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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399章 峰烟(十一)

    吴长贵重重拍了拍王永和的肩膀:“别难过,打仗,伤亡在所难免。”

    王永和神色黯然。跟着他才三个多月的通讯员小方,不过十七岁,稚气未脱,就这样永远倒在了阵地上。沉重的悲痛压在心头,让他连脚步都变得格外拖沓。

    二人回到临时指挥所,老谢早已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套崭新军装备好。王永和一言不发,利落地脱下满身破损、沾满硝烟尘土的破军装,换上干净军装。

    老谢递过来水壶,轻声劝道:“快喝点水,看你嘴上,全都起满燎泡了。”

    王永和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一通,解渴之后随手将水壶搁在桌案上。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半点烟影都没有。

    一旁的老谢见状,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支烟递了过去。王永和划亮火柴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吞吐间,满是疲惫与凝重。

    “老谢,今天伤亡太大了。”他沉声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仗。美军炮火持续不断,战机轮番轰炸,频次高得吓人。更没想到,这些美国兵,打起仗来居然也这么悍,半点不惜命。”

    老谢缓缓点头,面色凝重:“没错,说到底,还是咱们战前有些轻敌了。”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郑二蛋浑身酸软无力,受伤的肩膀已经草草包扎完毕。他整个二排打至现在,还能勉强站立作战的不足十人,其中还夹杂着三名带轻伤坚持战斗的战士。

    山顶491.8高地的八连白天数次顶住敌军猛攻,后方也分批投入增援,可美军死死封锁住通往主峰的所有通路,山头阵地与前沿阵地皆伤亡惨重。白天炮火连天,物资根本送不上去,主峰弹药、补给早已吃紧。

    趁着夜色掩护,周长贵立刻组织人员连夜向山顶抢运物资、弹药。可美军丝毫不给喘息之机,夜空之中不断升起惨白的照明弹,将整条山梁照得如同白昼。

    暗处还有美军狙击手蛰伏待机,专挑移动的战士放冷枪。

    一时间,往上输送补给、增援兵力寸步难行,往下转运重伤伤员更是险象环生,整个阵地局势依旧艰难胶灼。

    刘福河的机枪班如今只剩下四个人。那挺民二四式仿马克沁重机枪突发故障,几个人围在掩体里埋头抢修,水箱里的冷却水也已经所剩无几。

    小马压低声音:“班长,我去山谷取水。要是敌人再发起进攻,没有冷却水,机枪就彻底废了。”

    刘福河低头拆解检修机枪,心里清楚这趟下山凶险万分,却又没有别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去吧,千万小心。大嘴,你跟他一道。”

    大嘴应声抄起一支冲锋枪。两人带上三只加厚胶皮折叠水桶,猫着腰顺着山坡往下摸。手电外面蒙了一层红布,只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不然漆黑的山路上根本看不清脚下。

    就在这时,一枚照明弹骤然升空,惨白的光芒瞬间铺满整片山野。二人连忙扑倒在地,纹丝不动地伏在乱石堆里,直到照明弹燃烧殆尽,光亮慢慢消散。

    趁着夜色重归昏暗,二人抓紧时机继续往山谷赶。

    “砰!”一声冷枪骤然划破黑夜,子弹打在身侧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石屑。两人猛地就地卧倒,心里瞬间明白,他们已经被敌人的狙击手盯上了。

    大嘴伸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悄无声息地抓起,用力朝右侧抛了出去。石块滚落,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那名狙击手果然上当,当即扣动扳机,枪声划破黑夜。趁着枪声响起、狙击手重新瞄准的间隙,二人借着掩护,迅速匍匐向前,总算摸进了山谷底部。

    小马抬眼一望,不由得心头一沉。水源地的边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战友的遗体。他爬上前,看见水塘边散落着好几只铁桶。他死死咬着嘴唇,强忍心中的酸涩,一点点挪到一具遗体身旁,认出是九连的战士。他压低声音轻声唤了几句,可那人早已没了声息。

    大嘴压低声音:“行了,顾不上他们了,人已经牺牲。快,咱们任务要紧。”

    两人赶紧把水坑边战友的遗体拖到一旁,将三只水桶灌满。就在大嘴刚拎起两只帆布桶的瞬间,一枚照明弹悠悠升空,刺亮了周遭。跟着一声清脆枪响炸开,大嘴身子猛地一颤,一头栽进水坑里,两只水桶摔落在地。

    小马立刻卧倒,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大嘴!大嘴,你咋样?”

    殷红的血不断从大嘴嘴角涌出来,后背贯穿一个弹孔。他挣扎几下,气息微弱:“小马,我……我不行了。一定把水带回去。”话音落,头一歪,没了动静。

    小马的眼泪唰地涌了上来,可他清楚眼下根本容不得伤心。他伸手翻了翻大嘴的衣兜,摸出一封家书、一张家里寄来的照片,信已经被水坑的水浸得发潮,还有几张旧币。他噙着泪,小心把这些物件揣进自己口袋。随后重新打满两桶水,猫着腰,拎着水桶,一步步从水坑边往山梁挪去。

    刚踏上山梁,又一枚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光腾空而起。上坡路,小马使劲弓着身子压低身形,可一声冷枪猝然炸响,左腿猛地一震中弹。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生怕水桶里的水泼洒出去。他轻手轻脚把两只水桶搁在地上,随即就地卧倒。鲜血顺着大腿不断往外淌。小马伸手去掏急救包,这才惊觉方才在水坑边把急救包弄丢了。

    他解下绑腿带,把两只桶捆在一起,挂在脖颈上,一寸寸艰难向前爬行。桶里的水不断晃出来,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对面阵地上,美军狙击手史密斯和观测手马丁冷冷盯着那个缓慢蠕动的身影。史密斯低声冷笑:“这个共军士兵,倒是真顽强。”

    又一颗照明弹升空,亮光照亮山坡。史密斯再次端起枪。马丁轻笑一声:“别一下子打死他。”

    史密斯嘴角扯出狞笑,扣下扳机。子弹正中他的小腿肚。小马再也绷不住,一声痛呼脱口而出。

    腿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疼得昏厥。失血不断加重,眼前渐渐发黑。小马眼里噙满泪水,低声唤着:“班长,你在哪呢?”双手却用力抠住地上的枯草与碎石,艰难向上攀爬,脖子上挂着的水桶,此刻重得像坠了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