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413章 母狍子下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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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从山里剿匪归来，安安稳稳在家歇了好几日。
连日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身上残存的疲惫也一点点散尽，日子过得清净又悠然。
按照早先说好的时日，小雪正式开学念书了。
每日清早，都是李老根亲自送她去往村南头的小学，路途不远，却都是乡间土路，老人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来回。
小雪背上的书包，还是上半年刚添置的新书包，料子规整体面，不是家里寻常粗布缝制，小姑娘爱惜得紧，每日放学都整整齐齐收放妥当，半点不肯磕碰弄脏。
家里一旦小雪上学走了，院里瞬间安静不少。
这日天光晴好，日头不燥，风也柔和，山林里吹来的风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
陈风在家闲得周身发懒，便招呼上山子，两人结伴进山随意溜达一番。不为打猎下套，也不为采挖山货药材，只是顺着熟悉的山道走一走，松快松快筋骨。
四条鄂伦春猎狗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体态矫健匀称，皮毛油光发亮。
时而窜到前头探路嗅闻，时而折回身贴着两人腿边缓步相随，灵性十足，温顺听话。
两人一路慢行闲谈，说村里的琐事，谈地里庄稼的长势，也说起往后进山置办山货的打算。
走走停停大半日，时辰不早，两人才带着四条猎狗慢悠悠折返家中。
推开院门踏进院子，一路山林行走的倦意浅浅萦绕，陈风第一件事，便是惦记起后院饲养的那一对狍子。
这一公一母两只狍子，都是早年进山时救下养大的，早已驯熟，性子温驯，平日里只在后院窝棚活动，从不乱窜。
陈风打算过去添些青草、换一遍清水，照料一番再回身歇息。
他同山子并肩往后院走，还没踏进后院栅栏门，敏锐的眼神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平日里彼此和睦依偎的两只狍子，此刻气氛紧绷异常。
母狍子周身情绪焦躁不安，频频低头拱抵身旁的公狍子，一声接着一声低低嘶鸣，态度极为排斥，摆明是在执意驱赶对方。
公狍子茫然无措，几次想要凑近依偎，都被母狍子毫不留情顶退，来回徘徊，进退不得。
陈风脚步登时顿住，凝神细看片刻，心底瞬间透亮。
母狍子整个下腹明显往下垂坠，身形笨重许多，行走之时腰身都不敢用力。
最显眼的是下腹鼓胀软嫩，是实打实长成了奶肚的模样。
早前李老根常年混迹山林，熟知各类野物习性，早就专门跟他细细讲过 —— 母狍子一旦长出奶肚、腹下垂坠、性情焦躁驱赶公狍，那便是临盆在即，转眼就要下崽。
狍子生性胆小，产子之时最怕惊扰。
一旦受了外物刺激、人声喧闹、旁物靠近，极易心神大乱，轻则难产受罪，重则母子皆危，半点马虎不得。
陈风不敢迟疑，当即侧头压低声音对山子开口：“快，搭把手，先把公狍子牵走拴到前院，不能留在这里碍事。”
山子也常年跟着李老根进山，多多少少懂些野物门道，见状立刻会意，神色也郑重几分，连忙点头应声。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动静惊到本就焦躁的母狍子。
一步步缓缓靠近，动作稳妥柔和，顺利将温顺不反抗的公狍子牵控住。
一路牵引着往前院走去，院中并无榆树，前院只栽种着挺拔笔直的樟子松，树干结实粗壮，根基牢靠。
两人寻了一根结实立柱，稳稳将公狍子拴缚在上头，又抱来干净青草、舀好清水摆在近旁，让它安分待在前院，不再往后院凑扰。
安置妥公狍子，下一桩要紧事便是处置四条猎狗。
鄂伦春猎犬灵性敏锐，已然察觉后院气息不对，竖着双耳，频频往后院方向探头张望，跃跃欲试想要进去探查。
若是任由它们靠近，几声轻吠或是跑动动静，都极易惊吓到待产的母狍子。
陈风挥手低低叮嘱几声，一条条将四条猎狗驱进侧边狗窝，将门稳稳掩住关牢。
狗子们知晓主人心意，只低呜两声，便安安分分伏在窝内，不再躁动折腾。
外头所有能够产生惊扰的隐患尽数剔除干净，陈风这才彻底松了半截心气。
他转身进屋，抱出一捆事先晒干储存的干净麦草。
麦草干燥柔软、不扎皮毛，隔潮又保暖，最适合铺作产窝。
他蹑手蹑脚走入后院狍子窝棚之内，一层层细细铺厚、铺平，把整个窝垫打理得松软熨帖，给母狍子备下一处安稳舒适的产子之地。
诸事齐备之后，他不再靠前打扰。
后退到后院僻静墙角，搬来一张小木马扎稳稳坐定，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守着，目光一瞬不瞬紧盯窝棚之内动静。
母狍子依旧心神不宁，在窝棚之内来来回回踱步。
时而停下躬身蓄力，时而再度起身打转，反反复复频繁起窝，躯体时不时轻轻震颤，看得出阵痛已然上身，整只狍子都处在煎熬之中。
山子立在不远处，望着陈风一动不动守在墙角，又盯着窝棚里来回走动的母狍子，满心疑惑好奇。
揣摩不透到底发生何事，便轻抬脚步，慢慢朝着陈风这边靠近，打算开口问个明白。
他人还未站定，唇瓣刚要张开。
陈风耳听八方，立刻察觉到他靠近的动静，当即抬手竖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嘘势。
眉眼轻轻一敛，微微摇头示意，神色严肃，叮嘱他万万不可出声喧哗。
山子瞬间心领神会，当即闭紧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
脚步落得极轻极静，悄然蹲到陈风身侧，顺着他凝望的方向，一同注视窝棚当中母狍子的一举一动。
陈风侧过头，唇口贴近山子耳畔，气息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别说话，动静大了容易吓到它。看样子母狍子快要产崽了，我在这儿守着，免得出难产意外。”
山子双眼倏然睁大，满脸惊奇之色，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连连点头示意明白。
新奇之余，心底也跟着悄悄悬起几分紧张。
他也不多言语，悄悄回身也搬来一只小木马扎，挨着陈风一旁静静落座。
两个人并排守在院墙角落，一言不发，一同远远盯着窝棚，周遭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簌簌轻响，以及母狍子断续低沉的呜咽。
时光静静流淌，约莫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窝棚之内，母狍子躯体颤动越发明显，神情越发痛苦紧绷。
不多时，陈风目光锐利捕捉到关键迹象 —— 母狍子尾后，渐渐渗出一缕缕通透润泽的粉红色粘液，顺着后腿缓缓滑落。
这是临产最直白的征兆，说明片刻之内便要正式分娩。
陈风掌心不自觉微微攥紧，心神提到嗓子眼。
李老根从前千叮万嘱过，食草野物产崽，胎位最是性命攸关。
两条前腿率先脱出、脑袋紧随其后，便是正胎位，十有八九顺顺利利；一旦后腿先出或是躯体横卡，便是棘手难产，极容易一尸两命。
他屏着气息，双眼凝定如炬，死死盯住那一处位置，半点都不敢移开视线。
山子坐在一旁，同样紧张得心口发紧，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全程屏息观望。
又熬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辰，母狍子身躯骤然大幅度绷紧颤抖，周身发力，痛苦的低嘶一声声透出窝棚。
下一刻，两只纤细幼嫩的前蹄，带着湿润的光泽，率先从产口之中显露出来。
看清这一幕的刹那，陈风整个人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下来，心口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长长暗自吐了一口浊气，眉眼之间浮出明显的松快之色 —— 胎位端正，前腿先出，妥妥顺产，不会卡滞难产。
一旁的山子同样看得真切，悄悄抬手抚了抚胸口，脸上露出喜色，偏头看向陈风，无声比了一个放心的神情。
生产并未到此结束，依旧是煎熬缓慢的过程。
母狍子一回回攒力绷紧、松弛、再蓄力，反反复复煎熬足足又是半个时辰。
伴随最后一次剧烈用力，一团小巧柔软的身躯彻底滑脱而出，轻轻落铺在厚软干爽的麦草之上。
一只新生小狍崽安然降生。
此刻的母狍子早已耗尽浑身力气，浑身虚软颤抖，伏卧草堆之间，喘息连连，疲累到了极点。
可身为母兽的天性刻入骨血，哪怕身子脱力，依旧强撑残存精神，眸光牢牢锁定身下初生幼崽。
它缓缓低下头颅，柔软舌尖一寸一寸细密舔舐，将包裹周身的胎衣慢慢捋净，仔细舔干幼崽口鼻处沾染的粘液，保证呼吸顺畅无碍。
一人静静守在外头，全程不敢上前惊扰分毫。
时间缓缓推移，小狍崽湿漉漉的皮毛，经由母狍子反复舔舐、又借着院中和风缓缓吹干。
初生之时深沉暗沉的棕褐毛色，渐渐一层一层转为柔和鲜亮的棕黄。
周身慢慢浮现星星点点分布匀净的白色小圆斑，体态玲珑小巧，一双眸子又圆又亮，懵懂剔透，稚嫩可爱至极。
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摇晃颤动，努力想要撑蹄站起，屡屡踉跄歪倒，又倔强再度尝试，憨态模样看得人心底柔软万分。
待到幼崽气息稳当、皮毛干透之后，母狍子顺势转头，张口缓缓啃食掉落身下的胎盘。
这是野物与生俱来的本能，胎盘养分极足，能够迅速补足产子耗损的体力、气血，也能催动后续奶水充足。
陈风见此情景，知晓眼下再无性命之忧，反倒轮到自己着手善后进补的事宜了。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山子肩头，示意他继续在此低调看守，切莫让人靠近喧哗。
自身则轻悄起身，稳步离开后院，回归屋中筹备吃食。
家里存有专门留作补养用的精细小米，平日里轻易不动用，专为体虚、伤病之人备下。
另外再取大碗盛装苞米面，起灶烧滚开水，将苞米面彻底烫至熟软软糯，随后把细匀小米匀称撒覆其上，拌和均匀。
这一碗吃食暖胃补气、催奶增益，最适合刚产完毕的母狍子进补体力、生发奶水。
备好之后端着粗瓷大碗，再度轻步折返后院，将吃食安放在窝棚近旁不远之处。
母狍子常年受他喂养，早已全然熟识气息，见是陈风前来，半点戒备无有，温顺低嘶一声，俯首便安然大口进食，一口口补回亏空气力。
见母狍子吃得安稳踏实，陈风这才彻底放下心事，转身带同山子重回前院樟子松下方。
光是米面小米尚且不足，产后最要紧还有一桩 —— 补钙强骨，奶水方能厚重充足。
他想起家中仓房之内，存着许多往日吃肉留下、日晒干透的猪骨头，正好拿来磨制骨粉拌食进补。
两人一同去到仓房，翻出干硬猪骨，将院中那盘小巧石磨搬出就位。
“山子，咱俩一起弄。” 陈风低声开口叮嘱，“把骨头磨成细骨粉，掺进日后喂食的苞米面里头，补钙壮身，母狍子恢复得快，奶水也足，小狍崽跟着也能沾好处。”
山子爽快应下，当下便上手帮忙配合。
一人负责朝磨心之内添放干骨，一人缓缓推转磨盘。
石盘悠悠转动摩挲，坚硬干骨一点点被碾作细腻白净的粉末，簌簌落下，细细匀实。
两个人一边动手忙活，一边压低话音闲谈。
“真没想到这么顺当就生下来了，方才我盯着看的时候，心都跟着揪着。” 山子感慨出声。
“还好胎位正，前腿先出，不然咱们就算看着，也帮不上太多忙。” 陈风应声回道，“都是师傅平日里教得细，不然我压根看不出这些征兆。”
说说笑笑之间，不觉时辰流逝，偌大一堆干骨尽数磨成细粉，收装妥当。
恰在二人收拾石磨、归置器具的功夫，院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动静，还伴着小雪清脆灵动的说话语调。
是李老根按时从村南头小学，将放学的小雪接回了家中。
老人牵着小姑娘踏入院门，一眼就瞅见两人围着石磨忙活，地面上还留着细细骨粉痕迹，不由得心生好奇，脚下停步开口问询。
“疯子，山子，你俩这半晌在前院折腾啥呢？好好的骨头磨成粉末，是打算做哪般用处？”
小雪背着那只上半年添置的崭新书包，乖乖立在老人身侧，乌亮眼珠来回转动，满是好奇打量二人动作。
陈风抬起身形，面带笑意回话，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师傅，你们回来得正好，跟您报一声喜 —— 后院母狍子顺利下崽了。我俩特意磨些骨粉，掺着粮喂食，给它补身子、催奶水用的。”
这一句话方才入耳，小雪瞬间眼眸骤亮，欢喜得不得了。
哪里还按捺得住半点好奇，随手将肩头那只崭新书包朝下一卸，干脆利落搁置一旁，再也顾不上别的，小短腿快步一溜烟，直往后院飞奔而去，嘴里一路欢喜嚷嚷：
“狍子生小崽崽啦！我要去瞧瞧、我要去看一看小狍子！”
脚步轻快如风，满心满眼全是那一只刚出生、带白斑点的玲珑幼崽。
李老根听罢同样大喜过望，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吉利话：
“是件大好事、大好事，前几日我瞧它身形气色，就估摸也就这三两日，总算是平安顺当落崽了。”
说着话，老人也迫不及待抬脚，紧随小雪身后往后院走去。
连日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身上残存的疲惫也一点点散尽，日子过得清净又悠然。
按照早先说好的时日，小雪正式开学念书了。
每日清早，都是李老根亲自送她去往村南头的小学，路途不远，却都是乡间土路，老人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来回。
小雪背上的书包，还是上半年刚添置的新书包，料子规整体面，不是家里寻常粗布缝制，小姑娘爱惜得紧，每日放学都整整齐齐收放妥当，半点不肯磕碰弄脏。
家里一旦小雪上学走了，院里瞬间安静不少。
这日天光晴好，日头不燥，风也柔和，山林里吹来的风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
陈风在家闲得周身发懒，便招呼上山子，两人结伴进山随意溜达一番。不为打猎下套，也不为采挖山货药材，只是顺着熟悉的山道走一走，松快松快筋骨。
四条鄂伦春猎狗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体态矫健匀称，皮毛油光发亮。
时而窜到前头探路嗅闻，时而折回身贴着两人腿边缓步相随，灵性十足，温顺听话。
两人一路慢行闲谈，说村里的琐事，谈地里庄稼的长势，也说起往后进山置办山货的打算。
走走停停大半日，时辰不早，两人才带着四条猎狗慢悠悠折返家中。
推开院门踏进院子，一路山林行走的倦意浅浅萦绕，陈风第一件事，便是惦记起后院饲养的那一对狍子。
这一公一母两只狍子，都是早年进山时救下养大的，早已驯熟，性子温驯，平日里只在后院窝棚活动，从不乱窜。
陈风打算过去添些青草、换一遍清水，照料一番再回身歇息。
他同山子并肩往后院走，还没踏进后院栅栏门，敏锐的眼神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平日里彼此和睦依偎的两只狍子，此刻气氛紧绷异常。
母狍子周身情绪焦躁不安，频频低头拱抵身旁的公狍子，一声接着一声低低嘶鸣，态度极为排斥，摆明是在执意驱赶对方。
公狍子茫然无措，几次想要凑近依偎，都被母狍子毫不留情顶退，来回徘徊，进退不得。
陈风脚步登时顿住，凝神细看片刻，心底瞬间透亮。
母狍子整个下腹明显往下垂坠，身形笨重许多，行走之时腰身都不敢用力。
最显眼的是下腹鼓胀软嫩，是实打实长成了奶肚的模样。
早前李老根常年混迹山林，熟知各类野物习性，早就专门跟他细细讲过 —— 母狍子一旦长出奶肚、腹下垂坠、性情焦躁驱赶公狍，那便是临盆在即，转眼就要下崽。
狍子生性胆小，产子之时最怕惊扰。
一旦受了外物刺激、人声喧闹、旁物靠近，极易心神大乱，轻则难产受罪，重则母子皆危，半点马虎不得。
陈风不敢迟疑，当即侧头压低声音对山子开口：“快，搭把手，先把公狍子牵走拴到前院，不能留在这里碍事。”
山子也常年跟着李老根进山，多多少少懂些野物门道，见状立刻会意，神色也郑重几分，连忙点头应声。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动静惊到本就焦躁的母狍子。
一步步缓缓靠近，动作稳妥柔和，顺利将温顺不反抗的公狍子牵控住。
一路牵引着往前院走去，院中并无榆树，前院只栽种着挺拔笔直的樟子松，树干结实粗壮，根基牢靠。
两人寻了一根结实立柱，稳稳将公狍子拴缚在上头，又抱来干净青草、舀好清水摆在近旁，让它安分待在前院，不再往后院凑扰。
安置妥公狍子，下一桩要紧事便是处置四条猎狗。
鄂伦春猎犬灵性敏锐，已然察觉后院气息不对，竖着双耳，频频往后院方向探头张望，跃跃欲试想要进去探查。
若是任由它们靠近，几声轻吠或是跑动动静，都极易惊吓到待产的母狍子。
陈风挥手低低叮嘱几声，一条条将四条猎狗驱进侧边狗窝，将门稳稳掩住关牢。
狗子们知晓主人心意，只低呜两声，便安安分分伏在窝内，不再躁动折腾。
外头所有能够产生惊扰的隐患尽数剔除干净，陈风这才彻底松了半截心气。
他转身进屋，抱出一捆事先晒干储存的干净麦草。
麦草干燥柔软、不扎皮毛，隔潮又保暖，最适合铺作产窝。
他蹑手蹑脚走入后院狍子窝棚之内，一层层细细铺厚、铺平，把整个窝垫打理得松软熨帖，给母狍子备下一处安稳舒适的产子之地。
诸事齐备之后，他不再靠前打扰。
后退到后院僻静墙角，搬来一张小木马扎稳稳坐定，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守着，目光一瞬不瞬紧盯窝棚之内动静。
母狍子依旧心神不宁，在窝棚之内来来回回踱步。
时而停下躬身蓄力，时而再度起身打转，反反复复频繁起窝，躯体时不时轻轻震颤，看得出阵痛已然上身，整只狍子都处在煎熬之中。
山子立在不远处，望着陈风一动不动守在墙角，又盯着窝棚里来回走动的母狍子，满心疑惑好奇。
揣摩不透到底发生何事，便轻抬脚步，慢慢朝着陈风这边靠近，打算开口问个明白。
他人还未站定，唇瓣刚要张开。
陈风耳听八方，立刻察觉到他靠近的动静，当即抬手竖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嘘势。
眉眼轻轻一敛，微微摇头示意，神色严肃，叮嘱他万万不可出声喧哗。
山子瞬间心领神会，当即闭紧嘴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
脚步落得极轻极静，悄然蹲到陈风身侧，顺着他凝望的方向，一同注视窝棚当中母狍子的一举一动。
陈风侧过头，唇口贴近山子耳畔，气息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别说话，动静大了容易吓到它。看样子母狍子快要产崽了，我在这儿守着，免得出难产意外。”
山子双眼倏然睁大，满脸惊奇之色，连忙捂住自己嘴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连连点头示意明白。
新奇之余，心底也跟着悄悄悬起几分紧张。
他也不多言语，悄悄回身也搬来一只小木马扎，挨着陈风一旁静静落座。
两个人并排守在院墙角落，一言不发，一同远远盯着窝棚，周遭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簌簌轻响，以及母狍子断续低沉的呜咽。
时光静静流淌，约莫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窝棚之内，母狍子躯体颤动越发明显，神情越发痛苦紧绷。
不多时，陈风目光锐利捕捉到关键迹象 —— 母狍子尾后，渐渐渗出一缕缕通透润泽的粉红色粘液，顺着后腿缓缓滑落。
这是临产最直白的征兆，说明片刻之内便要正式分娩。
陈风掌心不自觉微微攥紧，心神提到嗓子眼。
李老根从前千叮万嘱过，食草野物产崽，胎位最是性命攸关。
两条前腿率先脱出、脑袋紧随其后，便是正胎位，十有八九顺顺利利；一旦后腿先出或是躯体横卡，便是棘手难产，极容易一尸两命。
他屏着气息，双眼凝定如炬，死死盯住那一处位置，半点都不敢移开视线。
山子坐在一旁，同样紧张得心口发紧，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全程屏息观望。
又熬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辰，母狍子身躯骤然大幅度绷紧颤抖，周身发力，痛苦的低嘶一声声透出窝棚。
下一刻，两只纤细幼嫩的前蹄，带着湿润的光泽，率先从产口之中显露出来。
看清这一幕的刹那，陈风整个人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下来，心口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长长暗自吐了一口浊气，眉眼之间浮出明显的松快之色 —— 胎位端正，前腿先出，妥妥顺产，不会卡滞难产。
一旁的山子同样看得真切，悄悄抬手抚了抚胸口，脸上露出喜色，偏头看向陈风，无声比了一个放心的神情。
生产并未到此结束，依旧是煎熬缓慢的过程。
母狍子一回回攒力绷紧、松弛、再蓄力，反反复复煎熬足足又是半个时辰。
伴随最后一次剧烈用力，一团小巧柔软的身躯彻底滑脱而出，轻轻落铺在厚软干爽的麦草之上。
一只新生小狍崽安然降生。
此刻的母狍子早已耗尽浑身力气，浑身虚软颤抖，伏卧草堆之间，喘息连连，疲累到了极点。
可身为母兽的天性刻入骨血，哪怕身子脱力，依旧强撑残存精神，眸光牢牢锁定身下初生幼崽。
它缓缓低下头颅，柔软舌尖一寸一寸细密舔舐，将包裹周身的胎衣慢慢捋净，仔细舔干幼崽口鼻处沾染的粘液，保证呼吸顺畅无碍。
一人静静守在外头，全程不敢上前惊扰分毫。
时间缓缓推移，小狍崽湿漉漉的皮毛，经由母狍子反复舔舐、又借着院中和风缓缓吹干。
初生之时深沉暗沉的棕褐毛色，渐渐一层一层转为柔和鲜亮的棕黄。
周身慢慢浮现星星点点分布匀净的白色小圆斑，体态玲珑小巧，一双眸子又圆又亮，懵懂剔透，稚嫩可爱至极。
小小的身子时不时摇晃颤动，努力想要撑蹄站起，屡屡踉跄歪倒，又倔强再度尝试，憨态模样看得人心底柔软万分。
待到幼崽气息稳当、皮毛干透之后，母狍子顺势转头，张口缓缓啃食掉落身下的胎盘。
这是野物与生俱来的本能，胎盘养分极足，能够迅速补足产子耗损的体力、气血，也能催动后续奶水充足。
陈风见此情景，知晓眼下再无性命之忧，反倒轮到自己着手善后进补的事宜了。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山子肩头，示意他继续在此低调看守，切莫让人靠近喧哗。
自身则轻悄起身，稳步离开后院，回归屋中筹备吃食。
家里存有专门留作补养用的精细小米，平日里轻易不动用，专为体虚、伤病之人备下。
另外再取大碗盛装苞米面，起灶烧滚开水，将苞米面彻底烫至熟软软糯，随后把细匀小米匀称撒覆其上，拌和均匀。
这一碗吃食暖胃补气、催奶增益，最适合刚产完毕的母狍子进补体力、生发奶水。
备好之后端着粗瓷大碗，再度轻步折返后院，将吃食安放在窝棚近旁不远之处。
母狍子常年受他喂养，早已全然熟识气息，见是陈风前来，半点戒备无有，温顺低嘶一声，俯首便安然大口进食，一口口补回亏空气力。
见母狍子吃得安稳踏实，陈风这才彻底放下心事，转身带同山子重回前院樟子松下方。
光是米面小米尚且不足，产后最要紧还有一桩 —— 补钙强骨，奶水方能厚重充足。
他想起家中仓房之内，存着许多往日吃肉留下、日晒干透的猪骨头，正好拿来磨制骨粉拌食进补。
两人一同去到仓房，翻出干硬猪骨，将院中那盘小巧石磨搬出就位。
“山子，咱俩一起弄。” 陈风低声开口叮嘱，“把骨头磨成细骨粉，掺进日后喂食的苞米面里头，补钙壮身，母狍子恢复得快，奶水也足，小狍崽跟着也能沾好处。”
山子爽快应下，当下便上手帮忙配合。
一人负责朝磨心之内添放干骨，一人缓缓推转磨盘。
石盘悠悠转动摩挲，坚硬干骨一点点被碾作细腻白净的粉末，簌簌落下，细细匀实。
两个人一边动手忙活，一边压低话音闲谈。
“真没想到这么顺当就生下来了，方才我盯着看的时候，心都跟着揪着。” 山子感慨出声。
“还好胎位正，前腿先出，不然咱们就算看着，也帮不上太多忙。” 陈风应声回道，“都是师傅平日里教得细，不然我压根看不出这些征兆。”
说说笑笑之间，不觉时辰流逝，偌大一堆干骨尽数磨成细粉，收装妥当。
恰在二人收拾石磨、归置器具的功夫，院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动静，还伴着小雪清脆灵动的说话语调。
是李老根按时从村南头小学，将放学的小雪接回了家中。
老人牵着小姑娘踏入院门，一眼就瞅见两人围着石磨忙活，地面上还留着细细骨粉痕迹，不由得心生好奇，脚下停步开口问询。
“疯子，山子，你俩这半晌在前院折腾啥呢？好好的骨头磨成粉末，是打算做哪般用处？”
小雪背着那只上半年添置的崭新书包，乖乖立在老人身侧，乌亮眼珠来回转动，满是好奇打量二人动作。
陈风抬起身形，面带笑意回话，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师傅，你们回来得正好，跟您报一声喜 —— 后院母狍子顺利下崽了。我俩特意磨些骨粉，掺着粮喂食，给它补身子、催奶水用的。”
这一句话方才入耳，小雪瞬间眼眸骤亮，欢喜得不得了。
哪里还按捺得住半点好奇，随手将肩头那只崭新书包朝下一卸，干脆利落搁置一旁，再也顾不上别的，小短腿快步一溜烟，直往后院飞奔而去，嘴里一路欢喜嚷嚷：
“狍子生小崽崽啦！我要去瞧瞧、我要去看一看小狍子！”
脚步轻快如风，满心满眼全是那一只刚出生、带白斑点的玲珑幼崽。
李老根听罢同样大喜过望，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念叨着吉利话：
“是件大好事、大好事，前几日我瞧它身形气色，就估摸也就这三两日，总算是平安顺当落崽了。”
说着话，老人也迫不及待抬脚，紧随小雪身后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