了点:“疯子…… 这是……”

    陈风抬头,看风向、看蹄印走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是猪。野猪群。踪还新,没走多远。”

    山子握紧枪,眼神紧绷却不慌:“追不追?”

    陈风站起身,拍掉手上雪,目光顺着野猪踪往前看。林子更密、沟更深,风从沟里吹过来,带着土腥、草腥,还有一丝淡淡的猪骚味。

    他抬头看天,日头已到半空。

    背篓里五只兔子、一只山鸡安安静静。怀里土豆硬实,枪在肩上稳当,人不慌、神不乱。

    陈风嘴角微不可察一挑,看向山子,只两个字: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