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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376章 冷暖自知(七)

    孟玉虎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点了点头:“好,我就在这儿等。”说完目不斜视,直挺挺站在门口。

    两个卫兵对看一眼。刚才打电话那个卫兵左右瞟了瞟,凑过来压低声音:“孟长官,我多句嘴——您找黄总司令,到底所为何事?”

    孟玉虎也不瞒他,将来意一五一十说了。

    那卫兵小声道:“孟长官,一看您就不常来咱们联勤总部。这事您直接找黄总司令,那真是大材小用。您直接去找主管抚恤发放的杨胜芳杨处长就行。您部下不过是个少校,杨处长一句话就能给您办了。”

    孟玉虎恍然大悟:“多谢。”

    他隐约记得杨胜芳这人见过几面,当即问清办公室位置,登了记,通报过后,推门走了进去。

    杨胜芳见他进来很是意外。两人不过是在几次饭局上聊过几句,谈不上深交,但还是笑着站起身:“哎呀,孟老弟!来来来,稀客稀客,快坐。”

    孟玉虎跟他握了握手:“杨处长,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个部下,原50军36师的少校丁守成,因公致残,可他的抚恤金一直拖着没发。如今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所以想请杨处长行个方便——算我孟玉虎求你了。”

    杨胜芳爽朗一笑:“我说孟老弟,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我从没见你这般低声下气求人办事。怎么,这位丁少校,是你的至交?”

    孟玉虎轻轻一叹,将丁守成伤残落魄、家徒四壁、妻儿度日艰难的境况尽数道出。

    听完原委,杨胜芳也面露恻然:“没想到家里竟难到这份地步,夫妻相守着实不易。老弟你也清楚,如今时局动荡,各处流程冗杂,我这边办事也处处掣肘。但既然是你亲自登门相求,我再难也得帮这个忙,你稍等。”

    孟玉虎双手抱拳:“多谢杨处长!”

    杨胜芳当即拨通电话,片刻后,副官带着档案室文书进门。二人当场调取核查丁守成的档案,核对无误后,杨胜芳落笔签字,吩咐副官:“拿着条子去财会室,把拖欠的抚恤金全数结清送过来。”

    副官应声领命,持条离去。

    孟玉虎挺身站起,对着杨胜芳郑重敬了一记标准军礼。

    杨胜芳连忙上前扶住他:“老弟这是折煞我!快坐,快坐。这本就是分内该办的事,谈不上人情。”

    孟玉虎诚恳道:“杨处长,局里的难处我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实在是承蒙您相助了。”

    杨胜芳淡淡一笑:“老弟,你的为人我早有耳闻。为官公正,体恤麾下弟兄,这也是我愿意帮你的缘故。说句实话,你平日太过寡言少走动,你或许不知道,我和陶达刚是至交。”

    孟玉虎豁然醒悟,苦笑着拱手:“杨处长见谅,我素来不善应酬往来,疏于走动人情。”

    杨胜芳摆了摆手,笑意温和:“无妨,达刚时常与我提起你二人的交情。”

    话音刚落,副官拿着牛皮纸袋和登记表格走了进来,笑着开口:“孟长官,请您核对钱款数目,确认无误后在此签字即可。”

    孟玉虎没有多余客套,仔细清点核对后,点头确认数目无误,提笔签下名字。

    “多谢长官。我先回去交接手续,二位慢聊。”副官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孟玉虎随即起身,诚恳说道:“杨处长,知道您公务繁重。改日得空,我做东,请您小酌一杯。”

    杨胜芳欣然应允,笑着起身,一路将孟玉虎送至办公室门口。

    方小宝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道:“长官,事情怎么样了?”

    孟玉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办妥了。”

    他转头朝那卫兵颔首示意:“今日之事,多谢你。”

    卫兵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长官您太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孟玉虎从衣袋摸出一包未曾拆封的香烟,塞到卫兵手里,随即大步离去。

    卫兵左右张望一番,凑到另一侧岗哨的同伴耳边小声嘀咕:“你瞧瞧,这样的将军,真是少见。”

    另一名卫兵点头附和:“可不是嘛。”

    方小宝跟在身后问道:“长官,咱们是回家,还是去别处?”

    孟玉虎略一沉吟:“不能回家,去找徐国远。”

    方小宝面露诧异:“您平日里不是不大待见他吗?”

    孟玉虎轻叹一声:“也是没有法子。我已经答应柳絮,要替她谋一份差事。昨夜我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眼下只能去找徐国远。他如今开了一家小公司,或许能帮上忙。”

    孟玉虎带着方小宝,一路驱车来到齐国远开设的通达商贸公司。

    时隔数年,昔日被他责罚过的宪兵少校,如今早已褪去军装,成了体面的商人。

    两人刚进门,便见到迎面走来的徐国远。他一身板正西装,气度张扬,早已没了当年军中下属的拘谨。

    瞧见孟玉虎,徐国远眉眼间立刻浮起几分戏谑与冷意,语气带着十足的讥讽:“呦,这不是孟将军吗?今日怎么有空,屈尊跑到我这地方来了?”

    孟玉虎皱眉:“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耿耿于怀?”

    徐国远眼珠微微一转,旧事瞬间涌上心头,笑意变得阴阳怪气:“我说孟长官,当年我不过是私下扣了一批货物,顺手倒卖换些钱财。那时候军中上下,谁不做点这样的事?人人都能通融,偏偏就您铁面无私,半点情面不给,当众拿我开刀。怎么,如今也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

    孟玉虎骨子里的军人傲气瞬间被激起,豁然起身,神色平静却带着风骨:“当年之事,我从未冤枉你。我不过是依规办事、秉公治军。念在你多年从军的旧情,我最后也只是给了你一个记过的轻罚。既然你时至今日依旧耿耿于怀、心存怨恨,那此事便当我没来过。”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徐国远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眼底带着不甘与较劲,“话还没说清楚,急着走什么?你还没说今日到底求我何事。”

    孟玉虎淡淡回眸,神色淡然:“不必说了。你心中积怨已久,我纵然开口相求,也只是自讨没趣。”

    徐国远挡在身前,不肯放行。

    孟玉虎见状,终究是放不下丁家母子的活路,只能压下满心傲气,将丁守成海南参战致残、抚恤金断续、家徒四壁、妻儿艰难度日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始末,徐国远不由得微微一愣,诧异的打量着孟玉虎。

    他原以为,这位一身傲骨、从不低头的老长官,今日登门,必定是为自己、为亲友谋求便利。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早已落魄废残的旧部下。

    片刻后,徐国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拿捏的姿态:“老长官啊老长官,你这性子,这么多年是一点没改。行,这事我能办。”

    他话锋一转,开出了条件:“今天你只要亲口给我赔个不是,承认当年是你错罚了我。这件事我立刻包揽下来。不仅给那个柳絮安排一份清闲稳当的差事,日后她家里有事,随时可以请假回去,绝不刁难。”

    孟玉虎死死咬着牙,看着徐国远脸上似笑非笑、刻意拿捏的神色,心中气血翻涌。

    方小宝站在一旁,气得满脸涨红,双拳死死攥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眼怒意盯着徐国远。

    良久,孟玉虎抬手郑重抱拳,声音低沉而清晰:“国远,当年是我错了,还望你既往不咎。”

    这一刻,轮到徐国远彻底怔住。

    他本只是想故意刁难,出口积压多年的恶气,从没想过一身傲骨、铁面无私的孟玉虎,会真的放下将军身段,为一个落魄旧部,向自己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