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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876章 老兵凋零

    陈风连忙喊住布德:“大哥,搭把手,车上给你们带了两百斤粮食,白面苞米面都有,算是我们爷俩的伙食费。”

    又转头招呼查班莫:“小子,把酒和零嘴拎下来。”

    布德连忙摆手推辞:“你来串门做客就够客气了,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赶紧拉回去!”

    “都拉到家门口了,别墨迹,拿着就是。” 陈风不容拒绝。

    两人一起动手,一人扛起一袋粮食往院里搬。

    趁着搬东西的空档,陈风凑近布德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担忧轻声问道:

    “大哥,莫大叔咋瘦得这么厉害?比上次见面差太多了,看着身子虚得很。”

    布德放下粮食,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凝重沙哑,眼底满是无奈。

    “老毛病了。”

    “年轻时候常年进山、打仗、风餐露宿,身上落下一身暗伤,年轻时候扛得住,老了全部爆发出来了。”

    “前段时间找大夫看过,说底子彻底亏空了,身子机能衰败得快,养不回来了。”

    陈风心头一沉,当即开口:“咋不早跟我说?”

    “该买的营养品、补品、药材我来置办,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的莫日根突然转头,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不服老的倔强:

    “买啥营养品!浪费钱!”

    “我现在嘴里除了酒,啥都咽不下,吃啥补品都是白搭,纯粹浪费粮食钱财。”

    李老根听得心头一急,上前怼他:“你个老狗东西!能多活两年、多喝两年酒不好?硬扛啥!”

    “这辈子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早赚了!”

    莫日根摆了摆手,不愿多提生死旧事,扬声朝屋后喊了一声:

    “阿吉娜!阿吉娜!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后院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一个穿着少数民族布衣、眉眼温和的妇人端着陶盆走出来,正是阿吉娜。

    她抬眼,第一眼看见陈风,开口打招呼:“哦,疯子来了。”

    目光一转,落到李老根身上,她愣了愣,一时没认出来。

    李老根立马开口,粗着嗓子喊:“嘿,阿吉娜,咋?不认得了?”

    阿吉娜快步走近,细细端详几秒,眼神骤然亮起,抬手轻轻拍了拍李老根的胳膊,语气满是感慨:

    “哎哟,老根兄弟!快二十年没见了,你也老了!”

    “岁月不饶人啊。” 李老根笑着感慨,“你倒是还跟当年一样,精神头十足。”

    “快进屋坐,我立马弄菜,今晚咱们好好喝几盅!” 阿吉娜热情招呼着,转身忙碌做饭。

    不多时,桌上摆满满满一桌林区特色饭菜。

    熏野猪肉、清炖鹿肉汤、红烧山鸡、凉拌山野菜,原汁原味,鲜香浓郁,都是城里吃不到的原生态野味。

    四人围桌而坐,倒满烈酒。

    陈风安静坐在一旁,低头默默吃菜、倒酒,不插话、不打断,安安静静陪着三位历经风雨的老人。

    三个几十年的老兄弟,时隔多年再度重逢。

    酒杯一碰,陈年旧事尽数翻涌上来。

    从年少结伴进山打猎、相依为命,到战火纷飞、并肩御敌,熬过饥荒、熬过战乱、熬过生死别离。

    年轻时意气风发、敢打敢拼,如今两鬓斑白、满身风霜。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唠,时而哈哈大笑,追忆年少莽撞、并肩热血的时光;时而沉默落泪,叹息岁月无情、故人凋零。

    满桌酒菜,半生沧桑。

    酒过数巡,阿吉娜眼眶微红,看着李老根轻声问道:

    “老根大哥,我之前听人说,你把顺玉的坟迁回来了?”

    李老根端着酒杯,眼神温柔又释然,粗声应道:

    “嗯,迁回来了。”

    “她走得早,这辈子跟着我遭不少罪。等我死了,就埋一块,这辈子就算了了心愿。”

    一句话落,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陈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鼻尖发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莫日根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强撑着精神陪老友喝酒说笑,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这一场重逢,大概率是三位老人这辈子最后一次聚首、最后一次对饮。

    岁月无情,老友暮年,来日无多。

    不知喝了多久,夜色深沉,灯火摇曳。

    一旁的查班莫熬得眼皮打架,蜷在椅子上快要睡熟。

    三位老人尽数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含糊念叨着旧时口号、旧时人名。

    陈风起身,小心翼翼扶着三人,挨个安顿进木屋炕上躺好,盖好被褥,动作轻柔稳妥。

    安顿妥当,他轻手轻脚走出屋外,院子晚风清冷,星河漫天。

    布德正站在栅栏边抽烟,神色沉郁,望着漆黑山林出神。

    陈风走上前,接过一根烟点燃,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大哥,今年驯鹿群咋样?还算安稳不?”

    布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轻声回道:“还算太平。”

    “今年无病无灾,鹿群长势不错。自从上次咱们联手清缴过一次狼群,深山里再也没有大规模狼团出没,安稳多了。”

    “日子只会越来越稳、越来越好。”

    陈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和几张紧缺票据,不由分说往布德手里塞。

    “这点钱和票你拿着,悄悄给莫大叔买点滋补的营养品、细粮补品。别让他知道,他性子倔,肯定不肯要。”

    布德连忙推辞,用力推回来:“这绝对不行!你已经帮我们太多了,哪能再要你的钱!”

    “都是自家人,别矫情。”

    陈风态度强硬,两人推来推去,几乎争执起来。

    最后陈风趁着布德不注意,直接把钱和票据塞进莫日根屋内的柜子夹缝里,藏得稳妥。

    布德看着他的动作,无奈长叹一声,心里满是感激,再也推辞不得。

    两人站在院里又唠了许久村里、厂里、山里的琐事,夜色愈发深沉,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木屋简陋,被褥干净暖和。

    一夜浅眠。

    天还未亮透,窗外依旧灰蒙蒙一片,山林里静谧无声,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突然,身旁的李老根猛地一下从炕上坐直身子,动作急促,满头冷汗。

    “老狗!”

    老人低喝一声,声音急促慌张。

    陈风瞬间被惊醒,猛地睁眼,连忙起身问道:“师傅,咋了?做噩梦了?”

    李老根抬手擦了把额头冷汗,喘了两口粗气,回过神来,随即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恍惚。

    “做梦了。”

    “梦见我跟莫日根年轻时候在战场上打鬼子,炮火连天,到处都是硝烟。”

    “最后一瞬间,眼睁睁看着这老东西被炮弹掀翻在地…… 哈哈哈,还好是梦。”

    话音刚落,隔壁屋子突然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哭喊骤然炸开,划破凌晨寂静的山林!

    “老头子!你醒醒啊!!”

    “莫日根!你别吓我!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