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427章 身入局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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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翌日，罗校长召见孟玉虎与吕方伟二人。两套军装早由随从熨得平正挺括，二人穿戴齐整，一身笔挺，上前郑重敬礼。罗校长和赵教育长俱是中将军衔，这份礼数半点不敢轻忽。
罗校长率先开了口，神色随和，缓缓道：“欢迎二位来凤山军校任职。你二人都是党国精英，盼到任之后各展所长，将本校教务教学再推进一步。”
罗校长话音方落，一旁的赵教育长接着开言，说得更细一些：“二位皆是国防部精挑细选而来的人才。孟处长昔年驰骋滇缅、云南反攻战功卓着，我一直心向往之。至于吕副处长，在高雄驻留数载，本是彭司令心腹爱将，如今又得蒋主任器重，想来到咱们凤山军校，必能大展雄才。”
孟玉虎上前一步先答，吕方伟在旁随之附和：“长官谬赞，实在愧不敢当。”
赵教育长侧头看了一眼罗校长。罗校长摆了摆手：“工作上的事你来安排便好。二位，我尚有要务在身，先失陪了。”说罢罗校长带着副官先行离开。
赵教育长唤勤务兵上了茶，面带笑意：“来，二位坐下，我们接着聊聊。”
赵教育长十分健谈，和二人一谈便是近四十分钟，才伸手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一通。放下听筒，他笑着看向孟玉虎与吕方伟：“二位，我已经吩咐教育处王科长过来接人，由他带二位前去和处里同僚见面。我这边还有客人要见，就不亲自陪二位过去了。”
孟玉虎、吕方伟二人连忙起身：“那我们便不打扰长官了。”
赵教育长将两人送至门口，就见王松友科长一路小跑过来，先向赵教育长行礼答话，才转过来对着二人开口：“两位长官，属下王松友，请随我来。”说罢在前领路，孟玉虎与吕方伟跟在身后。操场上，身着学员军装的军官正在出操，脚步声沉沉。孟玉虎边走，目光不住四下打量。
王松友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边是第七期步兵科的操练场地，那边是炮兵科。”
一行人很快抵达办公区域。办公室早已分派妥当，孟玉虎得一间独立办公室；吕方伟的办公处在大办公间之内，和数位系主任同处一室，隔出了一小间独立工位。王松友搓着手禀报：“长官，办公用品若是尚有缺漏，只管吩咐我去申领补齐。”
孟玉虎环顾屋内，目光落在靠墙书架上一排排存书之上——那是上一任处长留下的物事。他微微颔首：“很好，这些已经足够。”
另一边，三间学科的系主任连同几名助教已经被召集候着，众人起身行礼应答整齐，神色却各自不同。孟玉虎与吕方伟踏进屋内，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孟玉虎神色谦和稳重，并无上官骄矜之气，率先开口：“我和吕长官初来凤山，校内诸多教务细节还要仰仗各位。往后办事，但凡我们思虑不周之处，诸位尽可以直陈。”
吕方伟跟着含笑接话，语态圆和：“孟长官说得是，我们此番到任只为办好军校训育，大家心里有难处、有想法，都不妨敞开沟通。”
话音刚落，步兵系主任高景瑜身子微微前倾，礼数周全，声线清亮：“孟长官、吕长官如此开明，实是校内幸事。属下有一事请教：本校教学承袭固有规制，偏重西式操典与制式战术。孟长官久历战阵，实战阅历无人能及，不知往后教务安排，是以野战经验为主，还是延续本校原定的教学纲目施行？”
不等旁人接腔，一旁炮兵助教邹慕曾缓缓开口，声音文雅平静：“高主任的顾虑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学员皆是预备军官，课业贵在体系严谨，若是教法摇摆，只怕学员无所适从。”
一句话落，屋内静了大半。
辎重系主任温绍安坐在椅上，唇角带着浅淡和气的笑意，目光落在桌角，不言不辩。余下几名助教垂着眼，安坐不动，不敢插言。
孟玉虎心中微感意外，没料到手下二人竟不顾官场面上礼数，当面便径直诘问，但面上神色波澜不起，淡淡答道：
“我与吕长官刚到，校内情形尚要一段时日摸清。眼下最紧要便是不误学员课业，原有课程一切照旧，我们只从中查缺补遗。诸位看如此安排可行？”
高景瑜眼珠微微一转，侧首向身侧的孙助教递了个眼色。
孙助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声恭谨：“孟长官，您莅临凤山，我等皆是欢欣。正巧下一节课要做淞沪战役战术推演演习，素闻长官曾亲历淞沪战场，斗胆想请长官到场，亲为学员答疑解惑。”
满室目光一时尽数聚在孟玉虎身上。温绍安依旧含笑静坐，不置一词；邹慕曾静静等候答复。吕方伟心底先是一紧，隐有愠意，心里透亮高景瑜一干是旧孙系人马，摆明要给两位新来的长官一个下马威。只是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含笑静观，也想要看一看孟玉虎如何应对，随即开口：“也好。”
孙助教在前引路，一行人往教室行去。他抢先一步踏进屋内，扬声禀报：“诸位学员！今日新任教育处少将处长孟玉虎少将、副处长吕方伟上校莅临，大家欢迎。”
啪啪啪的掌声轰然响起。在座进修学员多为少尉、中尉，最高也仅是上尉，闻声尽数挺直脊背。
孟玉虎抬手虚按，微微颔首，待掌声慢慢歇下，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诸位同学，大家好。方才高主任与孙助教邀我过来，一同做淞沪之战的兵棋研判。实话说，我心中颇是忐忑。当年我在第一军第一师担任营主官参战，所部驻守金家湾一线，伤亡极重。方才提起此战，旧日部下弟兄与长官的音容一时浮上心头，不免情有所感，还望诸位海涵。”
队列之中一名学员忽地挺身站起，高声道：“报告长官！先父当年也在第一师服役，于战场身负重伤，生前常和我说第一军在淞沪伤亡惨中。斗胆请问长官，您最后是怎么从战场撤出来的？”
孟玉虎脸上沉痛之色未消，娓娓道来，说起本营苦战之后只余十二人冲出淞沪阵地，突围途中和主力失去联络，一路辗转赶路，沿路收拢溃兵，之后又归入南京守备序列。
他语调平和，只据实叙说沿途见闻与战中经历。满堂学员静静聆听，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立在后侧的高景瑜、邹慕曾连同孙助教面色阴晴不定，原本备好的兵棋诘问一句都没能用上。温绍安望着孟玉虎的背影默然不语，吕方伟靠在墙边，淡淡含笑看着眼前一幕。
恰在这时，下课铃声叮铃响起。班长示意之下，全体学员一同挺身站定，抬手郑重敬上军礼，声厚重而齐整：
“多谢长官叙说战事经历！”
孟玉虎抬手，郑重回了一记标准军礼，神色端正诚恳，缓缓开口：“诸位同学若是课下想听我过往的战场经历，我随时欢迎。你们都是入校进修的现役军官，受过系统正统军学培养，希望诸位珍惜校内难得的求学机会，不负父母期盼，不负师长教诲。”
话音落下，课堂内再次响起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
孟玉虎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吕方伟、高景瑜、邹慕曾、温绍安与一众助教缓步退出教室。
一行人沿路默然折返，各自心思各异。待众人四散分开、四周无人之后，高景瑜与邹慕曾停在僻静廊角，方才卸下人前的体面克制。
高景瑜脸色紧绷，语气压得极低，满是郁结不甘：“真没想到，今日反倒被他先声夺人，白白博了满堂彩。简直气人！”
邹慕曾神色平静，淡淡摇头，语气通透世故：“不过是恰逢其会、借旧事动人罢了。依我今日观察，孟玉虎虽出身行伍，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气，为人尚可接纳。”
他话锋微微一冷，眼底藏着审慎：“真正需要提防的，是吕方伟。此人早年扎根高雄，深得彭孟缉器重，素来心思深沉、行事阴狠。孟处长坦荡磊落，倒是好办。至于这位吕副处长，我们往后，走着瞧。”
高景瑜听得心气难平，眉宇间带着几分执拗硬气，低声道：“若是这军校当真容不下我们秉持的治学理念，我便直接去找孙总司令请调调离。与其日日憋屈，不如调出凤山，省得受这份闲气。”
邹慕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敷衍自保的通透：“景瑜兄何必如此较真？道不同不必强争。理念不合，分内差事做好，其余顺其自然便可。”
罗校长率先开了口，神色随和，缓缓道：“欢迎二位来凤山军校任职。你二人都是党国精英，盼到任之后各展所长，将本校教务教学再推进一步。”
罗校长话音方落，一旁的赵教育长接着开言，说得更细一些：“二位皆是国防部精挑细选而来的人才。孟处长昔年驰骋滇缅、云南反攻战功卓着，我一直心向往之。至于吕副处长，在高雄驻留数载，本是彭司令心腹爱将，如今又得蒋主任器重，想来到咱们凤山军校，必能大展雄才。”
孟玉虎上前一步先答，吕方伟在旁随之附和：“长官谬赞，实在愧不敢当。”
赵教育长侧头看了一眼罗校长。罗校长摆了摆手：“工作上的事你来安排便好。二位，我尚有要务在身，先失陪了。”说罢罗校长带着副官先行离开。
赵教育长唤勤务兵上了茶，面带笑意：“来，二位坐下，我们接着聊聊。”
赵教育长十分健谈，和二人一谈便是近四十分钟，才伸手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一通。放下听筒，他笑着看向孟玉虎与吕方伟：“二位，我已经吩咐教育处王科长过来接人，由他带二位前去和处里同僚见面。我这边还有客人要见，就不亲自陪二位过去了。”
孟玉虎、吕方伟二人连忙起身：“那我们便不打扰长官了。”
赵教育长将两人送至门口，就见王松友科长一路小跑过来，先向赵教育长行礼答话，才转过来对着二人开口：“两位长官，属下王松友，请随我来。”说罢在前领路，孟玉虎与吕方伟跟在身后。操场上，身着学员军装的军官正在出操，脚步声沉沉。孟玉虎边走，目光不住四下打量。
王松友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边是第七期步兵科的操练场地，那边是炮兵科。”
一行人很快抵达办公区域。办公室早已分派妥当，孟玉虎得一间独立办公室；吕方伟的办公处在大办公间之内，和数位系主任同处一室，隔出了一小间独立工位。王松友搓着手禀报：“长官，办公用品若是尚有缺漏，只管吩咐我去申领补齐。”
孟玉虎环顾屋内，目光落在靠墙书架上一排排存书之上——那是上一任处长留下的物事。他微微颔首：“很好，这些已经足够。”
另一边，三间学科的系主任连同几名助教已经被召集候着，众人起身行礼应答整齐，神色却各自不同。孟玉虎与吕方伟踏进屋内，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孟玉虎神色谦和稳重，并无上官骄矜之气，率先开口：“我和吕长官初来凤山，校内诸多教务细节还要仰仗各位。往后办事，但凡我们思虑不周之处，诸位尽可以直陈。”
吕方伟跟着含笑接话，语态圆和：“孟长官说得是，我们此番到任只为办好军校训育，大家心里有难处、有想法，都不妨敞开沟通。”
话音刚落，步兵系主任高景瑜身子微微前倾，礼数周全，声线清亮：“孟长官、吕长官如此开明，实是校内幸事。属下有一事请教：本校教学承袭固有规制，偏重西式操典与制式战术。孟长官久历战阵，实战阅历无人能及，不知往后教务安排，是以野战经验为主，还是延续本校原定的教学纲目施行？”
不等旁人接腔，一旁炮兵助教邹慕曾缓缓开口，声音文雅平静：“高主任的顾虑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学员皆是预备军官，课业贵在体系严谨，若是教法摇摆，只怕学员无所适从。”
一句话落，屋内静了大半。
辎重系主任温绍安坐在椅上，唇角带着浅淡和气的笑意，目光落在桌角，不言不辩。余下几名助教垂着眼，安坐不动，不敢插言。
孟玉虎心中微感意外，没料到手下二人竟不顾官场面上礼数，当面便径直诘问，但面上神色波澜不起，淡淡答道：
“我与吕长官刚到，校内情形尚要一段时日摸清。眼下最紧要便是不误学员课业，原有课程一切照旧，我们只从中查缺补遗。诸位看如此安排可行？”
高景瑜眼珠微微一转，侧首向身侧的孙助教递了个眼色。
孙助教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语声恭谨：“孟长官，您莅临凤山，我等皆是欢欣。正巧下一节课要做淞沪战役战术推演演习，素闻长官曾亲历淞沪战场，斗胆想请长官到场，亲为学员答疑解惑。”
满室目光一时尽数聚在孟玉虎身上。温绍安依旧含笑静坐，不置一词；邹慕曾静静等候答复。吕方伟心底先是一紧，隐有愠意，心里透亮高景瑜一干是旧孙系人马，摆明要给两位新来的长官一个下马威。只是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含笑静观，也想要看一看孟玉虎如何应对，随即开口：“也好。”
孙助教在前引路，一行人往教室行去。他抢先一步踏进屋内，扬声禀报：“诸位学员！今日新任教育处少将处长孟玉虎少将、副处长吕方伟上校莅临，大家欢迎。”
啪啪啪的掌声轰然响起。在座进修学员多为少尉、中尉，最高也仅是上尉，闻声尽数挺直脊背。
孟玉虎抬手虚按，微微颔首，待掌声慢慢歇下，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诸位同学，大家好。方才高主任与孙助教邀我过来，一同做淞沪之战的兵棋研判。实话说，我心中颇是忐忑。当年我在第一军第一师担任营主官参战，所部驻守金家湾一线，伤亡极重。方才提起此战，旧日部下弟兄与长官的音容一时浮上心头，不免情有所感，还望诸位海涵。”
队列之中一名学员忽地挺身站起，高声道：“报告长官！先父当年也在第一师服役，于战场身负重伤，生前常和我说第一军在淞沪伤亡惨中。斗胆请问长官，您最后是怎么从战场撤出来的？”
孟玉虎脸上沉痛之色未消，娓娓道来，说起本营苦战之后只余十二人冲出淞沪阵地，突围途中和主力失去联络，一路辗转赶路，沿路收拢溃兵，之后又归入南京守备序列。
他语调平和，只据实叙说沿途见闻与战中经历。满堂学员静静聆听，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立在后侧的高景瑜、邹慕曾连同孙助教面色阴晴不定，原本备好的兵棋诘问一句都没能用上。温绍安望着孟玉虎的背影默然不语，吕方伟靠在墙边，淡淡含笑看着眼前一幕。
恰在这时，下课铃声叮铃响起。班长示意之下，全体学员一同挺身站定，抬手郑重敬上军礼，声厚重而齐整：
“多谢长官叙说战事经历！”
孟玉虎抬手，郑重回了一记标准军礼，神色端正诚恳，缓缓开口：“诸位同学若是课下想听我过往的战场经历，我随时欢迎。你们都是入校进修的现役军官，受过系统正统军学培养，希望诸位珍惜校内难得的求学机会，不负父母期盼，不负师长教诲。”
话音落下，课堂内再次响起一阵热烈持久的掌声。
孟玉虎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吕方伟、高景瑜、邹慕曾、温绍安与一众助教缓步退出教室。
一行人沿路默然折返，各自心思各异。待众人四散分开、四周无人之后，高景瑜与邹慕曾停在僻静廊角，方才卸下人前的体面克制。
高景瑜脸色紧绷，语气压得极低，满是郁结不甘：“真没想到，今日反倒被他先声夺人，白白博了满堂彩。简直气人！”
邹慕曾神色平静，淡淡摇头，语气通透世故：“不过是恰逢其会、借旧事动人罢了。依我今日观察，孟玉虎虽出身行伍，却无半分骄横跋扈之气，为人尚可接纳。”
他话锋微微一冷，眼底藏着审慎：“真正需要提防的，是吕方伟。此人早年扎根高雄，深得彭孟缉器重，素来心思深沉、行事阴狠。孟处长坦荡磊落，倒是好办。至于这位吕副处长，我们往后，走着瞧。”
高景瑜听得心气难平，眉宇间带着几分执拗硬气，低声道：“若是这军校当真容不下我们秉持的治学理念，我便直接去找孙总司令请调调离。与其日日憋屈，不如调出凤山，省得受这份闲气。”
邹慕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敷衍自保的通透：“景瑜兄何必如此较真？道不同不必强争。理念不合，分内差事做好，其余顺其自然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