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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矢 第187章 化神(下)

    定魂珠再次发出光芒,将凌云拉回现实。

    “且慢!”

    “怎么啦,小石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在等什么?”

    凌云一把推开她。

    “你不是小雪,小雪被我从长孙文膺手里救回来时,虽然通过注入精元的方式恢复了修为,但她先后被万宝商盟、长孙文膺打下两道定魂咒,且长孙文膺的定魂咒一直没有破解”

    “这在她眉心留下了一道无法修复的咒纹,而你的眉心并没有!”

    诸葛小雪霎时就消失了。

    不过偌大的青阳宗却变成了一片死地!

    到处是残垣断壁,最外面似乎还有封印的法阵。

    “难道那云化龙最终还是下手了?将我的宗门毁灭了?”

    废墟里走出来一个老僧,正是广智和尚。

    “凌檀越,世道艰难,什么修仙都是梦幻,如今你的亲人全部生死不明,不如斩断尘念,若是继续留在修仙界,就会有无尽的痛苦天天围着你,让你无法正常修炼,不加入我东方禅林寺,一起修禅”

    “以无上禅意化解悲痛”

    凌云此时并没有被迷惑,而是反问道:“首先,你并不是广智和尚,再者,修仙的本质本就是斩断一切俗念,一切俗念本身就是对修仙者的考验”

    广智和尚不怒反喜,“这么说你斩断俗念了?正好加入我禅林寺修行”

    凌云骂道:“你这老秃驴,好好的禅意不修,却一门心思投入世俗纷扰,你修的又是哪门子禅?白白玷污了禅林寺的名声,你的师尊若是在天有灵,绝不会放过你!”

    广智和尚又消失了。

    场景又变了。

    他站在三危山中,面前是镇妖洞,身后就是封印火渊真人的那座山洞。他看见自己坐在黑棺里,面容憔悴、衣衫破烂、头发花白——那是他在黑棺里苦思八年的模样,那个他走不出来时的自己。

    “心魔考验的第二层”,凌云笑了,“你要让我看见那个最痛苦的凌云,让我怀疑自己这八年的努力是不是白费了”

    祭坛上的那个凌云缓缓抬起布满裂纹的双手,低声说:“没有用。八柱五旗都是空的,阴阳二火根本融合不了,风魄雷精都是外来之物,魔精只会污染一切。你走错了路”

    凌云走到那个自己面前,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是走错了很多次。经脉炸裂过三次、丹田壁震裂过两次、最惨的一次躺了八个月才能下床”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我每一次错都让我多看清了一分。你说的那些都没错——如果我在第八年就停下,那我确实走错了。但我没有停。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你只是一个被心魔造出来的、失败的那个我”

    他伸出手,指尖绽放出一缕阳火,金白炽烈。那一缕阳火落到黑棺里的凌云身上,那个身形如同一张纸一样燃烧、卷曲、化为灰烬,散落在洞外。

    场景又回到冰火岛。

    这一次,凌云看到的是他自己——化神成功后的自己,站在冰火岛的火山口上,周身雷光环绕,神念覆盖千里,如仙如神。

    那个凌云转过身来,对他说:“化神已成,你可以停在这里了,不用继续渡劫了,够了”

    “这就是心魔劫的第三层?”

    凌云站在火山口的边缘,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摇了摇头。

    “心魔劫总共就三层,对吧?你先把我的软肋挖出来,再把我的恐惧挖出来,最后用‘已经成功’的幻象来诱惑我停下。三层环环相扣,先让我失去警惕,再让我怀疑自己,最后让我知足不前”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假象,直直地看着天穹之上某个看不到的地方。

    “我是来渡劫的,不是来被渡的”

    他抬手虚握,掌心中阳火与阴火同时绽放,金白与幽蓝两色在他手中旋转成一个太极图。

    他对着那个“化神之后的自己”轻轻一推,太极图化作一道金蓝交织的光柱,贯穿了那层幻象。

    整个世界碎成了光点,然后散尽。

    冰火岛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火山仍在吞吐气息,冰原仍在散发寒气,八根火柱与五行旗依然在各自的位置上稳定运转。天空中的雷云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一片澄澈的、暗青色的天穹,万里无云,静得如一块刚刚打磨过的玉。

    他面前横着一道门。

    法则之门。

    纯粹的、半透明的金色光芒构成的巨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端,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火、风、雷、冰、木、金、土、水……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游动,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游鱼在门上游弋。

    门缝紧闭着,没有锁扣,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古篆在门中央缓缓浮现。

    “道何以立?”

    凌云看着那行字,没有犹豫,开口便答。

    “以风为迹,以雷为力,以火为质,以魔为变,以阵为体。四象归元,阴阳并立,风雷火魔融于一炉,是吾之道”

    门上的符文停了。

    那行古篆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更大的符文——由火、风、雷、魔四种纹路缠绕交织而成的一个整体符号。

    四道纹路在门中央缓缓旋转,交融成一体,发出嗡鸣。

    然后门开了。

    一道金光从门缝中透出,那不是普通的金光,那是灵界的气息——纯净、浩大、不可违逆,在穿透门缝的瞬间,整个冰火岛上的火山安静了,冰原无声融化,海面上的波浪平伏如镜,天地万物在那一刻同时静默。

    金光落在凌云身上。

    那股力量从他头顶百会穴灌入,一路贯穿经脉、骨骼、血肉、丹田,如同一道无形的洪流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凌云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融化,血肉在燃烧,经脉在重组——那种痛苦比之前所有的雷劫加起来都要剧烈,但那种痛苦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圆满”,仿佛他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走到了本该抵达的地方。

    他的丹田之中,元婴猛地睁大了眼睛。

    金色元婴在这道仙光的冲刷下开始变化——元婴不再是“一个婴儿”,而是开始膨胀、拉长、变化,金色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有一把看不见的刻刀在他的元婴上雕刻着什么。

    元婴的身形从婴儿形态逐渐变成了少年形态、青年形态,五官越来越清晰,轮廓越来越锐利,最终定格在一个成年男子的形态,面容与凌云本尊一模一样。

    元婴变成了化身。

    金色的人形化身盘坐在丹田中央,周身流转着风、火、雷、魔四种颜色的光芒,金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原本脚下的魔镜依然铺在化身脚下,但已经不是黑色的,而是一面金黑交错的光镜,四根魔气丝线依然从镜角延伸出去,但它们不再是“黑色的丝线”,而是变成了四种颜色。

    连接阳火的是金白色,连接阴火的是幽蓝色,连接风魄的是纯白色,连接雷精的是蓝白色。

    四种颜色的丝线在丹田中穿梭游走,将四象之力精准地输送到每一个需要的位置。

    凌云的身体也在变化。

    他的身高拔高了寸许,骨骼重新长合,每一条骨缝都如同被打磨过的玉面;他的皮肤变得更加紧密,灵力在皮下流转时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细密的雷纹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微微闪烁。

    他的经脉宽度比化神前扩大了整整三倍,灵气的流速如同江河改道般暴涨。他的神识从丹田向外扩散,从冰火岛向四面八方扩张——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一千里……一直到覆盖了方圆千里才缓缓停下。

    一千里内的每一片海浪、每一块礁石、每一缕风中携带的水汽,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同眼前。

    化神已成。

    他面前那扇法则之门缓缓闭合,金色的光辉逐渐暗淡,最后如同一缕晨光般消散在天际。

    雷云彻底散尽了,冰火岛上的灰雾重新聚拢,火山恢复了低沉的吞吐声,冰原重新散发出寒气,海浪重新拍打着南端的黑色砾石滩。

    一切恢复了原状。

    除了他。

    凌云站起身来,垂下双手。

    他的身形比以前消瘦了些,但站姿笔直,通体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

    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修炼者那种或灼热或沉静的目光,而是一种“通透”的、仿佛能看穿万物本质的清澈。

    他脚边那块火山灰的地面上,被他身体散发出的余热烤出了一圈完整的焦痕,焦痕的纹路恰好是八卦的形状,乾天、坤地、震雷、巽风、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一圈不差。

    他伸手一招,八根火柱从地面浮起,化作八道流光没入丹田。

    五面五行旗也自行折起,缩成五道小光痕钻入他的袖口。冰火岛上的阵法痕迹在他收齐所有法器的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八卦印记,在火山灰上慢慢风化、褪散。

    凌云站在冰火岛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让他渡过化神之劫的岛屿。火山仍在东侧吞吐热气,冰原仍在西侧散发寒气,那条冰火分界线依然笔直地穿过岛屿中央,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体内那颗金蓝交错的太极核依然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金色化身盘坐在太极核上方,脚下是金黑交错的光镜,四色丝线在丹田中穿梭游走,将风、火、雷、魔四种力量精准地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轻轻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雷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那不再是借五行八卦阵引出的雷,而是他化神之后、以自身的四象元核直接凝成的雷。

    纯粹的、干净的、带着他自己道印的雷。

    “元婴已经化为了化身”,风魄与雷精已经炼入了经脉与骨骼,再也没有‘外来之物’的区别了。阴阳二火已经炼成了一颗太极核,魔精已经与化身融为一体,成了化身的立足之基。

    他闭着眼睛慢慢说,每一句话都在确认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神识已经蜕变为神念,覆盖方圆千里。化神初期。但没有服用任何丹药,所以根基稳固,没有丝毫杂质”

    他睁开眼睛,目光向西越过整片墨色海面,在千里之外,他感知到一片更大的大陆——那里是凡间人族聚居的土地,有城郭、有宗门、有熙熙攘攘的修士与凡人。

    再将神识探向苍穹。

    心里一凛,似乎触及了几道同样强大的气息,那是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后期的修士,他们的神念在接触的一瞬间微微退缩了一下——显然他们也感知到了他。

    “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凌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冰火岛。

    “感谢你这一岛的冰火”,他低声说,“没有你,我要再多花十年”

    饶是如此,自从他逃入凡间以来,又是一个四十四年过去了。

    这一年,他一百七十岁。

    他踏上了海面。

    第一步落下时,海水在他脚下三尺处凝结成冰,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

    第二步,冰层在海面上向远处蔓延开去,形成了一条笔直的冰道,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如一条银白色的长线,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能及的远处。

    凌云沿着那条冰道向西方走去。

    冰火岛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火山口的那缕白气越来越细,最终隐没在海雾之中。他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座岛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墨色海面与天际线相交融,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和远方大陆的泥土气息。

    凌云在海面上走着,脚下的冰道在他走过之后无声融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与他刚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灰蒙蒙的、带着细微灵气波动的天穹,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神念能穿透云层看到更远处的东西,能够感觉到天地之间那些细微的法则流动,如同流水一般无声地穿过每一个角落。

    “灵界”,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继续向西方走去。

    海风在他身后扬起了一道细碎的水雾,在晨光中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彩虹。彩虹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就散去了,但凌云没有回头。

    他的脚下依然是冰道,冰道延伸的方向依然是西方,而西方的天际线尽头,那片属于人族的大陆正等待着迎接这位新晋的化神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