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凡人修仙:从柴房傻子开始 > 第520章 五方定约

凡人修仙:从柴房傻子开始 第520章 五方定约

    第三日午后,临水客栈外的青石长街上淅淅沥沥地落起了一阵微凉的细雨。

    客栈飞檐下凝结的雨珠接连坠落,砸在门前平整发亮的青石台阶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一名身着灵云宗内门执事青袍的中年修士,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一只沉重的紫铜长匣快步踏上木梯。

    虽然袍角处尚且沾染着几分潮湿的泥水水汽,但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之上,却洋溢着数月以来罕见的如释重负之色。

    为了争夺迷雾森林深处那座太古遗迹的第一批探阵名额,东域各方巨擘已然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唇枪舌剑地撕扯了太久的光阴,直至今日,方才将那几道代表着各方意志的灵印盖齐定鼎。

    陈平安来得稍早了半刻,正立于石案旁侧,陪着苏瑶逐一勘验着前后两份由宗门斥候冒死拓印而回的古阵阵纹图谱。

    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他有眼色地撤步侧身,将宽阔的案面让出。

    青袍执事肃容跨入雅间,躬身行礼之后,双手将紫铜长匣稳稳平置在案头正中。

    咔哒一声轻鸣。

    长匣四角的机括应声弹开,一卷由细密羊皮制成、足足占据了大半张方桌的厚重法契文书,在长案上徐徐铺展开来。

    五枚散发着不同法则威严的通天灵印,在长卷的最末端交相辉映,隐隐激荡起一层令人魂魄皆颤的恐怖法力威压。

    “苏前辈,东域五方霸主已然尽数在契约之上画押落印,盟约首座之侧,特意依规矩为您老人家留下了专属的批注勾画之位。”

    苏瑶脸色清冷如常,未曾多言,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眸子率先落在了文书的最末端,旋即自上而下逐条翻阅审视。

    镇妖司、灵云宗、青云宗、紫阳宗、阴儡宗。

    五个名震天下的大道名号并排陈列在长卷之上。

    陈平安的目光滑过最后那两个字眼的刹那,眼角肌肉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旋即迅速压下心头波澜,继续凝神细看。

    盟约的规制严苛死板:五方霸主,每一方皆需指派八名筑基中后期的实权精锐战修出战,分设五轮擂台单斗大比,各方依循天干地支之数,各有一轮轮空的休整之机。

    “每一方势力,皆得同其余四大宗门各自硬碰硬对撞一遭?”

    他轻声开口。

    “回陈师弟的话,正是此理。”

    执事连忙展开夹层中的对阵轮次推演图,指尖在图谱上飞速比划解释道:“每轮对决共设八场一对一的擂台单斗,八名出战弟子皆要轮番上台厮杀一场。胜者积两分,平局各取一分,落败则分文不取计为零蛋。五轮鏖战尘埃落定之后,依照最终斩获的总功勋判定排位高低!至于大比中各方弟子的灵石、各式法器乃至名门传承赏赐,则另设专榜一一兑现。”

    陈平安的视线掠过那丰厚得令人咋舌的赏赐清单,随即笔直钉死在了名额划分的那一栏朱砂小楷之上。

    功勋首名者,可独揽六支探阵队伍、共计三十人的准入名额;次名者得四队二十人;第三名得三队十五人;第四名得两队十人;至于垫底的末位,则仅仅能勉强分润到一队五人的残羹冷炙!

    薄薄一张羊皮地契,首尾之间的差距,生生拉开了骇人听闻的六倍之巨!

    “这统共定下的八十个探阵席位……莫非是那座太古古阵目前所能承受的生灵极限?”他皱眉问道。

    “师弟目光如炬,不过这是首批议定的考量。”

    执事翻过一页公文,正色道:“八十个席位是五方共同议定的首批稳妥名额,先集中精锐力量趟平外围迷雾,待深处的阵眼虚实勘探明朗,后续该如何分润进退,再由五方坐堂共议。”

    执事小心翼翼地翻到了文书正中央的夹页,指着其中一条特许规制解释道:“古阵入口的威能屏障对生灵修为颇为宽泛,与云海遗迹的门槛有别,容得金丹强者通行;各宗元婴平日还需坐镇山门,寻常的探险队伍皆被限定为‘一名金丹宿老统领四名筑基真传’的定式规制。”

    他将下一页特意朱批的名单单独推至二人眼前。

    长卷上方,苏瑶二字赫然高悬榜首,陈平之名紧随其后,而在二人下首的三个空缺之处,则端正写着“灵云宗内门弟子待定”的墨迹。

    “苏前辈此番亲临,是五方特许的高阶外援战力,整支队伍的五个席位,尽数挂在灵云宗的账目之下;”

    执事赔着笑脸躬身道:“您二位的专属名额早在大比开盘之前便已然锁死留足,宗门即便在此番大比中不幸垫底沦为末流,此队五席同样照文书足额兑现,还请前辈安心。”

    陈平安看着自己那两个排在前沿的名字,心中大定,随口问了一句:“灵云宗出战擂台厮杀的八位师兄师姐,名册可曾定死了?”

    “昨日在内门大殿已然由掌教真人亲自遴选定夺。”执事回道,“陈师弟此行只要随队观战温养心境便可,待大比落幕、秘境大门洞开之日,再依循特许名册随前辈一同踏入大阵深处。”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陈平安如今满腹心思皆扑在巩固后期巅峰的气海灵湖、以及打磨二阶上品灵符丹药之上,能安安稳稳坐在观战席上冷眼旁观东域各大顶尖筑基天骄的术法搏杀,印证自身刀法所学,反倒比登台浴血搏杀合适得多。

    苏瑶翻过功勋清单,纤细白皙的指尖,突兀地悬停在了阴儡宗那一枚散发着阴森死煞之气的漆黑骷髅大印正上方。

    “此番阴儡宗带队前来的……是何方高人?”

    “回前辈的话,是该宗新近擢升的实权金丹使者——邵枯。”

    执事脸上的笑意尽敛,表情转为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自打阴天仇那老怪物的分身在东海城下被前辈一式冰封镇灭之后,阴儡宗为了平息各方众怒、保住此番探阵的资格,不仅率先主动上缴了潜伏在东海内城的暗桩名册,更由这邵枯亲自押运了一批赔偿灵物与当年的魔道卷宗抵临阵前。紫阳宗同样承担赔偿与首批公共阵材,各家所涉旧事,已在旁页逐一核清。”

    他凝视着公文上加盖的东海大营核验红印,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月之前那场惨绝人寰的破城杀劫。

    漫天的尸气巨掌轰碎城防、长街之上灌满血水肉泥、韩铁与石岩在断壁残垣后拼死咳血……无数同袍将士的白骨尸骸与破损法器,到了这盟约的羊皮纸面之上,终究不过是化作了轻飘飘的“赔偿灵矿”与“阵法残图”等寥寥数语。

    纸面薄如蝉翼,压在心头,却重逾万钧。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抚平了微皱的道袍衣襟,将心头的煞气敛入骨髓。

    苏瑶脸色漠然,提起案头的细羊毫,在“高阶古禁深度勘验”的条文下方,凌厉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线:“大阵核心处的救援接应范围,需白纸黑字划定得清清楚楚。若有哪家自命不凡的蠢材贪功冒进、擅自踏破未曾探明的上古杀阵死穴招致奇祸……此等因果,尽数由擅闯之人全权自行承担,生死自负,休想教旁人替其收尸擦洗。”

    执事连声称是,慌忙展开外围地貌的精细简图。

    古丹药阁遗迹、外层回廊地道以及数处尚未涉足的地下裂隙,被苏瑶以朱笔利落地分割成了数个互不相干的独立区域。

    她收笔之际,语气平静地落下了最后一记重锤:“封魔之物的归属,尽数归本座一人所有;各队在沿途石室洞天内起获的遗泽古宝,各自按本事落袋为安。若是遇上要合力破除的重型古禁……届时依战时出力多寡当面核算分割,丑话说在前头,免得灵药现世之时,数双脏手一齐往阵眼枢纽里头伸。”

    他闻言暗自赞叹。

    云海遗迹内杜应的背信弃义、赵敬川等人的截杀之举历历在目。

    重宝现世之际,人心往往比妖兽还要凶残百倍,提早将这道不可逾越的规矩钉死在铁板之上,方是长生之道。

    执事领命下楼传讯,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长卷末端的五道至高灵印再次次第爆发出冲天灵光,将苏瑶添注的苛刻条件尽数锁死入盟约骨肉深处。

    苏瑶指尖微运法力,一抹冰蓝色的太初本命道光自卷轴边缘一扫而过,大盟终成!

    “镇妖司的破空战舟两日后辰时准刻启航,还请二位提早登舟安歇。”

    执事双手奉上两枚雕琢着金蛇盘龙暗纹的高阶客舱令符,躬身告退。

    ……回到第七小队营房大院,石岩正挽着袖袍,同钱彪、冯远等人围坐在海防地图前细细核对防务。

    听闻陈平安两日后便要随高阶战舟远赴迷雾森林,石岩移开案头的镇纸,宽慰笑道:“安心去办你自己的大事。近岸水路有我盯着,何小七与孙平已然摸透了那几条暗礁的脾性,误不了营里的差事。”

    钱彪扛着巨斧倚在门框上,咧嘴大笑:“陈兄弟只管往前闯!早些捞几株四阶的大药回来,我仍等着日后去你的洞府门前讨灵酒喝呢!”

    他笑着应下,当夜便去了趟临海石屋,将两处最为险恶的潮沟水阵变幻之法巨细无遗地录入备用阵盘,移交给了前哨阵修。

    翌日清晨,陈平安又转道平安灵膳铺巡查后厨。

    锅炉之中水灵鸡汤香气四溢,几位老掌勺师傅的手法已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亲自下厨尝过火候,将写有“清灵鱼蓉羹”的精致木牌取下锁入账房暗格,温言安抚了掌柜,方才从容离去。

    临行前最后一站,依然是后山绝壁的寒霜洞府。

    蓝海澜气血红润,已然能在廊下自如踱步,见陈平安到来,亲自温上了一壶灵茶相待。

    岳承山接过他带来的两只刻满封灵细纹的寒玉匣,核验后又递到陈平安手中,指着图谱上的采药详录再三叮嘱:“若是真有天大的造化能撞见四阶的延寿圣草或是重塑道基之物……采药之时,务必连带着根边的原生灵土尽量妥善铲出封存!草木长了数千载岁月,离了之土易药性溃散,切记!切记!!”

    隔壁冰室内,满头霜发的中年修士姜羽仍旧在厚重的玄冰深处安然长眠,眉心、心脉与丹田处的三道雪花冰纹静静流转。

    蓝海澜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冰壁之上,凝视着丈夫沉睡的苍老容颜,轻声低语:“陈平……姜家满门的指望,皆系于此行了……好生保重自身……”

    他肃容受领,抱匣长拜,转身大步离去。

    以意识化身在小塔六倍育兽区之内,按该区早晚时日分妥了小金鳞沿途所需的血肉妖丹用度,三阶墨蛟丹碎末还单独封盒,留作少量添用,待得辰时三刻的浩荡法螺在海防大营上空轰然吹响之际——陈平安一身利落道袍,腰悬惊涛刀,迎着猎猎海风,稳步踏上了那艘船身厚重、如同一座漂浮灵岛般的镇妖司重型破界战舟!

    沉重的龙骨大锚破水而起,大阵轰鸣,巨舟化作一道破空长虹,直奔内陆极西那片万载凶煞的迷雾绝地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