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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564章 黑吃黑?

    陈风收好手电,理顺衣襟,脚下步伐沉稳利落,几步就快步赶回山子身边。

    刚一站定,抬眼顺着山道往下望去,远远便看见林子铭领着一大队人影,浩浩荡荡顺着雪路往深山坳里走来。

    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粗略一扫,足足十来号人。

    这群人穿着厚棉袄、棉胶鞋,肩上有的扛着木棍、柴刀,有的背着土枪,神色焦急又悲愤,步履匆匆,一路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气氛压抑得吓人。

    山子抱着虎头猎枪,微微眯眼看着那队人,压低声音感慨了一句:“好家伙,阵仗不小,浩浩荡荡的,来了不少人。”

    陈风指尖摸向兜里的卷烟,慢条斯理掏出来两根,动作淡定从容,眼底毫无波澜,淡淡开口解释。

    “正常。”

    “死的这五六个,全是十九二十岁的半大孩子,都是家里独苗、顶年轻力壮的一辈,每家都是一大家子亲戚。”

    “一下子没了这么多后生,换哪个屯子,都得举家出动过来找人、讨说法。”

    说话间,他把一根烟递给山子,自己留一根夹在指尖。

    山子顺手摸出火柴,嚓的一声划亮,橘红火光在阴冷的山林里亮了一瞬。他先给陈风点上,再引燃自己的烟,吐出一口淡白色的烟雾,眉头微蹙,小声问道:

    “疯子,你说这帮人待会会不会起幺蛾子?人没了,眼红咱们这头大熊,想赖账抢货?”

    陈风唇间含着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从鼻息溢出,眼神冷冽平静,语气带着十足底气,不藏分毫锋芒。

    “随便他们。”

    “想要东西,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俩人稳如泰山立在坡上,持枪而立,身形挺拔,气场沉稳,静静等着那群人上山。

    山下的队伍脚步极快,没过多久,打头的林子铭就喘着粗气率先冲上坡顶。

    他一路小跑上来,满头是汗,棉袄领口敞开,脸色通红,显然是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陈风见状,神色缓和几分,抬手递过去一根崭新的卷烟,又把腰间挂着的军用水壶解下来递过去,语气随和:

    “来,三哥,先喝两口润润嗓子,抽根烟缓缓,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子铭此刻又累又慌,心里还吊着刚才下山报信、领着大部队上山的忐忑,二话不说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狠狠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清甜的水压下喉咙的干涩、胸腔的燥热,他长长喘了一口粗气,接过烟叼在嘴上,情绪稍稍平稳。

    陈风目光越过林子铭,看向他身后领头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穿深蓝色干部褂,头戴解放帽,面色黝黑沉稳,眉眼间带着愁绪与肃穆,步伐端正,气场压人,一看就是杨家屯说了算的村干部。

    陈风主动上前半步,语气客气、分寸得体,率先开口打招呼:

    “同志,你应该是杨家屯的支书吧?”

    不等对方回话,他坦然据实交代,不躲不藏:

    “我们哥俩今天进山赶山,走到这片熊仓洼地,就撞见了事。”

    “你们屯子这帮年轻小伙,已经全都没了。”

    “我刚才下去挨个查看过,确认无一生还,尸体我也简单归置了一下,都在下方雪坳里,你们可以过去认领看看。”

    领头的中年人正是杨家屯支书杨正平。

    他闻言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满脸痛心疾首,眉眼间尽是惋惜与悲凉,连连摇头。

    “造孽啊,真是造孽!”

    “这群半大的大小伙子,胆子比天大,心气浮躁,谁劝都不听。”

    “村里早就叮嘱过,这后山熊仓凶险万分,绝对不能私自组队进山掏熊,他们非要偷偷结伙进山贪横财,这下好了,年纪轻轻,把命丢在了深山里。”

    说话间,山子十分懂事,掏出兜里的卷烟,迈步上前,挨个给身后赶来的杨家屯村民散烟。

    十几号村民神色悲戚,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满脸愤怒,有人沉默咬牙,整片山林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风不慌不忙,在前引路,带着杨正平和一众村民,一步步走向下方血染的雪坳。

    等到众人亲眼看见雪地里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几具尸体,场面瞬间崩了。

    方才还强撑着情绪的家属,一眼看见自家孩子惨烈的模样,当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积雪上。

    “我的儿啊!!”

    “崽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骤然炸响,此起彼伏,回荡在幽深山林之间。

    哭声、喊声、泣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悲怆又凄厉。

    年轻的生命骤然陨落,惨烈的死状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悲伤瞬间裹挟了所有人的理智。

    人群后方,林子铭悄悄凑到山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慌张,小声嘀咕:

    “山子兄弟,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人心不齐。”

    “万一他们眼红这头大熊,仗着人多势众,翻脸不认人,硬要抢咱们的猎物,咱们咋办?”

    山子手里把玩着虎头猎枪,枪身在天光下泛着冷寒的金属光泽,他眼皮都不抬,语气霸气硬气,丝毫不怕事:

    “你手里那把撅把子是烧火棍啊?”

    “真敢来硬的,直接干他们,山里规矩,枪说了算。”

    一句话瞬间给林子铭壮足了胆子。

    林子铭下意识抬手按住怀里的撅把子土枪,原本发软的腿杆瞬间挺直,腰板也硬了起来,眼底的惧色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底气。

    他悄悄抬眼打量前方人群,低声补充:“前面带头的是他们村支书杨正平,还算讲道理。后面跟着的有村里民兵,还有死者家里的亲戚,听说山下还有十几个人马上赶上来,人越来越多。”

    山子微微点头,眼底早有防备。

    前方,陈风帮着村民简单规整好尸体,尽量让死者姿态体面,随后转头看向满脸沉痛的杨正平,语气诚恳、公道仗义,主动开口让利,堵住所有人的嘴。

    “杨支书,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多说无益。”

    “这头千斤人熊是我们哥俩拼死杀掉的,说实话,值不少钱。”

    “我们俩路途太远,深山道路难行,这么大的熊尸根本带不回去,扔在山里也白白烂掉可惜。”

    “我给你们一个实在价,三毛一斤折算给你们杨家屯。”

    “你们村里自己处理也好,分给家属弥补损失也好,全凭你们安排。”

    陈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字字清晰,有理有据:

    “市面上熟熊肉、生熊肉,市场价最少八毛到一块一斤。这头人熊少说一千四五百斤,里外里,我们等于白让你们一大半利润。”

    “算是我们一点心意,弥补一下各家丧子的损失,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这番话有理、有情、有义,让利幅度极大,但凡懂点道理的人,都该领情退让。

    杨正平闻言眼神微动,正要开口应声答应。

    可人群里,一道突兀又尖锐的喊声骤然炸起!

    “凭什么!这熊该是我们的!”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壮年男人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戾气,面色通红,眼神贪婪又蛮横,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巨大熊尸。

    这人是死者的亲哥哥,名叫陈建伟,心气狭隘、贪婪霸道,此刻借着弟弟惨死的由头,直接翻脸想黑吃黑。

    他指着陈风、山子,理直气壮地怒吼:

    “你们俩就是纯纯捡漏!”

    “要不是我弟弟他们六个人拼死进山,拿命把这头人熊打成重伤、耗掉它大半力气,你们俩凭什么能杀掉这头熊王?”

    “说白了,你们就是躲在后面捡现成的!这熊从头到尾都该归我们杨家屯!还有熊胆、熊掌,全都得交出来!”

    杨正平眉头狠狠一皱,连忙出声劝阻:“建伟!别乱说话!你亲眼看见了?你知道山里具体情况?万一真像人家同志说的这样呢?别凭空冤枉人!”

    可陈建伟此刻早已被贪婪冲昏头脑,又借着丧弟之痛占据道德高地,压根不听支书劝阻,只顾胡搅蛮缠、刻意勾火挑事。

    陈风站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冷然的笑意。

    好家伙,典型的借机闹事、刻意勾火、恩将仇报。

    山子当场被气笑,往前踏出一步,手持猎枪,语气嘲讽又凌厉,直接硬刚回去:

    “就他们那几把破撅把子、老套筒,打铁砂都打不远,破皮都难,还想打死这头千斤熊王?”

    “你眼睛是掉裤裆里看不清东西?还是脑子被气糊涂了?”

    “六个人,五条当场毙命,剩一个活活被咬死,全部折干净,就这水平,还耗伤巨兽?纯属笑话!”

    陈建伟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愈发蛮横嚣张,指着俩人嘶吼:

    “你狂什么狂!”

    “不管怎么说,熊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先动手的!你们就是捡漏!”

    “今天这熊、熊胆、熊掌,必须全部留下!不然你们别想出我们杨家屯的后山!”

    随着他带头挑事,周围原本悲痛的村民瞬间被挑动情绪。

    丧子之痛、眼红横财、被煽动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人群瞬间群情激奋。

    “对!凭什么他们拿走!”

    “是我们屯子人先拼的命!”

    “留下熊!留下熊胆!”

    十几号村民缓缓围拢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眼神不善,步步紧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杨正平看着失控的村民,脸上的伪装也彻底卸下,不再劝阻,默默退后半步,默许了众人的举动,摆明了想借着民意施压,强行吞掉熊尸横财。

    就在人群越来越近、即将动手的瞬间!

    “砰 ——!!!”

    一声震彻山林的枪响骤然炸响!

    刺耳、霸道、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炸裂!

    逼近的村民瞬间浑身一僵,脚步骤停,吓得集体后退两步,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恐!

    众人慌忙循声望去!

    只见林子铭双手抱着那把老旧撅把子土枪,枪口朝上冒着淡淡的硝烟,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脸色发白,却硬撑着胆子,瞪眼怒吼:

    “狗日的!想黑吃黑是吧!”

    “谁不怕死尽管上!想吃子弹的尽管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