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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一九八三当渔民 第108章 猫鲨

    半夜,林耀祖被外面的暴雨声吵醒。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

    他摸黑抓起床头的手表,凑到眼前一看——正是往常该出海的时间。

    他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门一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

    放眼望去,漆黑的夜色里大雨如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院子里的低洼处已经积起了一个个小水坑。

    “好家伙,今天出海怕是没戏了。”他转身走回屋里,看了一下屋顶和墙面,新补的瓦片还算争气,这么大的雨都没漏。

    “今天没办法出海了吧?”身后传来叶青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嗯,雨太大了。”林耀祖点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那继续睡吧。”叶青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他身上掖了掖,“反正昨天收获也挺不错的,就当歇一天了。”

    “嗯,睡吧。明早起来再看看。”林耀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像一首没完没了的催眠曲,没过多久,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林耀祖再次醒来时,外面依旧是瓢泼大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看来今天是真出不了海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着脸盆里的凉水胡乱抹了两把脸。然后缩着脖子,小跑着冲进了堂屋。

    “阿祖,起来了?”林耀宗正坐在桌边喝粥,看见弟弟跑进来,“刚还说要去叫你呢,你倒自己跑来了。”

    林耀祖接过叶青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雨都下了一夜了,怎么也不见停啊?”

    “台风刚过,雨水本来就多。”林父坐在一旁,慢悠悠地抽了口烟说道。

    “还好昨天赶着晴天捞了一把大的。”林耀宗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嘣响,“不然这雨要是下一个星期,咱家可真要喝西北风了。”

    “老天爷的事,谁也管不了。”林母给林耀祖盛了一碗稀饭,递过去,“赶紧吃早餐吧,一会儿粥凉了。”

    “孩子们呢?”林耀祖看了一圈,没见着几个小身影,“又在老太太屋子里听故事?”

    “是啊。”叶青往老太太屋的方向望了一眼,“下这么大雨,出不了门,又没什么可玩的,只能去老太太那儿蹭故事听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屋里便传来几声脆生生的笑声,咯咯的,像几只小麻雀在闹。紧接着,老太太那略带沙哑的笑声也跟了上来,混在一起,隔着雨幕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吃完早饭,林耀祖看着窗外一直下个没完的雨,实在闲得发慌,便翻出林父的象棋,跟二哥在堂屋里摆开了阵仗。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林父就端着茶杯凑了过来,背着手站在旁边看了两眼,越看越坐不住。

    眼见二儿子一着臭棋就要落子,他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往这儿走,你会不会啊!”

    “爹,观棋不语真君子!”林耀祖抬起头,满脸无奈。

    “混小子,说谁呢!”林父一听,眼睛立刻瞪了过来。

    “叫你下你又不下……”林耀祖低着头,小声嘟囔着,手上却没停,继续摆弄棋子。

    林耀宗在旁边听着,也偷偷地点了点头。

    林父被两个儿子噎得没了脾气,吹胡子瞪眼地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只好拉了张凳子坐到门口,点上烟,对着门外的雨幕有一口没一口地抽了起来。

    几人就这样百无聊赖地消磨着时间,一直挨到临近中午,雨才算勉强停了下来。

    不过头顶依旧是厚厚一层乌云,压得低低的,明摆着只是喘口气的功夫。

    果不其然,刚吃完午饭,新一轮大雨又哗哗地倒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场雨就这么断断续续、下下停停,足足折腾了三天,才算真正收了场。

    第四天下午,久违的阳光洒下来,林耀祖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会儿出海也来不及,可待在家里好像又没什么事干。

    他挠了挠头,正琢磨着怎么打发时间,忽然想起什么——他平时习惯看阳历过日子,很少关心农历。

    “今天几号来着?”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猛地一拍脑门:“哎呀!今天不是农历十五吗?正赶上大潮啊!”

    他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一家人顿时活泛起来。

    “瞧我这记性!”林母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来,“玉婷啊,你在家照看这几个皮猴子!阿青、阿英,快把篓子和铲子都找出来!”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往杂物间走去。

    叶青赶忙放下编到一半的渔网,起身去帮忙。

    二嫂动作更利索,三下两下系好了头巾,蹲在地上往竹篓里塞麻绳。

    “娘,别急。”林耀祖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把手表凑到她眼前,“您看,离退潮还有一会呢。这会儿海水怕是还没退多少,去了也只能站在岸边干瞪眼。”

    林母眯着眼,凑近了看了又看,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那也得先把工具准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她说着又往篓子里添了副手套,嘴里还碎碎念叨着,“上回就落了水靴,害得我踩了满脚的海蛎壳,扎得几天走路都疼……”

    “还是去那个小沙滩吗?要是的话,是要早点出发了。”林耀祖问道。

    “还去那里!”林母一锤定音,“人少,货还多,上次捡的海货又大又多,想想都划算。”

    半个时辰后,林耀祖一行人提着赶海的工具,浩浩荡荡地往村后的小沙滩走去。

    刚转过村后那棵老榕树,远远就瞧见浩子他们几个也拿着竹篓迎面走来。

    “哎呦,你们也去赶海?”浩子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不然呢?在家发霉啊?”林耀祖笑着回了一句。

    两伙人凑到一处,说说笑笑,合成一队,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朝那片小沙滩走去。

    走到沙滩时,刚好赶上退潮。海水正缓缓往远处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礁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

    林耀祖提着工具,径直朝最里面走去。

    潮水退尽的礁石缝里,海蛎子像黑珍珠似的密密麻麻嵌在岩壁上,一个挨一个,看得人心里直痒。

    几只大青蟹正慌慌张张地横着身子往石头洞里钻,腿脚扒拉得飞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被逮住了。

    林耀祖眼疾手快,竹钳伸出去一夹一个准,三两下就把那几只青蟹收入囊中。不一会儿,就弄了小半篓海货。

    他正准备转身换个地方,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处浅水洼里银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

    他蹲下身,轻轻搬开压在水洼边上的石头。石头一挪开,水面顿时炸开了锅——三四条猫鲨在水洼里疯狂翻腾,灰褐色的斑纹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细长的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阿青!快过来!”林耀祖朝着不远处正在挖蛤蜊的叶青喊了一嗓子。

    叶青听见他声音不对,赶紧提着水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咋了?”

    “你看!”林耀祖指着水洼,眼睛亮得放光,“猫鲨!”

    猫鲨

    水洼里那几条灰褐色的身影还在翻腾。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默契立刻上来了。叶青蹲下身,搬了几块石头堵住水洼的进水口,林耀祖则抄起水桶,“哗啦哗啦”地往外舀水。桶起桶落间,水位一点点降了下去。

    水越来越少,四条猫鲨无处可逃,惊慌失措地挤作一团,身子挨着身子,斑纹在水光中乱晃。更让人惊喜的是,水洼最深处还藏着一条青石斑,鱼鳍像扇子似的张开着,鼓鼓的肚皮贴着水底,一动不动地装死。

    “小心别被猫鲨咬着!”叶青递过网兜,自己也捏了把汗——猫鲨个头虽不大,可那一嘴细密锋利的牙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林耀祖接过网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鱼头的位置。他慢慢探过手去,找准角度,猛地一兜一扣,一条猫鲨就被稳稳当当地兜进了网里,再顺势倒进盛着海水的桶中。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最后轮到那条青石斑。林耀祖刚用网兜碰到它,那鱼猛地一挣,尾巴“啪”地甩出一大片水花,打得两人衣襟上全是水珠子。

    他赶紧稳住手腕,瞅准角度,一把兜了过去。

    “成了!”林耀祖把最后一条鱼放进桶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桶里五条鱼挤挤挨挨,搅得水花哗哗响,像是在抗议新家的地方太小。

    “这下可发财了!”叶青数着桶里的收获,“石斑鱼少说能卖十五块吧?”

    林耀祖笑道:“加上猫鲨,凑个整五十没问题!”

    “走,再去礁石滩那边转转!”他拎起竹篓,朝媳妇使了个眼色,两人往更深处的礁石区探去。

    太阳慢慢西沉,潮水悄悄漫过了脚背。

    林耀祖拍了拍还在弯腰扒青口贝的叶青:“该回了,再不走潮水都上来了。”

    叶青直起腰,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礁石区,跟着林耀祖往岸边走去。

    “阿祖!你们钻哪儿去了?”夫妻俩刚回到沙滩,浩子就扯着嗓子喊。

    他们几个正坐在礁石上清点收获,每个人的竹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就在最里头的礁石滩啊。”林耀祖把竹篓往沙地上一放。

    “瞧瞧我的收获!”阿杰得意地掀开自己的竹篓,青蟹和海蛎子哗啦啦作响。

    “我也不差!”阿发把竹篓倒过来,各种海货堆成小山。

    几人凑过来看林耀祖的收获,顿时炸开了锅:猫鲨?还有青石斑?”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在哪儿摸到的?”

    “那边浅水坑里逮的。”林耀祖朝远处指了指。

    浩子拍着他肩膀直咂嘴:“不愧是‘妈祖童子’,去哪里都能撞大运!”

    回村的路上,林母和二嫂看到他们的收获,也震惊不已:“这青石斑得有三斤重吧?猫鲨可是稀罕物。”

    这一趟赶海,各家都收获颇丰。

    林耀祖夫妻俩的那份,拿到阿生那里卖了七十三块五毛;林母和二嫂也没少赚,各自进账三十多块,笑得合不拢嘴;连浩子他们几个都捞了二三十块,一个个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