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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星辰照斜阳 第685章 李林劝服自己向前看

    雪花忙说:“是啊,在癌症面前,有的人本来是简单的癌症,病灶进展很慢,却日日惶恐,一点点不适就濒临崩溃,睡眠、食欲全线垮掉,免疫力跟着往下掉,做了手术,也做了放化疗,可术后没多久,人还是没了。”

    “也有人病痛缠身,查出癌症的时候,都没法手术,自己也很清楚地认识到病情的严重性,但是病人不怕癌症,更不惧生死,坚定信念,积极治疗,守住内心的宁静,每天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喜欢的事,情绪安稳,结果把癌症全部清除,治疗后和正常一样生存几十年,比如我家楼上的余书记,更改姐姐。他们的生命完全由自己做主,生命的质感是完全不一样。

    星辰忙说:”是啊,心态,意志。是抗癌路上一块看不见,却举足轻重的底盘。”

    雪花星辰的话,一遍一遍浴在李林心里,消融了他心底沉甸甸的失落。他慢慢分清两件事:身体的衰弱是真实的,可这份衰弱,不等于生命的凋零;他不必再用 “能不能出诊看病” 来衡量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开始学着重新安顿自己的心。疼痛来访的时候,他不再第一时间陷入沮丧,而是接纳它、按时用药,疼痛退去的间隙,完完全全交给热爱。

    口腔不再持续灼痛的白天,立即便有些疼痛,他咬紧牙关,依旧会继续书写《病床之上》。

    这时候,他不再是背负着沉重的倾诉,而是从容地记下见闻、感悟,把自己走过的心路写给更多同路人。累了就停,不想写就放下,再也不逼自己赶稿子。时间还多,生命还长,难道我还不如快七十岁的惠姐姐。

    天气晴好、体力尚可的时候,他会提着那袋野菊花,到楼下小花园慢慢走一走。蹲下来看草丛里的小花,听鸟儿啼鸣,晒一晒暖融融的太阳。

    以前他总觉得,养病的日子是被动的等待,现在他懂得,这也是属于自己的时光。

    他还保留着和老病人之间温和的联结。李大爷或是其他熟悉的病友有情况,星辰、雪花会把情况转述给他,他在手机上给出参考意见。

    医院已不现亲自奔波门诊,病人们的来电立即接,能去就去,不能去的时候,便请雪花星辰帮忙联系医生,电话上一样能用自己多年的经验安抚病人。这份被需要的感觉让李林感到特别充实,做事也有了力量,再也不会怕生命快要结束而透支身体为代价来完成自己的书写。

    也不再轻易低落消沉。失落不是一瞬间彻底消失的,只是每当那种无力感冒头,他都会想起星辰和雪花反复和他探讨的道理。心理的力量,不是一剂止痛药,却是一层柔软又坚韧的铠甲。

    同样的疼痛,被惶恐包裹的时候,会放大千百倍;内心安定从容的时候,人就有底气和它共存。

    阳光很好的下午。李林会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野菊花茶,打开电脑,慢悠悠地写着一段新的文字。手指轻点,神情松弛,带着淡淡的笑意。

    “ 从前我以为抗癌拼的全是药物、手术、检查指标。一路走到现在才明白,躯体治疗是骨架,强大安稳的内心,才是撑起整段路途的血肉。心理不是魔法,不能把癌从身体里变走。可一颗稳住的心,能减少焦虑对神经的持续刺激,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能守住活下去的兴致。

    我曾经失落,惶恐,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下坡,什么都做不了。是星辰和雪花一次次点醒我。心稳住了,人就不会垮。哪怕病痛还在体内停留,我依然可以选择好好活着,做自己热爱的事。”

    写完这一段,他合上电脑,打开手机,抿一口菊花茶,抬眼望向远处天边舒展的云。

    恰好雪花发来消息,问他今天状态怎么样。李林笑着回:很好,刚写了一段稿子,等下发给你看看。待会儿打算翻翻之前收集的花草照片。

    雪花把书稿拿给星辰看,两人相视一笑。

    星辰轻声说:“你看,他真的慢慢把心里那道坎立住了。心理力量的作用,在他身上一点点显现出来。他不再被失落裹挟,安安稳稳,开开心心。”

    “是啊。”

    雪花点头,“我们从来不是告诉他不痛,而是陪着他练就一颗强大的心。肉身的病痛还在漫长相伴,但他已经掌握了和它相处的方式。他好好活着,还能继续做喜欢的事,书写,牵挂病友,感受日常细碎的美好。”

    李林这边,放下手机,拿起桌边一本旧相册,一页一页翻看。里面是早年下乡、行医、采风时拍下的照片。他看得饶有兴致,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意。疼痛依旧会不定期造访,可那只是身体局部的感受,再也无法主宰他全部的情绪。

    他活得好好的。

    不必创造奇迹,不必彻底战胜病魔。只是守住内心的强大,在病痛的缝隙里,稳稳握住属于自己的欢喜,日日有热爱可奔赴,心安,自在。

    李林把刚刚写好、雪花整理校对好的文稿仔细读了两遍,确认文字就是他心里想说的模样,没有增删,也没有刻意修饰,才回复雪花:可以发给抗癌所,愿意和大家分享。

    雪花拿到文档,没有立刻转发到病友群里,依旧按着之前的默契,先发给星辰商量。两人一致觉得,这段文字不适合当成宣讲材料,最好放在后院茶亭旁的留言架上,和之前病友写下的心得、舒缓引导卡片摆在一起。谁偶然驻足,愿意读就静下心读;没有准备好接纳这些话的人,也可以径直走开,不必勉强。

    午后,院坝里风清日暖。老周把打印好的文稿轻轻夹进透明文件袋,摆在留言本侧边。不少来这里的病友,习惯在等候或是心绪纷乱的时候,随手翻一翻架上的文字。

    最先看见这一页的,是前段时间总陷在恐惧里的那位晚期病友。他最近复查指标波动很大,夜里常常胡思乱想,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最坏的猜想,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心里总是有死神到来,梦里也是惊魂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