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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578章 唯物主义战士

    夜色彻底沉得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像是从地底坟沟里灌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土腥气,贴着地皮呜呜刮过。

    地上残雪斑驳,一半冻得硬邦邦发亮,一半陷着软泥,踩上去咯吱发响,格外刺耳。

    陈风牵着四条猎犬在前开路,手电光束笔直刺破黑暗,在空旷死寂的荒野里拉出一道惨白长线。

    山子背着步枪紧随其后,脚步沉稳,眼神警惕,不停扫视两侧荒坡林地。

    两人刚踏上机耕道没走多远,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粗重的喘息。

    回头一看,是杨学成赶了上来。

    他跑得满头冒白气,棉袄扣子崩开两颗,脸蛋冻得青白,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紧张惶恐。

    夜里荒郊太静、太黑、太瘆人,一个人待在知青点根本坐不住,索性咬咬牙追了过来。

    陈风瞥了他一眼,随手把手里的木柄撅把子递过去。

    木把子沉甸甸、冰凉结实,带着实打实的安全感。

    “拿着。”

    “夜里荒路心慌,抱手里壮壮胆。”

    杨学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双手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冰凉的木头被他瞬间攥得发热,身体紧绷的僵硬感总算松了一丝丝。

    “谢谢、谢谢疯子。”

    他说话都带着点颤音,眼神左右乱瞟,不敢长时间看两侧黑漆漆的荒坡。

    三人两狗,继续往前赶路。

    平整的机耕道走到尽头,路面骤然变窄。

    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岔口横在眼前。

    土路两侧荒草齐腰,尽数冻枯倒伏,埋在残雪之下,蜿蜒伸进沉沉黑暗深处。

    不用多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就是那条人人避讳、横穿坟山的近道。

    冷风穿过荒草缝隙,发出细碎又诡异的簌簌声响。

    道边土包起伏错落,大小不一、高低错落,不用细看也知道,全是常年累积的老坟冢。

    夜里无光、无人、死寂无声,只剩风声绕坟游走,阴森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杨学成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抱着撅把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哆哆嗦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慌意:

    “疯子…… 他俩、他们四个…… 不会、不会出啥事吧?”

    “这地方也太偏、太吓人了……”

    陈风脚步没停,手电光束扫过前方错落坟包,语气平稳从容。

    “偏是真偏,荒也是真荒。”

    “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邪乎。”

    “这条道我熟,前两年秋冬时节,我就在前边坡子里打过一头半大的黑瞎子。”

    “除了熊、野猪、野狼,别的东西没啥吓人的。”

    这话一出,杨学成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嘴里不停小声念叨起来,语速又快又慌:

    “熊?这里真有熊?完了完了…… 他们四个都喝醉了,走路都不稳,要是撞上…… 可别出事啊,可千万别出事啊……”

    看他吓得六神无主、心神大乱的样子,旁边的山子忍不住乐了一声,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掌力道很实在,拍得杨学成身子一晃。

    “老杨你能不能别自己吓自己?”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零下十几度,大雪封山,地冻得跟铁一样。”

    “熊瞎子早钻深山洞猫冬睡大觉了,打死都不会出窝。”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一点常识都没有。”

    被山子这么直白一宽慰,杨学成紧绷的心弦总算松动些许。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寒冬腊月,野兽大多蛰伏越冬,极少活动。

    他勉强稳住心神,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不敢落下半步。

    四条猎犬极为灵性,知道夜里巡山凶险,不用吩咐,自动散开阵型。

    两条在前探路,两条左右贴边警戒,鼻尖低垂,一路嗅着地面气味稳步前行。

    手电光束左右晃动,扫过路边一个个隆起的坟包。

    白雪覆顶、荒草环绕、土色暗沉,一座座孤坟隐在夜色里,轮廓模糊诡异。

    偶尔有塌陷的坟坑、歪斜的石碑、倒伏的供桌残木,被灯光一晃,影子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看着格外惊悚。

    杨学成本就心里发怵,越看越心慌,目光根本不敢乱扫,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脑袋都不敢左右转。

    陈风余光把他这怂样尽收眼底,无奈摇了摇头。

    “你这可不行啊老杨。”

    “你好歹是读过书的知青,是唯物主义战士,不信鬼神不信邪。”

    “越怕越慌,越慌越容易乱心神。”

    “来,放开胆子,对着夜色喊两嗓子。”

    “真有不服气的,就让他站起来见见。”

    杨学成脸都绿了,连忙摆手摇头,声音都发颤:

    “别别别!大晚上的、坟地边上,这多冒犯、多不吉利!万万使不得!”

    旁边山子立马接茬打趣,故意逗他:

    “怕啥?”

    “真要是有啥东西敢站起来,那算他本事大,你直接认怂认输不就完了,又不丢人。”

    “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喊两声那四个的名字。”

    “他们喝得烂醉,万一走不动路,醉倒在路边雪窝里睡着了。”

    “夜里太静,耳朵灵,喊两声说不定就能听见回应。”

    杨学成被两人推着壮胆,深吸一口气,鼓了半天劲。

    他喉头滚动,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酝酿许久,愣是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心里又敬畏又害怕,终究是不敢在坟地夜里高声喊话。

    陈风看得无语至极,摆摆手:

    “哎哟,你咋这么怂啊老杨。”

    “行了行了,别为难你了。”

    “山子,你来喊。”

    “我顺带看看地面痕迹,这一路雪面平整,暂时没看见人脚印。”

    “醉酒走路脚步乱,脚印很好辨认。”

    “要是真走过,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好嘞!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