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暗矢 > 第127章 化神老祖厉小心

暗矢 第127章 化神老祖厉小心

    哭声戛然而止,一阵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灵力威压扑面而来!

    此前,凌云关上了欲魔殿的石门,眼下这扇门却被人推开了!

    石门门轴是万年青石磨制的,上面积着厚厚的陈灰,按理说哪怕轻轻一动都会尘埃飞扬、吱呀作响。但那扇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推开的,门板平滑地向内旋转,没有震动,没有摩擦,没有声音。

    尘埃在空中悬浮着,纹丝未动。

    门开了,化神期的灵力威压如潮迎来,不是狂风,是潮水,无声无息地灌满了整个大殿。

    凌云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他蜷缩在殿顶的横梁上,身体紧贴着青石梁面,手脚收拢,脊背弓起,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夜行兽。

    他身上覆盖着玄阴天衣,按说厉小心不会发现他才是。

    但那是修仙界的想法,面对这个在修仙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化神期人物,可不能按照常理来想。

    殿门处站着一个身影,披头散发,衣袍破烂,瘦削得像是骨头架子上裹了一层皮。

    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胡须凌乱,长及胸口,脸上布满了岁月和风霜侵蚀出的沟壑,眉间一道血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第三只眼睛。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哀恸之气,那种气息不是杀气,不是煞气,是“悲”——一种沉重到压得空气都凝滞了的悲。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刚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他的掌心有一团还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色灰烬,正在一点点散入空气中。

    这肯定就是中土血魂门失踪了五百年的太上老祖厉小心了。

    厉小心站在大殿中央,没有四处张望,没有探查灵气的波动,没有释放神识扫射四周。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团正在消散的灰烬。他的真元还在周身涌动,那种涌动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失控的——像是一口被烧干了水的铁锅,锅底还在发烫,却不剩一滴水可以蒸腾了。

    他的眼睛是血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正在熄灭的红色残光,他站了很久,久到凌云以为他会就这样站着,直到风把他吹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凌云藏身的横梁。

    凌云身形微颤,这目光显然不是偶然“扫过”,也不是“无意中”瞥到,是精准地锁定,是确定无疑的直视!

    “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嘶哑的力道,“自己下来,不用我动手。你身上的那件东西,瞒不过我”

    凌云的脊背贴着横梁,纹丝不动。

    他在赌。

    玄阴天衣以噬魂幡的极品玄灵布料为材,以阴阳双针缝制,此衣的气息与血煞殿中的阴气同源,元婴修士就算站在他面前三寸,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在赌厉小心只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而非确切发现,他只是在使诈。

    见他没有动静,厉小心冷哼一声,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弯曲,轻轻一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如蛛丝的暗红色真元线,缠上了凌云藏身的那根横梁,然后骤然收紧。

    横梁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青石碎屑从梁面上溅落。凌云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拉得猛地向下一沉,玄阴天衣的遮蔽被打断了一瞬。

    如此一来,虽然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出现,但以厉小心的能耐显然感受到了空气波动!

    厉小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没有。

    “下来!我只数到三”

    他没有抬头看梁上,但他的声音已经越过横梁,准确地落在凌云耳中。

    “一!”

    凌云没有动。

    “二!”

    凌云动了。

    他从横梁上轻轻跃下,落在大殿中央,扯开了玄阴天衣,与厉小心相隔三丈对峙,右手下意识放在发髻上,那里插着玄雷金箍棒,金箍棒在微微震动,但他没有取下。

    厉小心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机,是一种很奇怪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器物,看不出好坏,但很好奇。

    “你身上有厉无忧的味道”,他开口了,“噬魂幡的阴气、血魂刀的余韵……他死了?你杀的?”

    “不错”

    厉小心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的玄阴天衣上,停顿了片刻。

    “以噬魂幡的玄灵布料炼衣,以阴阳针缝制……你倒是有心思”,他又顿了顿,“但用错了地方。玄阴天衣能瞒过元婴修士,但瞒不过化神修士。更瞒不过一个熟悉厉无忧的人!”

    凌云没有反驳。

    “不过……”,厉小心微微歪了一下头,“你能无声无息地进入欲魔殿,还能视外面的魔花如无物,已经算有本事了。叫什么名字?”

    “凌云”

    “凌云”,厉小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取宝”

    凌云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我需要玉髓精和妖兽内丹。玉髓精在修罗殿,妖兽内丹在幽冥殿。我打算在此处闭关十年,炼成炼体神功第五重‘玉髓’”

    在厉小心面前,他没有丝毫保留,只是将九转神功说成了炼体神功,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刹,他似乎有了对付眼前此人的办法。

    厉小心没有说话,他还在看着凌云,眼神深不见底。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说你一个金丹修士,要在这里闭关十年,炼玉髓?”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而是异常平静——平静到了某种危险的程度。

    “你知不知道,元婴期修士炼玉髓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你凭什么能办到?”

    他果然知道玉髓!当然了,这东西只要是炼体修士就没有不知道的。

    “我已有万年温玉,只差玉髓精、妖兽内丹和一处安全的闭关之地”

    凌云说得很快,像是要在对方耐心耗尽之前把话说完,“你不会杀我。因为我能帮你走出这座秘境”

    厉小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最细微的变化,但凌云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困在这里的?”

    “姒姬告诉我的”,凌云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她说血魂门有个老祖,困在七情园里已经五百年了”

    他直视着厉小心的眼睛,“一个化神修士,如果自己能出去,早就出去了。你出不去,说明这座秘境有出口,但需要外人的手段”

    厉小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是好奇,一种混合着审视和玩味的情绪。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不帮我的话,你也不会杀我”,凌云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只是好奇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在这里困了五百年,你不需要一个敌人,你只需要一个变数”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欲魔殿的风停了,像是连空气都在等待厉小心的答案。厉小心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身,走到大殿角落的一座石台前,伸手拂去了台上万年陈积的灰尘。

    灰尘飘落,露出石台表面刻着的一幅模糊的图案——一男一女正作合欢状,他在石台上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像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十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够我确认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了。你炼你的玉髓,我保你不死。十年之后,你要是真有本事让我出去——我欠你一条命。要是没有……”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大殿角落那盏残破的灯盏,无风自动地晃了一下,“你自己知道后果”

    凌云没有说话,他走到大殿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睛。玄阴天衣从他肩头无声滑落,露出下面被汗水浸透的青色衣袍。

    他听见厉小心从石台上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响,脚步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闷响,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来。

    “小子,你刚刚说,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姒姬”,凌云没有睁眼,“这座大殿的主人”

    厉小心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凌云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听见他低低的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苦笑,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的笑。

    “难怪你能走到这里。姒姬那个女人,当年连狄释天都拿她没办法,她居然肯放你进来”

    “她不是放我进来的”,凌云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身后,“我是毁了她的七情六欲花王才进来的”

    厉小心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似于认可的表情。

    “那株花王……你毁了?”

    “烧了,不过在你进来之前我又将它复活了”

    厉小心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坐回石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修罗殿的玉髓精和幽冥殿的妖兽内丹,我会帮你拿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炼玉髓的时候,我要在旁边看着。不是为了偷学你的功法,是为了确认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信的东西了,但你至少可以说一句话,让我相信你确实能带我出去”

    凌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血黑色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井,已经看不见井底了。但他还是开口了:“你孙女厉思思的魂魄在我手里”

    厉小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你说什么?”

    厉小心失踪时厉思思尚未出生,但厉小心却能感应到血魂门的一切。

    他也知道是厉无忧杀了厉思思,故此,对于一个杀了自己孙女仇人的人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大起杀心,这才是凌云敢这么做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否则他早就无双金焰开路了。

    凌云从储物戒中取出放着厉思思魂魄的玉棺,托在掌心,举到身前。

    “爷爷!”

    凌云打开玉棺,一缕幽魂飘了出来,厉思思终于开口了,刚才就是她在储物戒里躁动才让凌云想到了对付厉小心的办法。

    “真的是你,思思?”

    “是的,是厉无忧杀了我,还将我炼到噬魂幡上,不过被这位公子救了,本来是准备将我送到血魂门去的,半路上出了意外”

    厉小心此时似乎从刚进大殿时“悲”中解脱出来了——他刚才在受到六欲花的影响下突然暴怒起来,然后用自己在秘境学会的“幽冥之火”将他招魂幡上最后一个人,也是他的血奴兼妻子姬小花烧死了。

    烧完后就又陷入“悔”的情绪中不能自拔,于是更为狂怒了,这才完全忘却了情花的禁制,一路杀到了大殿前。

    但随着厉思思的出现,又似乎弥补了姬小花之死的悲悔之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其实,在他心里,还不如将厉思思的魂魄放入他的招魂幡上,每日同他说说话就行了,至于回到修仙界,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一个化神期修士都是无能为力,遑论凌云这个金丹修士?

    不过,在这秘境里,活人就他们两个,万一凌云创造了奇迹呢?

    “前辈”

    凌云说话了。

    “您可以先拿走思思的魂魄,她可以陪你渡过这十年,不过你可得小心了,莫要再受情花的影响了,否则就是追悔莫及”

    “不不不”

    厉小心摆摆手。

    “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受到情花的影响,她还是跟着你吧,我答应你,为你从修罗殿、幽冥殿拿走玉髓精和妖兽内丹”

    厉小心说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像是五百年来第一次找到了可以抓住的东西。他抬起头时,眼里的血黑色褪去了几分,露出一丝极淡的清明。

    “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十年之内,我不会动你。不过,你需要立下血魂誓言”

    凌云点点头,从眉心逼出一滴精血,然后立下神魂毒誓。

    厉小心点点头,转身走向殿门,又在门口站定,他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你叫什么来着?”

    “凌云”

    “凌云”,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沉入夜色里,像是石子投入深井,然后他迈步走进了花海之中。

    凌云坐在大殿中,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湿冷。

    十年,他给自己定了十年。能不能炼成玉髓,能不能活着出去,能不能复活厉思思,能不能让厉小心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成为敌人——一切都要在这十年里见分晓。

    他重新闭上眼睛,幽蓝微火和大日金焰在丹田中缓缓燃起,远处的花海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