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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烽火之溃兵兄弟情 第451章 忠义两难(八)

    香港工委的批示已经送到李华手中。李华把文件拿给栓子看,栓子看完,心中十分触动。上级并没有强行逼他接受这门亲事,而是充分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李华点头说道:“你看,我就说组织会顾及你的想法。现在你怎么打算?袁家那边还等着我回话。”

    栓子略作思忖,开口道:“李华同志,我愿意应下这门婚事。不过我有个条件,麻烦你转告袁家。我知道这边的规矩,上门招婿是要改姓名。但我是家中独苗,我的请求是,将来头一胎随袁家姓袁,其余的孩子随我这边的姓——姓李。”

    李华闻言大为动容,站起身,郑重看向栓子:“玉栓同志,请接受我的敬意!”

    栓子应下婚事几日后,袁森拿着两人生辰八字,寻到顾铁嘴,择了良辰吉日,婚事办得风风光光。拜堂之后,小两口搬进栓子提前在外租下的小院。

    一众宾客跟着进了新房,四下一看,面面相觑。旁人都以为会住进袁家老宅,谁也没料到是单独在外安家,寒暄几句,便陆续告辞。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来娣垂着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气。她心里清楚,自己中意的从来是白净斯文、有文化的人,栓子高大黝黑,话不多,文化底子浅,跟她想的理想模样,并不一样。

    栓子瞧出她浑身紧绷,心里已经明白。他暗叹一声,开口道:“来娣,咱们虽然拜了堂,可我知道,你中意的不是我这样的人,心里怕是还有怨气。但婚已经成了,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

    说完,他抓起床上被褥一卷,转身去了外屋。不多时,外屋灯熄了。

    来娣怔在原地。她本以为栓子性子粗莽,新婚之夜必会强来,没料到竟是这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跌坐在床沿,怔怔出神,脑子里浮起旧人的模样。渐渐眼眶发热,泪水蓄满,无声地哽咽起来。

    往后日子,两人一直客客气气。栓子每日照常去猎鹰号执勤,薪水全数交到来娣手里。夜里他照旧抱被褥去外间睡,从不勉强。

    来娣起初依旧心里存着念想,还盼着从前那人醒悟回来找她。直到袁家查到消息,袁太太过来跟她说,那人同时骗了三四个女子,从头到尾就是惯骗。

    来娣听完,半天没出声,那点念想,彻底断了。

    自那之后,她慢慢变了。早起主动做饭,栓子换下的衣裳,她默默洗好。栓子下班回来,她也会开口问一句船上执勤累不累,话不多,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着。

    转眼几个月过去,袁森一直等着消息,见来娣还没有动静,便让袁太太上门问。

    袁太太进了屋,瞅着女儿,压低声音:“来娣儿,娘跟你说句实在话,总这么拖着不是事,不能耽误栓子。你爹心里就盼着袁家开枝散叶,这事要是叫他知道,娘拦不住他脾气。”

    来娣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扭捏着没答话。

    夜里栓子收拾好,抱起被褥,正要往外间走。

    来娣低声开口:“别走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栓子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她,迟疑一下:“你想通了?”

    来娣红着脸点点头。

    当夜,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

    第二天天刚亮,来娣早早起来做好早饭。栓子出门的时候,她轻声道:“早点回来。”

    当天在猎鹰号上执勤,栓子脸上压不住喜气,一直笑眯眯的。

    同船警员瞧出来,纷纷打趣:“李警官新婚就是不一样,这笑藏都藏不住!”

    一晃又是三个月。

    袁森正按捺不住,袁太太兴冲冲进门:“老袁,来娣怀上了!这阵子总想吃酸的。”

    袁森大喜,声音都发颤:“你说,会不会是个男娃?”

    袁太太叹了一声:“我当然盼儿子。可你忘了,当年怀二妮的时候,我也是馋酸,结果还是女娃。那时候你气得暴跳如雷,没多久就纳了一房……”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感伤。

    袁森脸上一阵尴尬,摆手道:“算了,提陈年旧事做什么?老夫老妻,我也没亏待你不是?”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隔天便带着栓子和来娣的生辰八字,又去找顾铁嘴。

    顾铁嘴手掐诀,装模作样算了一阵,睁眼笑道:“袁警官恭喜!这一胎我敢保证,绝对是男娃!不灵,你砸我摊子!”

    袁森先是一喜,随即冷下脸:“我记得当年二房怀孕,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还是女娃!这回要是再不准,我叫我三弟封了你摊子,送你进去蹲几天!”

    顾铁嘴连忙陪笑:“嗨,袁警官您忘了?当年是二太太报错时辰了!时辰错了,卦象自然不准!这回时辰准,不会错!”

    袁森骂骂咧咧起身往外走:“卦钱我记着,真生了儿子,我给你三倍!要是不灵,你小心点!”说完大步离开。

    徒弟在一旁早就吓了一跳,等袁森走远,低声问:“师傅,这回您有把握吗?我看袁警官不像开玩笑。”

    顾铁嘴淡淡摆手:“嗨,这有啥?理由总能找出来。”

    另一边,李长生的妻子吕秀芬正在通讯连值班。

    连长领着几名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朝吕秀芬招了招手:“吕秀芬同志,你过来一下。”

    吕秀芬连忙整理好身上的军装,快步上前,脚跟一并,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吕秀芬前来报到!”

    连长点了点头,向身后几人介绍:“吕秀芬同志,这几位是中南军区政治部的同志,有事情要跟你谈。走,去小会议室。”

    吕秀芬心里骤然一紧,隐隐生出不安。丈夫李长生调往福州军区已经半年有余,一直音讯断绝,每次想联络,那边都只回复说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不便联系。她早就暗自牵挂,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压下疑虑,跟着众人走进小会议室。

    来人当中一位干部语气放缓,轻声说道:“吕秀芬同志,请你做好思想准备。李长生同志,在不久前的东山岛战役中壮烈牺牲了。这是他的遗物,还有中南军区出具的烈士证明以及抚恤金。”

    话音落下,吕秀芬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怔怔愣了许久,才颤声开口:“我……我没听清楚,您能不能,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