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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从柴房傻子开始 第535章 石室养药

    穿过酒坊外的阴暗回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谷香渐渐转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湿润泥土与陈年药草气息的清爽草木异香迎面扑来。

    太古药圃的大门前矗立着半人高的古朴石牌,经年堆积的风化落叶几乎将牌脚掩埋,几根生机盎然的青翠嫩草自腐叶缝隙间顽强探出头来。

    历经了万载岁月的无情冲刷,这片深埋地底的古老药圃之中,竟依然潜藏着如此沛然莫御的浓烈生机。

    沈禾走上前去,抬手拂去石牌表面的枯枝败叶,率先将自身的内门弟子令按在了石牌侧旁的凹槽之内。

    嗡的一声轻响,石牌底部瞬间点亮起数道纤细平整的灵光暗线,如蛛网般笔直向前延伸,没入了石道两侧纵横交错的古老药畦之中。

    陈平安与宋砚相继迈步跨入门槛,裴铮手持巨盾紧随其后。

    当厚重土盾下沿镶嵌的青铜包边刚刚越过青石门槛的刹那,这魁梧汉子便脚下一顿,低头狐疑地看向脚底。

    透过厚实的法靴鞋底,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意正徐徐上涌,宛若踩在了一块在烈日下暴晒了半日的青石板上。

    “地底深处……埋着地脉暖穴。”

    裴铮双足踏实地面,沉腰下马,将巨盾压低,借着厚重盾面传回的地脉律动细细感应两侧土层的虚实。

    他前行数步,迎面却又突兀地吹来了一阵冰凉刺骨的冷风。

    一寒一暖两股截然对冲的气息在半空中交错盘旋,激荡起微弱的气旋,令陈平安心生警兆,下意识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抬眼望去,前方的高处石壁之上凿建着数座连环石池,清冽的地泉顺着石槽分化出七八道规整的细窄沟渠,宛若一条条流淌的银带穿插环绕过每一方药畦。

    有几条水渠表面升腾着白茫茫的温热蒸汽,而相邻的另外几条石渠边缘,却凝结着一层森寒锋锐的白霜。

    这等借天地阴阳水火精细分流的养药大阵,精妙程度远非外界寻常宗门药田所能比拟。

    沈禾美目放光,正欲俯身去查探道旁的一丛灵草,他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道袍衣袖向后猛拽!

    “且慢!!”

    就在浅池旁侧那一圈湿滑的青苔断口处,原本长满青绿的石面突兀地裸露出了一大截光滑发亮的惨白石痕,石皮凹陷,分明是被某种体型庞大沉重之物经年累月反复摩擦碾压所致!

    更致命的是,在翻滚着热气的浅池水底深处,两点宛若羊脂白玉般温润的拳大微光,正悄无声息地缓缓转动了一下!

    “退回门槛石!快!!”

    陈平安的厉喝方才脱口而出,平静的水面轰然炸裂!

    啪——!!

    一条粗如儿臂、漆黑如墨的坚韧长舌裹挟着刺耳音爆撕裂水幕,如同一道黑色长鞭,狠狠抽打在四人方才落足的石阶边缘!

    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在刹那间被抽得四分五裂,石屑飞溅!

    四人反应迅捷,足下发力暴退而回,裴铮横盾格挡,沉重的黑色长舌仅仅擦着盾面边缘掠过,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便震得裴铮贴地倒滑出数尺,厚盾背面的精铜包角重重磕在石门门框之上,发出当啷巨响,震得裴铮右臂一阵酸麻!

    哗啦啦!

    水花滔天翻滚,两头磨盘大小、背部覆盖着一层油润坚硬白玉石甲的庞大巨蟾,自滚烫的池水深处缓缓浮出水面!

    而在那两具白玉巨甲下方,深绿色的巨大毒囊正随着粗重的呼吸,急剧鼓胀收缩!

    三阶后期——玉甲灵蟾!

    两头凶物常年盘踞在这处寒暖灵渠交汇的中枢死角,以药圃内生出的高阶灵虫、蒸腾的先天药雾与自然脱落的老叶为食;池畔堆积的风化蜕皮,厚厚一层甚至足以淹没修士的脚踝。

    方才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几乎将众人的心绪勾走,若非他神识机敏,这一记隐蔽的舌击,便足以让一人当场饮恨喋血!

    陈平安急催随身联络玉简,宋砚长剑出鞘,与裴铮并肩顶住门框两侧。

    石门之上内门阵法泛起的青光挡下了迎面抽来的第二道黑色长舌,狂暴的反震巨力仍旧震得整座门扉嗡嗡剧颤,他身前撑开的赤阳盾亦在气浪掀动下剧烈明灭动荡。

    陈平安盯视着两头巨蟾下腹处那两团泛起暗红毒纹的巨大深绿毒囊,心头猛地向下沉去。

    这等凶物的毒囊一旦在这逼仄的石廊之内引爆,整条唯一的退路便要沦为尸骨无存的修罗死地!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

    高耸的外廊上空,一道冰蓝色的冰寒剑光骤然破空贯穿而下!

    刺目的寒芒方一坠入沸腾的池水,两道升腾的水柱在万分之一刹那被生生冻结成了两座晶莹剔透的厚重玄冰玉桥,狂暴的刺骨冻气向上蔓延,硬生生将两头庞大的玉甲灵蟾挑飞悬空,脱离了药畦泥土!

    苏瑶衣袂翻飞,素手轻扬,足踏冰桥凌空踏步而下。

    宽大的淡青宫装衣袖在半空中随手一拂,两层薄若蝉翼的极寒冰晶如紧箍般瞬间封死了巨蟾狰狞的巨口,将那已然涌至喉咙的漫天毒雾,硬生生强行压制回了剧烈膨胀的毒囊深处!

    两头凶悍的三阶后期大妖疯狂挣扎,冰桥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密裂痕,然而寒光再度流转,裂口转瞬弥合如初。

    苏瑶并指如剑,凌空虚虚一划。

    噗嗤两声轻响,两道细微的冰蓝寒芒自巨蟾下腹护甲缝隙一穿而过,狂暴的妖气如退潮般瞬间溃散湮灭。

    “灵泉温池内生有大批高阶灵虫,外头亦连通着山体暗道。往后的每一处药畦,先行探查栖息其中的伴生凶煞。”

    苏瑶长袖微扫,两具连带着剧毒囊袋完好无损的庞大蟾尸,被厚重玄冰冰封包裹,收入了一只专用的储物法袋内暂存,留待返宗交割。

    随后,她清冷的目光移向了药圃正中央那一间被重重大阵光幕笼罩的幽深石室。

    光幕之下,中央的一圈肥沃灵土,正宛若活物胸膛般,有规律地起伏舒缓鼓胀着:“正中的那间石室深处……尚盘踞着一头成了气候的四阶凶物。且留在外围好生疏通地脉水渠,本座且登高廊,自上层好生探一探它的底细虚实。”

    他顺着苏瑶的视线凝望而去,心头微震。

    原本鼻尖嗅到的那股温润诱人的清雅药香,在这一刻,仿佛在冥冥中骤然生出了一对狰狞可怖的嗜血獠牙。

    苏瑶飘然折返高廊暗道,那两座玄冰玉桥依旧稳稳当当地横亘在沸水上方,镇压着残存的微弱毒气。

    四人屏息静气,确认池内再无异动,方才贴着边缘石道快步靠拢。

    沈禾半蹲在一株尺许高矮的奇特灵草旁,取出随身的小巧剔玉铲,小心翼翼地刨开根部的湿润泥土。

    白生生的细长根系一半朝着温热的青石延伸,另一半则深深扎入了右侧的冰凉暗渠之中;而在两股不同水流正面冲击的夹缝处,密密麻麻的细须已然痛苦地蜷曲拧结成了一团乱麻。

    沈禾以两指托起一截受损的根须递至陈平安眼前,眉头紧锁:“都已然拧成死结了。根须断口的成色很新,应当是近些时日山体地脉剧烈震荡方才遭的殃。”

    他顺着水流来路举目望去,只见在畦口分流的中枢死角处,一方厚重的青玉分水石板严重向右倾斜下陷,半截断角深陷泥泞,导致冷暖两股水流在尚未流经各自药田前,便已然在石板上方杂乱无章地混杂在了一处。

    受到这股紊乱水气的波及,中央石室侧翼生长的几株珍贵幼苗同样萎靡不振,叶片边缘发黑卷曲,最小的一株顶芽更是耷拉垂落,宛若在寒风冻雨中挨了一夜霜打。

    陈平安瞧得一阵肉痛。

    他昔年在灵植堂照料灵田多年,对这等好端端被地脉折腾残损的灵药向来最是见不得,下意识便伸手摸向了随身药铲。

    然而此处种植的皆是上古宗门流传万载的古药奇珍,性情大异,陈平安强行压下冲动,收回玉铲,取下了门前石槽深处卡着的一册厚重药典:“切莫盲动,先查明这处药田的原本水火规制。”

    沈禾亦凑上前细看。

    典籍记载清晰:暖渠养根固本,冷渠润叶聚气,正中央的数处核心药畦,要以两股相冲的地脉之气隔着青石暗层徐徐温养渗透,不可教冷暖活水直接触及根土!

    他合上药册,目光扫向中央石室。

    那石室四角皆连通着精密的细长水槽,正门前方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青碧光幕,光幕深处隐现银白灵纹,沉静深邃得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水。

    陈平安的神识方一试探性地触及外层青芒,便被一股柔和磅礴的巨力反震弹开,半寸亦无法深入。

    “里头另有封养禁制,先将外围这块青玉分水板归位。”

    裴铮大步上前,双手覆在玉板凹陷的一角,体内土属性法力顺着掌心轰然渗入地脉,化作一道坚固的石托,硬生生将深陷泥沙的厚重青玉板向上托举了一寸!

    “且慢发力!下头压着一束主根!!”

    沈禾娇呼一声,整个人俯身贴地,玉铲轻灵游走,将卡在石板底部的湿泥与乱石细细剥离,几条白色细根方才完好无损地自缝隙中抽离而出。

    裴铮憋红了脸,稳稳维持着托力,直至沈禾将灵根小心引渡至温热软土之中,方才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将厚重青玉板重重拍回了原初的深邃石槽!

    咔哒!

    他指尖灵光迸发,两块普通阵石精准无误地嵌死在两侧外围的阵眼节点之上!

    水位骤降,青玉板两侧纵横交错的古老泄水凹槽严丝合缝地重新咬合归位。

    奔涌的冷暖地泉各行其道,原本弥漫在泥垄上空的那一股刺鼻寒燥煞气,烟消云散。

    宋砚按剑巡弋在后方的三岔路口,长剑挑开缠绕在拐角处的枯藤,露出一块悬空的断裂石阶,拾起枯枝在旁做了醒目的暗记,引着众人顺畅前行。

    随着清澈的活水重新依循古法缓缓润泽泥土,那几株原本萎靡卷曲的娇嫩灵苗,在四人的注视之下,叶片竟肉眼可见地缓缓舒展开来,顶端低垂的嫩芽徐徐挺立,在青光映照之下,托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微微颤动,奇异非常。

    “方才还病恹恹的快要断气,换了水路便立时抖擞起来,这古药当真是比世俗千金还要娇贵。”

    裴铮咧嘴打趣。

    沈禾表情柔和:“这等天地灵物有灵有性,冷暖失调自然受不住,只要顺了它的性子,后头便好打理。”

    陈平安驻足在中央石室的门缝正前方,指尖按在阵石边缘,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瞬间僵立当场!

    透过那一扇尚未闭合的青铜石门缝隙,在厚重光幕的最深处,正若隐若现地亮起了九道细微、通体泛着莹润纯青之色的奇异光线!

    而在那九道青光交汇的核心关节之处,隐隐缠绕纠缠着无数道细密如发丝般的银白灵纹,宛若一截截被断裂骨肉强行抽丝剥离、复又紧密续接在一起的上古骨脉!

    他心跳骤然漏跳了半拍,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

    陈平安猛然自怀中掏出那一卷岳承山亲手誊写的结丹与救命清单,泛黄的纸面上,“续接伤脉、滋养根本”两行字刺目如火!

    他颤抖着翻开随身携带的古老灵植图谱,将那一幅铭刻在残页底层的插图,与门缝深处那一团若隐若现的灵药真形寸寸比对——根起九节,节间生银丝。

    这……这分明便是……沈禾亦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凑上前顺着门缝窥探了一眼,惊呼声瞬间被掐在喉咙深处:“这株根气,已经压过外面的三阶苗木。”

    “速退!传讯苏前辈!!”

    陈平安十指发紧,强行压制住翻江倒海的心绪,神识微动,将神识捕捉到的灵药轮廓与门楣阵纹,化作一道细细的求援法讯,狠狠打入了那枚冰蓝玉简之内!

    短短十息的光景,却漫长得宛若度过了一个甲子。

    直至玉简表层骤然泛起一层刺目的寒芒,苏瑶的清冷神识在脑海中平缓响起,勒令四人死守外围水槽阵眼、切莫惊动内里沉睡的庞然巨物,他紧绷的身形方才稍稍松弛了半分。

    宋砚侧目看向陈平安紧扣储物袋的右手,低声相询:“陈兄,这株大药……可是为了那位姜羽前辈所寻?”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一抹复杂难明的沉重:“姜前辈当日在东海长街之上,为了护持全城同袍、为了给陈某争出一条活路,不惜吞服燃寿禁丹,如今一身道基尽毁,白发覆面,正冰封在玄冰棺中苟延残喘……”

    陈平安缓缓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双层封灵匣,指腹轻轻擦拭去匣盖边缘的浮尘:“若这石室之内,当真是那味修根主药,姜前辈便能多一份希望。”

    咔哒!

    头顶上方的高阶悬空走廊石门再度开启,苏瑶白衣胜雪,足踏虚空缓步而下。

    掌心悬浮的那一枚“圣女令”绽放出漫天银辉,瞬间将整座中央石室四周翻滚的浓重煞气生生压制退散!

    她行至门前,神识探入,收回目光看向他,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石室深处盘踞着一头四阶初期的荒古巨孽——青纹芝蟒。此僚自幼与这株四阶灵药共生,借草木药雾蜕皮洗髓,沉眠之时一梦数十载;”

    苏瑶指着脚下的四道引流水渠:“地脉活水归位,它已渐渐苏醒。我亲身入室斩妖起药,你们扼守外门水槽,待我号令一下,即刻合闸截住暖渠!”

    陈平安紧握阵石,将玄冰玉匣稳妥交由裴铮护持,重重点头!

    轰——!!

    苏瑶手中的圣女令悍然拍入石门中枢!

    厚重的大阵光幕向着两侧徐徐撕裂退散,一股清润药香,如狂潮般自门内汹涌喷薄而出!

    在石室正中央那一座铺满了温养千年的药土的圆形药池正中,一株通体宛若青玉雕琢而成的灵芝傲然耸立!

    主茎上整齐地生长着九道凸起的竹节骨纹,每一道节口之间缠绕着细密如蚕丝般的纯净银白毫光,宽阔如伞盖般的青玉芝冠边缘,正流转着一圈淡淡的金线!

    而在那灵芝下方的厚重泥层深处,两只如磨盘大小、散发着刺骨幽光的琥珀色巨大竖瞳,轰然自黑暗中暴睁开来!

    吼——!!

    一颗足有水缸粗细、头顶生有青黑肉冠的狰狞蟒首狂暴破土冲出!

    “合暖渠!”

    苏瑶清冷的厉喝撕裂虚空!

    他与裴铮同时暴喝,双臂法力狂涌,将两侧沉重的分水青玉板按入槽底!

    宋砚与沈禾联手将侧翼铜闸狠狠推入死角!

    地火骤断,芝蟒发出痛极暴怒的震天嘶鸣,庞大的身躯带起万钧药土,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石门!

    苏瑶衣袂翻飞,袖中七点寒星如流光般破空飞出,沿蟒脊次第落下,将那具长躯硬生生钉在半空。

    尖锐嘶声震得门外几人耳中嗡鸣,陈平安咬紧牙根,掌下分水板仍被冲开一线,温水裹着碎土狂奔而来。

    他腾出右手压住阵石,裴铮肩头顶上玉板,两人脚下的石纹顿时裂开细缝。

    “还有两息。”

    苏瑶声音清晰落下。

    芝蟒尾梢却猛地扫向身后的灵芝,鳞片间射出大片碧绿毒针,似要把整座药畦一并翻碎。

    她目光微冷,掌中寒光分成两层,上层裹住根土,下层顺着芝蟒颈下逆鳞钻入。

    冰霜刹那覆满青鳞。

    七点寒星一齐收紧,狂舞的蟒尾停在药畦前方,毒针悬在空中,颗颗裹着薄冰。

    轰!

    冻结的蟒身落到侧边石台,台脚当场沉下半尺。

    苏瑶再抬手,将妖丹附近的生机截断,蟒首眼中那点凶光才缓缓熄灭。

    “松开外闸,水走冷渠。”

    陈平安照令收手,手背被玉板磨破的一道口子,这时才传来钻心刺痛。

    苏瑶把蟒尸封入储物袋,罩在根土上的冰光逐层收回,灵芝仍稳稳立在原处,芝冠上挂着几粒冷亮水珠。

    她先察过芝冠,再俯身看根部生长的方向,最后从药土边取起一小片自然蜕落的芝屑。

    芝屑落在她指尖,内里一线柔和青光被慢慢引出,穿过一道寒纹时,竟顺着寒纹断口牵成了细丝。

    苏瑶将那缕药气收回,又与清单上的两处药性相核,这才抬起眼。

    “四阶九节还脉芝,成熟的这一株,可以入修复根基的主方。”

    四阶九节还脉芝!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他从裴铮手中接回药匣,只觉得胸口压了许久的一块大石,被人搬开半边。

    双肩一松,托着的药匣竟也跟着低了半寸。

    宋砚赶忙扶住匣底,轻声提醒:“陈兄,匣子。”

    陈平安定下心来,连忙开盖,脸上却已浮起压也压不住的喜色。

    “前辈,连土装下,够么?”

    苏瑶量过内匣的深浅,点了点头。

    “把下层软玉衬往外分开,给主根留出位置。”

    沈禾立刻过来帮忙,他先用随身药粉封住手背擦伤,再顺着她托起的衬角展开匣底,四边留出的窄槽正好可以容下细根。

    刚才撑住玉板的那块阵石已经裂开,裴铮捡起来看了看,顺手放进残料袋。

    若是苏瑶再迟几息收住蟒尾,众人即便保住性命,这株救命灵芝也要跟着葬在翻卷的药土里。

    苏瑶以银纹玉符压住药畦上方的封养光幕,另一只手落下寒光,沿成熟灵芝的外围缓缓分开药土。

    一条主根先露出来,再往下,细根如同缠在一起的柔丝,轻轻贴着温润土层。

    她手腕微抬,以冰寒灵光如穿花引蝶般托起根土,整块温润药土连着灵芝一起离开药畦,最细的几条根也稳稳裹在寒纹内。

    陈平安双手捧着药匣,等根土落稳,才敢慢慢把匣子放到石面上。

    一根伸得较长的根须靠住匣角,沈禾用软玉衬托了一下,苏瑶便顺势将根梢带向中间,留出可以舒展的弧度。

    “外封用寒,根土保持眼下的温度。”

    苏瑶指给沈禾看匣底两处不同颜色的灵纹,又让他将每次查看的位置记入玉片。

    沈禾将手背贴近药土,感受那一丝温润,低声向陈平安说了几处需留意的地方。

    他听得格外仔细,生怕漏过半个字,取出的玉片很快添满了细小字迹。

    “回去交给岳承山,让他连根土再验一遍。”苏瑶说。

    陈平安点头,把那枚玉片放入匣盖内侧,合盖时,掌心的汗已经在匣边留下一道浅印。

    苏瑶看了他一眼。

    “修根的主药有了,延寿的那一味还得接着找,姜羽开冰时,两边药力要一起接上。”

    “我记着,回东海先把这株送去。”

    陈平安郑重应下,待双层封纹合拢,才将药匣收入单独袋格。

    手指离开袋口时,心里仍牵着那株灵芝,恨不得立刻踏上回东海的飞舟,让姜家母女也听见这个消息。

    裴铮将空出来的石面擦净,转头看他还盯着袋口,便把水囊递了过去。

    “方才端匣子,手比打傀儡时还紧。”

    陈平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嘴里原本绷着的气息才松开。

    “等了这些时日,可算能带些东西回去了。”

    他抹去唇边水迹,自己也笑了。

    这一路试炼留下的疲倦,此刻都轻了许多。

    姜羽仍需等延寿灵药,这条路也仍然长,可眼下握在手中的,已经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希望。

    宋砚收起剑鞘,也朝药匣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回程过窄道,你走中间,外侧交给我。”

    沈禾则从随身小册上撕下一张干净纸页,照药册画了药畦原来朝向,又记下成熟灵芝靠暖渠一侧的距离。

    “岳前辈看见这些,便能知道它原来怎样长的。”

    陈平安接纸时,先把手心在衣侧轻轻擦干,再将纸页夹进药性清单。

    “这几笔我也带回去。”

    风从石门上方的细孔穿入,几人衣袖轻轻一动,药香还稳稳留在匣中。

    石室里仍留着两株幼芝,根节短浅,芝冠只展开巴掌大小。

    苏瑶将取药后散开的土层拢回,给两株幼芝留好各自的根域,又将封养光幕接回原处。

    沈禾站在门旁看得入迷,直到石门合拢,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苏瑶那几下看着轻巧,细根却连一丝弯折都留得恰到好处,足够她回去琢磨许久。

    外围分水板锁回原槽,清流绕过药畦,细嫩叶片在水雾中轻轻摇动。

    四人依药册与令牌所示,从外围领取了几株二三阶幼苗,每一株都带着薄薄根土,分别收入透气的育苗匣。

    沈禾挑了其中根须较密的一株,递给他。

    “这株先养在浅盆,根舒开以后再换深土。”

    陈平安记下,裴铮则把压着嫩叶的匣衬抬高一点,宋砚帮她扣好最后一只木扣。

    苏瑶取出一枚普通联络玉片,留下通往三岔石厅的指向,与几人约过前方会合的位置。

    她又把来时发现的两条兽道标在图上,四人将其避开,宁可多绕一段石廊,也要先把药匣平稳送出这片药圃。

    银纹玉符再次亮起,高处那扇狭长石门缓缓打开,她沿阶走回了深处回廊。

    他望着高处石门合拢,摸了摸袖中发软的药性清单。

    两味救命主药,如今终于寻到了一味。

    陈平安将纸页贴身收好,抬步跟上同伴,连脚下清水的淙淙声,听起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