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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330章 下山报信

    ……

    与此同时。

    深山之外,通往村子的山道之上。

    山子带着张五四、张林、张文、张抗美几人拼了命狂奔下山。

    几个人早已浑身大汗淋漓,衣衫被山间枯枝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沾满泥土草屑,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顿,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跑得双腿发软,心底残留的恐惧始终挥之不去。

    山岗之上遭遇的突然枪击、漆黑冰冷的枪口、呼啸而过的子弹、陈风独自留下断后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压得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焦急不安。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早一刻把消息带回村里,早一刻叫来支援,山上的陈风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一路跌跌撞撞冲出山林入口,远远就能看见村口聚拢的村民,还有来回巡视的民兵身影。

    村支书张德标原本正带着几个民兵在村口巡查近日山林边界的动向,连日来山林不安宁,他心里一直隐隐揣着不安。

    陡然听见深山方向断断续续传来的枪响,枪声疏密不一,有单发有连响,一听就绝非普通打猎的动静,心头瞬间猛地一沉,脸色骤然凝重,当即带着一众民兵快步朝着山林出口快步靠拢。

    刚走到山道口子,就看见山子一行人狼狈不堪从山林里狂奔而出。

    个个面色惨白,气喘如牛,浑身沾满泥土血渍,神色慌张狼狈,唯独少了一直领头进山的陈风。

    张德标一双老眼瞬间骤然收紧,心底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大步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攥住跑在最前头的张五四的手腕,掌心力道紧绷,语气急促又凝重:

    “老四!我问你!疯子呢?你们一同进山去找人的,怎么就你们几个狼狈跑回来了?陈风人去哪了?山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路都有枪响?”

    张德标年纪偏大,处事沉稳老练,此刻语气依旧控制不住带着慌乱与焦急,眼底满是不安。

    张五四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发紧,一路狂奔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被支书攥着手腕,心神更是一阵慌乱。

    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惊惧与疲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一字一顿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支书…… 山里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眼神慌乱又悲凉。

    “我们在深山洼地里找到了张长贵家二小子,张延生的尸体。我们仔细查看过痕迹,根本不是野兽咬死的,是被人用枪打死的!疯子看得最清楚,打死他的是自动连发的火器,根本不是咱们村里任何人能拥有的东西。”

    “我们不敢多停留,不敢招惹祸事,当即选择原路返程,只想赶紧跑回村里报信找人支援。结果刚刚翻过山岗,暗处直接有人对着我们开枪伏击,枪子弹密密麻麻打在我们身旁树上,差一点我们全都撂在山上!”

    说到这里,张五四想起当时子弹擦身而过的惊险,浑身忍不住一阵发冷发抖。

    “是疯子!是陈风当时拼死把我们护住,他一个人留下来拖住那些开枪的歹人,拼命给我们争取逃命下山报信的时间!他现在还孤身一人留在深山山岗之上,跟那些拿枪的歹人对峙僵持!”

    “支书!你快!立刻让人给林场、公社打电话!赶紧派队伍、派带枪的人过来!那些人都是境外过来的歹人,手里全是狠家伙,疯子一个人撑不了多久!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番话一字一句砸落在张德标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他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眉眼之间布满浓重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浑身气血都骤然一沉。

    一旁的山子此刻也喘匀了几分气息,用力重重点头,神情急切无比:

    “支书五四说的半点不假!全都是真的!那些歹人有两把连发枪,火力吓人至极,疯子为了保全我们所有人,执意独自留下来断后,再耽误下去,山上就要出事!”

    张德标看着两人凝重真切的神情,再看看其余几人个个魂不守舍、惊恐难安的模样,心里再无半点怀疑。

    事态已经严重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已经不是村里民兵能够处理的小事,是涉及边境安危、出了人命的大祸事。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当即转头看向人群之中一个腿脚最快、年纪最轻的后生,高声厉声吩咐:

    “小远!立刻跑往大队部!拼尽全力快一点!直接给公社和国营林场打电话!原原本本把山里出人命、境外歹人持械伤人、陈风孤身被困深山对峙的事情全部上报!一刻都不许耽搁!”

    名叫小远的年轻后生闻言脸色一白,不敢耽搁半句,应声之后转身拔腿就朝着大队部方向狂奔而去,脚步飞快转瞬就跑远。

    周围聚拢而来的村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全场哗然,人人面色惊惶,低声议论四起,整个村口瞬间被一股压抑惶恐的气氛笼罩。

    就在所有人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之际。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身形佝偻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浑身僵硬颤抖着一步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正是张长贵。

    他方才就站在人群里,一字不落听完了张五四所说的每一句话。

    从发现尸体,到确认是被人枪杀,再到死者是自家的二儿子张延生。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沉重的铁锤,狠狠一下下砸在他的心口之上。

    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脸色一片死灰,眼底血色尽数褪去,脚步虚浮摇晃,伸出粗糙干裂、布满老茧的大手,颤抖着死死抓住张五四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五四…… 我刚刚…… 刚刚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你老实告诉我…… 你在山里看见的…… 真的是我家老二?我的延生?”

    张五四看着眼前平日里老实本分、一辈子勤恳过日子的长辈,看着他眼底破碎绝望的期盼,心里一阵发酸,实在不忍心开口,却又不得不实话实说。

    他重重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满是无奈与悲凉,对着张长贵沉重点头,语气低沉又难过:

    “长贵叔…… 是真的…… 确实是延生老弟。”

    “尸体躺在深山洼地里,被山里的野物啃咬得不成样子,模样都辨认不清,单凭衣服身形我们才认出来…… 人早就没了。”

    这一句实话彻底击碎了张长贵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侥幸。

    嗡的一声。

    仿佛头顶天塌地陷。

    整个人瞬间浑身力气尽数被抽空,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猛地一弯。

    噗通一声重重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之上。

    浑浊苍老的泪水瞬间不受控制从眼眶汹涌滚落,顺着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不停往下流淌。

    他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嘶哑悲怆的哭喊撕心裂肺响彻村口。

    “我的老二啊…… 我的儿啊……!”

    “好好的人进山找参…… 怎么就没了…… 怎么就没了啊……!”

    悲凉的哭声凄惨无助,听得周围所有村民心里发酸,人人面露不忍,一片哀叹。

    村口人心惶惶哭声交织。

    深山之内,巨石之下的陈风依旧静如磐石,死死盯着对岸的假人陷阱,静静等待猎物入瓮。

    一边是山下人间悲戚慌乱。

    一边是深山死局步步杀机。

    生死相隔,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