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688章 写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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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一定，六月二十六，吉日既定，家里上下彻底忙活了起来。
山子娘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收拾院子、盘点屋子、规划席面，手脚不停，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这家里新房落定、老人心安、婚事将近，一桩桩大事落地，日子终于熬到了头，红红火火有了奔头。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透。
山村的夜晚静得早，外头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轻响，远处零星几声狗吠，家家户户早早熄灯歇了大半。
堂屋里点着一盏亮堂堂的白炽灯泡，光线暖黄，照亮一方干净木桌。
疯子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铅笔，面前摊着一沓裁好的大红纸。
这年头没有印刷好的精致请帖，市面上根本没这些时髦物件。农村办婚事，讲究的就是一张大红裁纸，亲笔写字、红纸传喜，质朴、真诚、体面，是七十年代最正经的礼数。
他趴在桌前，写写画画、涂涂改改，嘴里还低声喃喃自语，挨个盘算着要请的亲友邻里。
先盘自家人。
自己爹娘走得早，早早埋了山里，无父无母，没人做主、没人张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日子。
唯一剩下的至亲，就一个姑姑。
疯子笔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自打爹娘走后，这位姑姑向来刻薄势利、趋炎附势，从没真心疼过他半分。往日里见他落魄，避之不及、冷言冷语；如今他日子红火、盖房置业、买车攒家底，指不定又要上门攀亲道故。
他心里冷笑一声。
不请，外人要说他不懂礼数、不近亲情、忘本凉薄；请了，心里着实膈应。
思来想去，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罢了。”
礼数是自己的，人情是别人的。
一张请帖而已，该给的体面给足。
来，便是亲戚，坐下吃席；不来，从此两清，往后也不必再有牵扯。
想到这，他提笔，默默把姑姑的名字添在了纸单上。
接着往下盘。
村里乡里乡亲。
这些年在村里扎根过日子，磕磕绊绊、邻里相处，没结什么死仇大怨。
林月娥嫂子心直口快、嘴碎心软，平日里邻里帮衬不少；王队长公正公道，村里大小事向来一碗水端平；林武峰年轻肯干、踏实本分，往日相处也算和睦。
村里这些相处得来、无冤无仇的乡亲，统统都得请。
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全村热闹、阖家喜庆，流水席敞开吃、酒水管够、饭菜管饱，不抠不省，热热闹闹办一场，让全村人都沾沾喜气。
笔尖刷刷滑动，一个个名字稳稳落纸。
随后又补上王乾虎一家老小。
乾虎哥实心眼、重情义，这段日子天天守在工地，帮他盯建房、管工匠、守物料，劳苦功高，实打实的自家人，必须正席上座。
还有山子的舅舅一家，多年亲戚走动，礼数周全，也得送一张请帖，邀来喝喜酒、凑个热闹。
疯子就这么一边念叨、一边琢磨、一边落笔，认认真真筛选每一个人名、每一户人家，不敢漏了礼数，也不愿多添无谓麻烦。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璇午睡醒来，睡足了精神，发丝微乱，眉眼慵懒，穿着宽松的碎花布褂，脚步轻轻悠悠走到堂屋。
她看着灯下低头写写画画、嘴里还碎碎念叨的男人，忍不住莞尔，悄悄上前，张开双臂，轻轻从背后环住疯子的脖颈，整个人软软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
温热柔软的身子贴着后背，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苏璇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轻声打趣：“大晚上不睡觉，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叨叨的，干啥呢？我瞅着你这架势，像是要出山干大事呢。”
疯子头都没抬，手里笔尖不停，嘴角扬起温柔笑意，语气自然随和。
“能干啥大事，琢磨咱俩结婚的请帖名单呢。”
“挨个筛人、挨个登记，看看谁该请、谁该邀，别漏了礼数，也别乱请闲人。”
他侧头轻声问：“你那边，有没有自己要单独请的人？有的话我一并记上。”
苏璇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平静淡然，看得通透豁达。
“给我爹那边，还有苏建设各留一张。”
“虎子也单独给一张。剩下的，你再给我裁三四张空白红纸就行。”
疯子闻言微微愣了愣：“三四张够？你城里朋友、旧识熟人，不多喊几个热闹热闹？”
苏璇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通透。
“够了。”
“我前半生人情冷暖见得多了。有些人情太重，这辈子未必还得起，没必要刻意凑场面、撑热闹。简简单单、真心相待的人到场，就够了。”
疯子心里了然，点头应下：“行，听你的。到时候空白红纸你自己写，想送谁、想邀谁，你说了算。”
说完，他继续低头盘点外头的人情往来。
嘴里继续低声念叨：“县城供销社周主任、五金店高主任、公社武装部部长、一大队支书、公社供销社主任、林场吴书记、王场长……”
这些年他进山做货、跑销路、办手续、跑审批，全靠这些长辈领导照拂帮衬，人情世故到位，如今大婚，必须亲自送帖，请人来喝喜酒、沾喜气，礼数万万不能缺。
一长串公职人员的名字，挨个登记在册，一个不落。
名单彻底盘点完毕，疯子放下铅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七十年代没有现成请帖，所有喜帖，全靠自己裁纸、自己写字。
他找出自家备好的大红宣纸，按着规整尺寸，一张张对折、裁齐、修边，裁出一张张方正平整的红帖，整整齐齐码在桌角，红彤彤一摞，看着就喜庆热闹。
刚收拾妥当，院子里传来山子娘温和的喊声。
“疯子、小璇！起来吃饭咯！今晚炖了江鱼、炖了老母鸡，都是补身子的，赶紧来趁热吃！”
苏璇闻言立马直起身子，从疯子背上起身，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好嘞婶子！这就来！”
她顺势伸手挽住山子娘的胳膊，亲昵地贴着长辈往厨房走，嘴里甜甜回话，乖巧又暖心。
夕阳落尽，堂屋灯火温热，一家人围坐一桌，热菜满桌、鸡汤鲜香、鱼肉嫩滑，简简单单的家常晚饭，吃得满室烟火暖意。
山子娘不停给苏璇夹菜，生怕她吃不饱、营养不够，句句叮嘱安胎休养，贴心至极。
一夜安稳无话。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山村，疯子就早早起身。
自己识字有限，写名字没问题，但请帖讲究工整体面、字迹端正，大婚喜帖不能潦草难看。
他揣着一摞裁好的红帖，直奔村小学，去找徐老师帮忙。
徐老师为人斯文正直、学识最好，是村里最体面的读书人。
见到疯子一大早跑来，听闻是大婚喜事，当即笑着应下，提笔帮他认认真真誊写每一张请帖，字迹工整清秀、端庄好看。
疯子顺便当面送上喜帖，诚恳邀请徐老师届时来家里喝喜酒、吃流水席。
徐老师满心欢喜，连连道喜，满口答应。
一上午时间，所有请帖全部书写完毕，整整齐齐一摞红帖，红彤彤、喜气洋洋，看着格外舒心。
请帖落实，接下来就是大批量婚前采买。
婚事要办得体面热闹，烟酒糖茶、鸡鸭鱼肉、回礼物件，样样都得提前备足。
疯子开着吉普车，接连在县城、周边公社、邻村大队来回奔波。
县城供销社大批量采购散装白酒、瓜子、喜糖、卷烟；
周边养殖大队挨家收土鸡、土鸭、新鲜鸡蛋；
集市收购新鲜猪肉、五花肉、肘子、下水，满满囤货。
七十年代物资紧张、票据稀缺，喜糖糖分有限、糖票不够用，不可能人人送喜糖。
疯子反复琢磨，最后敲定回礼方案：
乡亲邻里、到场吃席的客人，统一回赠肥皂，也就是本地人说的胰子。
山子娘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收拾院子、盘点屋子、规划席面，手脚不停，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这家里新房落定、老人心安、婚事将近，一桩桩大事落地，日子终于熬到了头，红红火火有了奔头。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透。
山村的夜晚静得早，外头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轻响，远处零星几声狗吠，家家户户早早熄灯歇了大半。
堂屋里点着一盏亮堂堂的白炽灯泡，光线暖黄，照亮一方干净木桌。
疯子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铅笔，面前摊着一沓裁好的大红纸。
这年头没有印刷好的精致请帖，市面上根本没这些时髦物件。农村办婚事，讲究的就是一张大红裁纸，亲笔写字、红纸传喜，质朴、真诚、体面，是七十年代最正经的礼数。
他趴在桌前，写写画画、涂涂改改，嘴里还低声喃喃自语，挨个盘算着要请的亲友邻里。
先盘自家人。
自己爹娘走得早，早早埋了山里，无父无母，没人做主、没人张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步步拼出来的日子。
唯一剩下的至亲，就一个姑姑。
疯子笔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自打爹娘走后，这位姑姑向来刻薄势利、趋炎附势，从没真心疼过他半分。往日里见他落魄，避之不及、冷言冷语；如今他日子红火、盖房置业、买车攒家底，指不定又要上门攀亲道故。
他心里冷笑一声。
不请，外人要说他不懂礼数、不近亲情、忘本凉薄；请了，心里着实膈应。
思来想去，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罢了。”
礼数是自己的，人情是别人的。
一张请帖而已，该给的体面给足。
来，便是亲戚，坐下吃席；不来，从此两清，往后也不必再有牵扯。
想到这，他提笔，默默把姑姑的名字添在了纸单上。
接着往下盘。
村里乡里乡亲。
这些年在村里扎根过日子，磕磕绊绊、邻里相处，没结什么死仇大怨。
林月娥嫂子心直口快、嘴碎心软，平日里邻里帮衬不少；王队长公正公道，村里大小事向来一碗水端平；林武峰年轻肯干、踏实本分，往日相处也算和睦。
村里这些相处得来、无冤无仇的乡亲，统统都得请。
大喜的日子，图的就是全村热闹、阖家喜庆，流水席敞开吃、酒水管够、饭菜管饱，不抠不省，热热闹闹办一场，让全村人都沾沾喜气。
笔尖刷刷滑动，一个个名字稳稳落纸。
随后又补上王乾虎一家老小。
乾虎哥实心眼、重情义，这段日子天天守在工地，帮他盯建房、管工匠、守物料，劳苦功高，实打实的自家人，必须正席上座。
还有山子的舅舅一家，多年亲戚走动，礼数周全，也得送一张请帖，邀来喝喜酒、凑个热闹。
疯子就这么一边念叨、一边琢磨、一边落笔，认认真真筛选每一个人名、每一户人家，不敢漏了礼数，也不愿多添无谓麻烦。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璇午睡醒来，睡足了精神，发丝微乱，眉眼慵懒，穿着宽松的碎花布褂，脚步轻轻悠悠走到堂屋。
她看着灯下低头写写画画、嘴里还碎碎念叨的男人，忍不住莞尔，悄悄上前，张开双臂，轻轻从背后环住疯子的脖颈，整个人软软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
温热柔软的身子贴着后背，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苏璇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轻声打趣：“大晚上不睡觉，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叨叨的，干啥呢？我瞅着你这架势，像是要出山干大事呢。”
疯子头都没抬，手里笔尖不停，嘴角扬起温柔笑意，语气自然随和。
“能干啥大事，琢磨咱俩结婚的请帖名单呢。”
“挨个筛人、挨个登记，看看谁该请、谁该邀，别漏了礼数，也别乱请闲人。”
他侧头轻声问：“你那边，有没有自己要单独请的人？有的话我一并记上。”
苏璇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平静淡然，看得通透豁达。
“给我爹那边，还有苏建设各留一张。”
“虎子也单独给一张。剩下的，你再给我裁三四张空白红纸就行。”
疯子闻言微微愣了愣：“三四张够？你城里朋友、旧识熟人，不多喊几个热闹热闹？”
苏璇轻轻摇头，语气淡然通透。
“够了。”
“我前半生人情冷暖见得多了。有些人情太重，这辈子未必还得起，没必要刻意凑场面、撑热闹。简简单单、真心相待的人到场，就够了。”
疯子心里了然，点头应下：“行，听你的。到时候空白红纸你自己写，想送谁、想邀谁，你说了算。”
说完，他继续低头盘点外头的人情往来。
嘴里继续低声念叨：“县城供销社周主任、五金店高主任、公社武装部部长、一大队支书、公社供销社主任、林场吴书记、王场长……”
这些年他进山做货、跑销路、办手续、跑审批，全靠这些长辈领导照拂帮衬，人情世故到位，如今大婚，必须亲自送帖，请人来喝喜酒、沾喜气，礼数万万不能缺。
一长串公职人员的名字，挨个登记在册，一个不落。
名单彻底盘点完毕，疯子放下铅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七十年代没有现成请帖，所有喜帖，全靠自己裁纸、自己写字。
他找出自家备好的大红宣纸，按着规整尺寸，一张张对折、裁齐、修边，裁出一张张方正平整的红帖，整整齐齐码在桌角，红彤彤一摞，看着就喜庆热闹。
刚收拾妥当，院子里传来山子娘温和的喊声。
“疯子、小璇！起来吃饭咯！今晚炖了江鱼、炖了老母鸡，都是补身子的，赶紧来趁热吃！”
苏璇闻言立马直起身子，从疯子背上起身，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好嘞婶子！这就来！”
她顺势伸手挽住山子娘的胳膊，亲昵地贴着长辈往厨房走，嘴里甜甜回话，乖巧又暖心。
夕阳落尽，堂屋灯火温热，一家人围坐一桌，热菜满桌、鸡汤鲜香、鱼肉嫩滑，简简单单的家常晚饭，吃得满室烟火暖意。
山子娘不停给苏璇夹菜，生怕她吃不饱、营养不够，句句叮嘱安胎休养，贴心至极。
一夜安稳无话。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山村，疯子就早早起身。
自己识字有限，写名字没问题，但请帖讲究工整体面、字迹端正，大婚喜帖不能潦草难看。
他揣着一摞裁好的红帖，直奔村小学，去找徐老师帮忙。
徐老师为人斯文正直、学识最好，是村里最体面的读书人。
见到疯子一大早跑来，听闻是大婚喜事，当即笑着应下，提笔帮他认认真真誊写每一张请帖，字迹工整清秀、端庄好看。
疯子顺便当面送上喜帖，诚恳邀请徐老师届时来家里喝喜酒、吃流水席。
徐老师满心欢喜，连连道喜，满口答应。
一上午时间，所有请帖全部书写完毕，整整齐齐一摞红帖，红彤彤、喜气洋洋，看着格外舒心。
请帖落实，接下来就是大批量婚前采买。
婚事要办得体面热闹，烟酒糖茶、鸡鸭鱼肉、回礼物件，样样都得提前备足。
疯子开着吉普车，接连在县城、周边公社、邻村大队来回奔波。
县城供销社大批量采购散装白酒、瓜子、喜糖、卷烟；
周边养殖大队挨家收土鸡、土鸭、新鲜鸡蛋；
集市收购新鲜猪肉、五花肉、肘子、下水，满满囤货。
七十年代物资紧张、票据稀缺，喜糖糖分有限、糖票不够用，不可能人人送喜糖。
疯子反复琢磨，最后敲定回礼方案：
乡亲邻里、到场吃席的客人，统一回赠肥皂，也就是本地人说的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