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932章 公社半个熟人

巡狩大兴安岭1976 第932章 公社半个熟人

    腊月的公社大院,冷风吹得旗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天刚擦亮没多久,冬日的日头爬得低,薄薄一层金光铺在青瓦房顶、水泥院墙和空旷的土坪上,看着亮堂,却半点暖意无存。

    地上结着一层薄冰,昨夜落的碎雪被寒风扫得贴在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脆响,稍不留意就打滑。

    整个公社大院静悄悄的,外围的土路空荡荡的,零星几辆自行车慢悠悠划过,是镇上干部、职工赶早班的光景。

    这年头公社忙得脚不沾地,春耕秋收、水利基建、民生报备、副业审批、治安排查,大小琐事全都压在公社干部肩上。没人敢迟到早退,尤其是年底,核查、归档、报备扎堆,人人都得提前到岗守着。

    陈风把吉普车稳稳停在公社大院正门侧边的空地上,车身突突两声熄火,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转瞬飘散干净。

    他推门下车,棉鞋踩在冻硬的冻土上,身子下意识挺直几分。刚站稳,身后还没关严的车窗外,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

    “叮铃 —— 叮铃 ——”

    三四辆二八大杠老式自行车并排骑过来,车胎碾过冻土路面,带着轻微颠簸,稳稳停在公社大门口。

    车上坐着的,全是公社武装部的干事。

    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干部棉袄,袖口缝着整洁的黑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上挎着帆布工作包,眼神精神、气质端正,带着基层公职人员特有的干练稳重。

    众人一抬头看见陈风,脸上瞬间露出熟络的笑意,纷纷刹车站稳,抬腿落地。

    “哎哟!这不是陈营长吗!”

    “好久没见你过来公社了,稀客啊!”

    “今天咋有空过来?是有事要办?”

    几人语气热情,没有半点陌生疏离。

    陈风早年在民兵营立过功,年纪轻轻挂着民兵营长的头衔,在整个公社系统里人缘极好,加上这两年带着靠山屯搞发展、搞山货经济,为人通透、会做人、不端架子,上下口碑都极好。

    他见状立马笑着抬手示意,姿态随和,半点不托大。

    “各位老哥早啊。”

    陈风随手从兜里掏出之前山子拆分装好的香烟,动作熟练自然,挨个递过去,一人一根,礼数周全。

    “今个过来找杨国雄书记办点私事,跑跑手续。”

    一个年纪稍长的武装部干事接过烟,顺势从自己兜里摸出火柴,划开火苗,主动凑上前帮陈风点着,语气随和唠着家常:

    “最近公社没啥大事,就是年底归档、民兵台账核对、冬训收尾,忙算不上多忙,就是琐碎活儿多,闲也闲不下来,天天耗在班上。”

    陈风低头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眉眼温和。

    “年底都这样,辛苦各位老哥了。”

    他笑着抬手示意:“你们赶紧进去上班吧,别迟到卡点。我办完手里的事,晚点上去武装部找张部长唠唠嗑,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行!那我们先进去忙活!你回头一定过来坐坐!”

    几个干事笑着应声,重新蹬上自行车,晃晃悠悠驶入公社大院,顺着水泥道往办公楼方向去了。

    看着几人背影消失,山子锁好车门凑过来,压低声音感慨一句:“疯子,你现在是真体面,公社干部见了你都客客气气的。”

    王德海站在一旁,背着双手,看着公社大院规整的院墙、崭新的门窗,淡淡开口:“这不是体面,是你小子自己挣出来的尊重。换个旁人,谁搭理你?”

    三人站在门口稍作停留。

    今天他们特意来得早。

    公社书记杨国雄是出了名的闲不住,每天天不亮就到岗,八点不到就大概率下队、下乡巡查,要么开会、要么去田间地头核查工作,来晚一步铁定扑空,再想找人就得拖到后天。

    这年头基层干部没有坐办公室摸鱼的说法,一年四季连轴转,尤其年底,更是脚不沾地。

    陈风抬手摸了摸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计划书,眼底笃定安稳。

    昨夜他手写的初稿粗糙潦草、措辞口语化,漏洞也多。

    晚上苏璇闲着没事,拿过去重新誊抄、润色、规整措辞,一字一句全部改成正式书面语体,条理拆分得清清楚楚,承包范围、养殖模式、生态承诺、副业性质、长期规划、风险管控,条条分明,逻辑严密,看着格外正规。

    纸张干干净净,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利落舒展,看着就让人舒服。

    陈风把这份优化好的计划书递到王德海手里,轻声叮嘱:

    “王叔,这是我媳妇昨晚重新整理誊抄的,您拿着先进去。”

    “您先跟书记汇报情况、递材料,铺垫两句。等书记点头、喊我进去,我再进门细说。里面内容写得很细,政策贴合、规划合规,您随便看两眼就明白。”

    王德海接过两页信纸,低头扫了一眼工整秀气的字迹,顿时忍不住乐了,抬眼打趣道:

    “嘿!不用看我都知道,这绝对是你媳妇写的!”

    他指着纸上工整排版、条理清晰的文字,笑得无奈:“你小子那字我还不清楚?跟黑瞎子挠出来的一样,张牙舞爪、歪歪扭扭,狗看了都摇头。你媳妇这手笔,娟秀规整、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

    陈风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坦然认下。

    “确实,我写的太潦草,怕书记看着不正式,让我媳妇收拾了一遍。”

    “行,你们俩就在门口台阶上等着,别乱跑。” 王德海把材料折好揣进上衣内兜,稳妥放好,“我先进去跟书记汇报一声,铺垫妥当再喊你们。”

    陈风见状,赶紧从兜里摸出两包规整的香烟,悄悄塞到王德海手里。

    王德海眼神一横,眉头瞬间皱起,压低声音嗔怪:“狗日的你小子!公社书记办公室可不兴这套!你想办事办黄了是不是?规矩都忘了?”

    基层公职人员办公,最忌讳私下送礼塞东西,尤其办公室独处的时候,最容易落人口实、惹闲话。

    陈风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一脸无奈:“王叔,我不是让你送礼贿赂书记!”

    “这两包烟是让你搁屋里随手散的!屋里万一还有别的干事、记录员在场,干巴巴聊天、干汇报太生硬,散两根烟活络气氛,体面好看,不犯规矩!”

    王德海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兜里已经揣好的烟,又看了看手里两包新烟,哭笑不得。

    “你小子心思是真细,比老狐狸还圆滑。”

    “行了,我知道分寸,你俩老老实实待着,别瞎走动。”

    说完,王德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干部外套,领口扯平、衣角捋顺,步履沉稳,径直走上台阶,朝着公社书记办公室走去。

    走廊清冷安静,水泥地面冰凉,墙壁刷着洁白的墙灰,贴着红色标语。

    王德海走到最里间的书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

    “咚咚咚。”

    屋内立马传来一道粗粝、洪亮、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力极强,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沉稳气场。

    “进!”

    王德海推门而入,顺手轻轻带上屋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办公室宽敞明亮,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摞着厚厚的台账、报表、文件卷宗,整整齐齐。

    桌上压着搪瓷茶杯、钢笔、印泥,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墙边两张木沙发,干净朴素,是标准的八十年代基层领导办公室模样。

    杨国雄四十出头,身材挺拔硬朗,短发黝黑,眉眼锐利有神,面皮黝黑硬朗,常年下乡风吹日晒,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此刻正低头翻看秋收收尾的核查报表,笔尖写写画画,听见动静抬头看来,看清来人是王德海,顿时嘴角一挑,露出熟络笑意。

    “哎哟,老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