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463章 我们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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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一日凉过一日，带着深秋刺骨的干爽。
田里秋收劳作渐渐收尾，山野草木褪尽盛夏浓绿。
漫山遍野铺着深浅交错的枯黄、褐红，满目皆是深秋沉淀的萧瑟。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修补房屋、封堵窗缝、储备冬粮。
所有人都在踏踏实实地忙活，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足准备。
陈风坐在院中歇了半晌，心里始终揣着一件大事。
刚刚确认的时代风口，恢复高考的消息，即将席卷全国。
但偏远山村消息闭塞，等官方通知层层传下来，太晚了。
早一天知道，就能多抢一天复习时间，多一分翻盘机会。
思来想去，陈风决定亲自去一趟村外的知青点。
把这个绝密消息，提前透露给里面的知青。
起身的瞬间，蹲在脚边休憩的飓风立刻竖起耳朵。
乌黑透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陈风，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这条猎犬灵性忠诚，主人一动，它就知晓要出门。
陈风抬手，轻轻拍了拍飓风宽厚结实的脊背。
语气随意淡然：“走，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飓风低低呜咽一声，温顺起身。
矫健四肢迈着轻快步伐，乖巧跟在陈风身侧。
陈风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松弛闲散。
沿着蜿蜒曲折的乡间土路，慢悠悠往前踱步。
土路两侧枯草连片，被秋风一吹，齐齐摇曳倒伏。
偶尔有晚归麻雀掠过枝头，扑棱翅膀，几声轻鸣。
山野安静、空旷、悠远，带着独有的秋日寂静。
从陈家小院到村头知青点，路程不远。
十来分钟脚程，不多时，知青点土坯房便映入眼帘。
知青点孤零零坐落在村子最边缘，挨着林地。
一排简易土坯院墙低矮朴素，院内地面平整干净。
平日里知青大多下地挣工分，白日院落多半冷清。
陈风走到老旧木板院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对着木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声音沉稳清晰，穿透安静的院落传了进去。
“有人在家吗？我是陈风，过来串个门。”
院内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清亮温和，带着几分慵懒：“等下哈，马上来！”
这声音格外耳熟，圆润软糯，带着独有的亲切感。
陈风心底微微一动，瞬间对上了人影 —— 孙芳。
果不其然。
几秒后，木门 “吱呀” 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张圆润白皙、富态讨喜的脸蛋探了出来。
眉眼温和，笑容憨厚质朴，看着就让人踏实舒心。
正是知青点里性格最随和、人缘最好的孙芳。
孙芳看到门外背手而立的陈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扬起笑意，诧异又好奇地开口。
“疯子？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们知青点串门啊？”
“小晓下地还没回来，得晚上才能到家呢。”
陈风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语气压低几分，神色认真，不似平日闲谈。
“我不是来找人闲聊的，是专门过来给你们报个好消息。”
“我这边收到内部消息，国家已经决定恢复高考了。”
“这个月之内，正式通知就会层层下发到地方。”
孙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呼吸都微微停滞。
“恢复高考？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一丁点风声都没听到啊！完全没有预兆！”
看着她震惊失态的模样，陈风神色笃定。
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她一人听清，语气无比确定。
“绝对是真的。”
“十月十二号，官方正式文件批复转批。”
“二十一号，全国公开宣布，彻底重启高考制度。”
“咱们这边，十二月底就会统一组织首场考试。”
“你们从现在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提前复习准备。”
“比别人早一步知道，就能比别人多赢一大截时间。”
孙芳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脑子嗡嗡作响。
十多年了，高考中断已久，所有人早已不抱希望。
谁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等到重启高考的这一天。
愣了许久，她猛地抬头，看向神色笃定的陈风。
她太了解陈风，从不乱说话，更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哪怕内心震骇到极致，她还是重重点头。
“我信你！疯子，你说的我绝对信！”
“等晚上小晓一回来，我们俩立刻去找你！好好细说！”
“行。”
陈风淡淡应声，神色从容。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记得抓紧时间，悄悄准备。”
说完，他转身带着飓风，慢悠悠踏步返程。
回到自家小院，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午后秋风更凉，眼看寒冬步步逼近。
陈风想起棚里的三只狍子，幼崽最怕低温冻寒。
他转身走到后院狍子窝棚处。
窝棚是木架搭成，四面透风，抗寒效果极差。
深秋夜霜重、风大，小狍子身子弱，极易冻伤。
陈风弯腰，抱来一大堆干燥蓬松的乌拉草。
一层层厚厚铺进窝棚底部，柔软保暖，隔绝地寒。
铺好草料，他又拿出上次封窗剩下的全新塑料布。
整张铺开，严严实实地盖在窝棚顶端。
边角压实、掖紧、遮牢，挡住夜风、寒霜、冷雨。
最大限度锁住棚内温度，保证三只狍子安稳过冬。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彻底沉暗，暮色笼罩山野。
傍晚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堂屋亮着昏黄灯光。
老式电视机开着，屏幕光影闪烁，沙沙雪花点点。
一大家子围坐堂屋，唠嗑看电视，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喊声。
“疯子！开下门咯！我们过来找你啦！”
是孙芳的声音，清亮通透，隔着夜色格外清晰。
陈风闻言，当即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山子娘也跟着起身，跟在陈风身后往外走。
木门拉开，门外站着两道知青身影。
孙芳一脸急切，身旁的许小晓安静清冷、眉眼凝重。
山子娘热情笑着开口招呼。
“两个闺女来啦，快进来，进屋看电视暖和暖和！”
孙芳性格开朗，立刻笑着应声。
“婶子谢谢您啦！我就喜欢看这个电视！”
“小晓有悄悄话要跟疯子说，我俩出去溜达溜达。”
说完，她十分熟稔地直接挽住山子娘的胳膊。
亲热地跟着转身进了堂屋，丝毫不见生疏拘谨。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陈风和许小晓两人。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院内只剩轻轻风声。
许小晓抬眸，清亮眸子直直盯着陈风。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期待。
“你白天…… 跟芳芳说的消息，是真的？”
陈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希冀与忐忑，郑重点头。
“千真万确。”
“我提前拿到的内部消息，半点不假。”
“你们两个可以自己决定，告诉谁、瞒着谁。”
“早知道一天，就多一天复习机会，命运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们复习缺书本、缺资料、缺钱用。”
“直接开口，我可以借给你们，不用有负担。”
许小晓怔怔看着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如果是真的…… 那我肯定要报名，一定要考。”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陈风看着她，淡淡接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你一旦考上，大概率就不会再回这座大山了？”
许小晓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说话，默认一切。
沉默，就是她所有的答案。
陈风神色平和，语气通透坦然。
“我懂。”
“山里太苦、太偏、太封闭。”
“大山想要飞出金凤凰，太难太难。”
“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山野，你们有学识、有眼界。”
“有机会回城、和家人团聚、走更宽的路，是好事。”
“我从来不会拦着你的前程。”
许小晓抬眸，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不舍、有遗憾，还有深深的留恋。
她轻声试探着开口。
“你懂得这么多，见识这么远…… 你要不要也一起考？”
陈风笑着轻轻摆手，语气洒脱随意。
“我不行。”
“我野路子出身，山里折腾还行，坐不住学堂。”
“读书考试，我不是那块料。”
许小晓望着他，夜色下眉眼愈发柔软。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酸涩怅然。
“我要是真考上了…… 以后再想回这里，就很难了。”
山村路途遥远，身份一变、前路一变，世事皆变。
一别，大概率就是经年，甚至是一辈子。
陈风没有接话，安静陪她站在晚风里。
片刻后，许小晓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那…… 我们能不能抱一下？”
陈风微微一怔。
不等他回应，许小晓上前一步。
轻轻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怀抱很轻、很软、短暂又克制。
转瞬，她便松开，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雾。
陈风声音温和，带着通透的释然。
“就当是提前告别吧。”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不能被儿女情长、乡土牵绊，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好好考，好好走出去。”
“万一将来你混得风生水起。”
“我哪天想出山闯荡，去投奔你。”
“到时候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轻松的调侃，冲淡了离别的酸涩。
许小晓忍不住破涕而笑，轻轻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吧！”
笑过之后，她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对了，这个消息…… 我要不要告诉知青点其他人？”
陈风沉吟两秒，直言不讳，说出最现实的话。
“这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高考名额有限，上岸名额就那么多。”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波竞争。”
“你可以选择性告知，只告诉平时真心帮你们、人品靠谱的人。”
“人心难测，没必要所有人都成全。”
许小晓心头一震，认真点头记在心里。
走到院门口，陈风忽然开口。
“对了，你之前借我的那本医书，我今晚还给你。”
许小晓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温柔坚定。
“不用还了。”
“书你留着吧，你经常进山，用得上。”
“放在你手里，比放在我柜子里落灰有用得多。”
陈风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记着这份人情。
他从兜里提前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二十斤粮票，三十块现金，整整齐齐捏在手里。
直接递到许小晓面前，神色认真。
“这钱和粮票，算是我借给你和芳芳的。”
“冬天复习备考耗精神、耗体力，一定要吃好养好身体。”
“别有心理负担，别拒绝。”
“就当是我买你那本医书的钱，很值。”
许小晓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粮票和现金。
心头滚烫，百般滋味翻涌，最终轻轻点头。
“好，那我收下。”
她抬手抹了下眼底的湿意，转头朝院里喊。
“芳芳！走啦！我们该回去了！”
孙芳立刻应声跑出来，笑嘻嘻挽住许小晓的手。
两人并肩，踏着夜色，慢慢往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远离灯火、远离人声。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从许小晓眼角滑落。
泪珠细碎滚烫，砸落在干燥的土路上。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消融在漆黑秋夜之中。
田里秋收劳作渐渐收尾，山野草木褪尽盛夏浓绿。
漫山遍野铺着深浅交错的枯黄、褐红，满目皆是深秋沉淀的萧瑟。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修补房屋、封堵窗缝、储备冬粮。
所有人都在踏踏实实地忙活，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足准备。
陈风坐在院中歇了半晌，心里始终揣着一件大事。
刚刚确认的时代风口，恢复高考的消息，即将席卷全国。
但偏远山村消息闭塞，等官方通知层层传下来，太晚了。
早一天知道，就能多抢一天复习时间，多一分翻盘机会。
思来想去，陈风决定亲自去一趟村外的知青点。
把这个绝密消息，提前透露给里面的知青。
起身的瞬间，蹲在脚边休憩的飓风立刻竖起耳朵。
乌黑透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陈风，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这条猎犬灵性忠诚，主人一动，它就知晓要出门。
陈风抬手，轻轻拍了拍飓风宽厚结实的脊背。
语气随意淡然：“走，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飓风低低呜咽一声，温顺起身。
矫健四肢迈着轻快步伐，乖巧跟在陈风身侧。
陈风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松弛闲散。
沿着蜿蜒曲折的乡间土路，慢悠悠往前踱步。
土路两侧枯草连片，被秋风一吹，齐齐摇曳倒伏。
偶尔有晚归麻雀掠过枝头，扑棱翅膀，几声轻鸣。
山野安静、空旷、悠远，带着独有的秋日寂静。
从陈家小院到村头知青点，路程不远。
十来分钟脚程，不多时，知青点土坯房便映入眼帘。
知青点孤零零坐落在村子最边缘，挨着林地。
一排简易土坯院墙低矮朴素，院内地面平整干净。
平日里知青大多下地挣工分，白日院落多半冷清。
陈风走到老旧木板院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对着木门，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声音沉稳清晰，穿透安静的院落传了进去。
“有人在家吗？我是陈风，过来串个门。”
院内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清亮温和，带着几分慵懒：“等下哈，马上来！”
这声音格外耳熟，圆润软糯，带着独有的亲切感。
陈风心底微微一动，瞬间对上了人影 —— 孙芳。
果不其然。
几秒后，木门 “吱呀” 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张圆润白皙、富态讨喜的脸蛋探了出来。
眉眼温和，笑容憨厚质朴，看着就让人踏实舒心。
正是知青点里性格最随和、人缘最好的孙芳。
孙芳看到门外背手而立的陈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扬起笑意，诧异又好奇地开口。
“疯子？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们知青点串门啊？”
“小晓下地还没回来，得晚上才能到家呢。”
陈风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语气压低几分，神色认真，不似平日闲谈。
“我不是来找人闲聊的，是专门过来给你们报个好消息。”
“我这边收到内部消息，国家已经决定恢复高考了。”
“这个月之内，正式通知就会层层下发到地方。”
孙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呼吸都微微停滞。
“恢复高考？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一丁点风声都没听到啊！完全没有预兆！”
看着她震惊失态的模样，陈风神色笃定。
声音压得更低，只让她一人听清，语气无比确定。
“绝对是真的。”
“十月十二号，官方正式文件批复转批。”
“二十一号，全国公开宣布，彻底重启高考制度。”
“咱们这边，十二月底就会统一组织首场考试。”
“你们从现在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提前复习准备。”
“比别人早一步知道，就能比别人多赢一大截时间。”
孙芳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脑子嗡嗡作响。
十多年了，高考中断已久，所有人早已不抱希望。
谁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等到重启高考的这一天。
愣了许久，她猛地抬头，看向神色笃定的陈风。
她太了解陈风，从不乱说话，更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哪怕内心震骇到极致，她还是重重点头。
“我信你！疯子，你说的我绝对信！”
“等晚上小晓一回来，我们俩立刻去找你！好好细说！”
“行。”
陈风淡淡应声，神色从容。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记得抓紧时间，悄悄准备。”
说完，他转身带着飓风，慢悠悠踏步返程。
回到自家小院，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午后秋风更凉，眼看寒冬步步逼近。
陈风想起棚里的三只狍子，幼崽最怕低温冻寒。
他转身走到后院狍子窝棚处。
窝棚是木架搭成，四面透风，抗寒效果极差。
深秋夜霜重、风大，小狍子身子弱，极易冻伤。
陈风弯腰，抱来一大堆干燥蓬松的乌拉草。
一层层厚厚铺进窝棚底部，柔软保暖，隔绝地寒。
铺好草料，他又拿出上次封窗剩下的全新塑料布。
整张铺开，严严实实地盖在窝棚顶端。
边角压实、掖紧、遮牢，挡住夜风、寒霜、冷雨。
最大限度锁住棚内温度，保证三只狍子安稳过冬。
忙活完这一切，天色彻底沉暗，暮色笼罩山野。
傍晚一家人简单吃过晚饭，堂屋亮着昏黄灯光。
老式电视机开着，屏幕光影闪烁，沙沙雪花点点。
一大家子围坐堂屋，唠嗑看电视，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呼喊声。
“疯子！开下门咯！我们过来找你啦！”
是孙芳的声音，清亮通透，隔着夜色格外清晰。
陈风闻言，当即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山子娘也跟着起身，跟在陈风身后往外走。
木门拉开，门外站着两道知青身影。
孙芳一脸急切，身旁的许小晓安静清冷、眉眼凝重。
山子娘热情笑着开口招呼。
“两个闺女来啦，快进来，进屋看电视暖和暖和！”
孙芳性格开朗，立刻笑着应声。
“婶子谢谢您啦！我就喜欢看这个电视！”
“小晓有悄悄话要跟疯子说，我俩出去溜达溜达。”
说完，她十分熟稔地直接挽住山子娘的胳膊。
亲热地跟着转身进了堂屋，丝毫不见生疏拘谨。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陈风和许小晓两人。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院内只剩轻轻风声。
许小晓抬眸，清亮眸子直直盯着陈风。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期待。
“你白天…… 跟芳芳说的消息，是真的？”
陈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希冀与忐忑，郑重点头。
“千真万确。”
“我提前拿到的内部消息，半点不假。”
“你们两个可以自己决定，告诉谁、瞒着谁。”
“早知道一天，就多一天复习机会，命运完全不一样。”
“如果你们复习缺书本、缺资料、缺钱用。”
“直接开口，我可以借给你们，不用有负担。”
许小晓怔怔看着他，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如果是真的…… 那我肯定要报名，一定要考。”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陈风看着她，淡淡接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你一旦考上，大概率就不会再回这座大山了？”
许小晓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说话，默认一切。
沉默，就是她所有的答案。
陈风神色平和，语气通透坦然。
“我懂。”
“山里太苦、太偏、太封闭。”
“大山想要飞出金凤凰，太难太难。”
“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山野，你们有学识、有眼界。”
“有机会回城、和家人团聚、走更宽的路，是好事。”
“我从来不会拦着你的前程。”
许小晓抬眸，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不舍、有遗憾，还有深深的留恋。
她轻声试探着开口。
“你懂得这么多，见识这么远…… 你要不要也一起考？”
陈风笑着轻轻摆手，语气洒脱随意。
“我不行。”
“我野路子出身，山里折腾还行，坐不住学堂。”
“读书考试，我不是那块料。”
许小晓望着他，夜色下眉眼愈发柔软。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酸涩怅然。
“我要是真考上了…… 以后再想回这里，就很难了。”
山村路途遥远，身份一变、前路一变，世事皆变。
一别，大概率就是经年，甚至是一辈子。
陈风没有接话，安静陪她站在晚风里。
片刻后，许小晓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呐。
“那…… 我们能不能抱一下？”
陈风微微一怔。
不等他回应，许小晓上前一步。
轻轻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怀抱很轻、很软、短暂又克制。
转瞬，她便松开，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雾。
陈风声音温和，带着通透的释然。
“就当是提前告别吧。”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不能被儿女情长、乡土牵绊，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好好考，好好走出去。”
“万一将来你混得风生水起。”
“我哪天想出山闯荡，去投奔你。”
“到时候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轻松的调侃，冲淡了离别的酸涩。
许小晓忍不住破涕而笑，轻轻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吧！”
笑过之后，她神色重新认真起来。
“对了，这个消息…… 我要不要告诉知青点其他人？”
陈风沉吟两秒，直言不讳，说出最现实的话。
“这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高考名额有限，上岸名额就那么多。”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波竞争。”
“你可以选择性告知，只告诉平时真心帮你们、人品靠谱的人。”
“人心难测，没必要所有人都成全。”
许小晓心头一震，认真点头记在心里。
走到院门口，陈风忽然开口。
“对了，你之前借我的那本医书，我今晚还给你。”
许小晓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温柔坚定。
“不用还了。”
“书你留着吧，你经常进山，用得上。”
“放在你手里，比放在我柜子里落灰有用得多。”
陈风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记着这份人情。
他从兜里提前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二十斤粮票，三十块现金，整整齐齐捏在手里。
直接递到许小晓面前，神色认真。
“这钱和粮票，算是我借给你和芳芳的。”
“冬天复习备考耗精神、耗体力，一定要吃好养好身体。”
“别有心理负担，别拒绝。”
“就当是我买你那本医书的钱，很值。”
许小晓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粮票和现金。
心头滚烫，百般滋味翻涌，最终轻轻点头。
“好，那我收下。”
她抬手抹了下眼底的湿意，转头朝院里喊。
“芳芳！走啦！我们该回去了！”
孙芳立刻应声跑出来，笑嘻嘻挽住许小晓的手。
两人并肩，踏着夜色，慢慢往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远离灯火、远离人声。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从许小晓眼角滑落。
泪珠细碎滚烫，砸落在干燥的土路上。
无声无息，无痕无迹，消融在漆黑秋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