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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204章 殷无邪

    夜色渐深,明月西沉,清冷月华被两侧陡峭山壁割裂,碎成满地斑驳银辉。

    三匹骏马沿山道缓步而行,铁雄在前引路,沈青衣居中,凌风压后。

    经方才一场恶战,铁雄心头紧绷的弦已然松弛,一路跟沈青衣说笑,聊着万衍剑宗里的各类轶事。

    “听闻你们宗门那位顾长空,当真一剑劈开过山峰?”铁雄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沈青衣摇头失笑:“哪有那般神乎,只是在一座孤峰上斩出一道纵深数丈的巨大裂隙罢了。可那一剑威势骇人,我当时立于百丈之外,依旧被扑面而来的剑意压得气血翻涌。”

    “好家伙!剑王六重便有这等通天手段,那剑皇、剑宗境界,岂不是能移山填海?”

    “境界每往上一重,便是云泥之别。剑王境内尚且差距悬殊,更遑论跨越大境界。”沈青衣说着,转头望向身后的凌风,“不过你身具三道帝级剑意,若能彻底相融归一,未必不能逆势越阶而战。”

    凌风正要应声,猛然间心神剧震。

    一股彻骨的寒意凭空笼罩周身,较之先前断龙岭的危机感强横数倍不止,宛若万丈山岳凌空压落,死死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剑老的声音陡然在识海炸响,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小子,立刻止步!前方藏着绝顶强者,凶煞滔天!”

    凌风猛拽缰绳,骏马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山道上硬生生顿住身形。

    几乎同一瞬,沈青衣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剑身映着残月,迸发出一道清越剑鸣,如龙啸穿林。

    他脸上散漫笑意尽数褪去,眸色沉冷如寒潭,目光死死锁死前方山道拐角的浓黑阴影。

    “现身!”沈青衣声线冰冽,再无半分平日的洒脱不羁。

    铁雄虽尚未感知到凶险,可见二人这般模样,也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腰间剑柄,全身戒备。

    山道拐角处,浓稠黑暗缓缓翻涌蠕动,三道人影自阴影之中,一步步踏夜而出。

    为首那名青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挺拔颀长,一身暗红长袍随风猎猎而动,色泽暗沉如凝血。

    他面容俊美到极致,却透着一股妖异诡谲,肌肤苍白似寒玉,唇瓣艳红如滴血。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眸,通体赤红,不见半点眼白,在清冷月色下流转着幽幽寒芒,似能洞穿人心魂。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轻缓无声,可无形之中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韵,仿佛这片山林、这片夜色,皆受他掌控。

    他身后紧随两名中年护卫,气质截然相反。

    左侧壮汉虎背熊腰,身躯如山丘般敦实,满脸虬筋横肉,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暴射。

    此人赤手空拳,十根手指粗壮如精铁铸就,指甲泛着乌沉沉的寒芒,显然是外家横练功夫练至化境。

    周身浑厚真气鼓荡,气势沉凝如山,赫然是剑王境巅峰的修为,距离剑皇仅有一步之遥。

    右侧之人则截然相反,身形枯瘦如竹竿,面色蜡黄憔悴,一副风一吹便会栽倒的孱弱模样。

    可那双狭长的眸子开合之间,总有阴冷寒芒一闪而逝,叫人遍体生寒。

    他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漆黑剑鞘毫无纹饰,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似平淡,实则危险程度远在魁梧壮汉之上。

    三人驻足,与凌风一行相隔不过十丈,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暗红长袍青年目光缓缓扫过铁雄、凌风,最终定格在沈青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万衍剑宗,沈青衣。”他声线慵懒磁性,轻飘飘一句话,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久仰大名。”

    沈青衣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瞳孔骤然收缩:“你是……修罗宗中人?”

    青年并未否认,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修罗宗,少主,殷无邪。”

    “殷无邪”三字入耳,铁雄浑身剧颤,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滚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魔门九派魁首之一的修罗宗当代少主,宗主殷天破独子,魔门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

    江湖传言,此人三岁习武,七岁便染血杀人,十二岁踏足剑王境,十五岁登临剑王巅峰。

    如今二十出头,世人皆传他已然半步剑皇,更有流言称其早已破壁入剑皇。

    在整片天下江湖,殷无邪这个名字,便是死亡的代名词,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沈青衣面色亦是凝重如霜。

    他素来傲气,却绝非狂妄无知。

    自身不过剑王四重,面对凶名赫赫的殷无邪,正面抗衡几乎没有胜算。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站着两大气息深不可测的护法。

    “殷少主深夜拦路,不知有何用意?”沈青衣横剑挡在身前,沉声开口。

    殷无邪笑意不改,俊美面容下藏着刺骨寒意,看得人脊背发凉。

    “谈不上用意。”他视线掠过沈青衣,落向浑身紧绷的铁雄,“只是想向诸位,借一件物事。”

    铁雄双手死死攥紧,身体止不住发抖,却咬牙强撑,不曾后退半步:“是为铸剑令而来?”

    “倒是机敏。”殷无邪淡淡点头,“既然心知肚明,便省得我多费口舌。交出铸剑令,我心情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

    “放肆!”沈青衣剑势一涨,剑气纵横,“铸剑令乃是铁兄之物!你修罗宗势力再强,也该守几分江湖道义!”

    殷无邪微微歪头,眼神戏谑,如同在打量笼中困兽:“江湖道义?沈青衣,看在万衍剑宗的面上,我本想留你几分体面。可你偏要拿这些空话压我,未免太过天真。”

    身后魁梧护法瓮声怒喝:“少主,跟这群小辈废话作甚!直接动手强夺便是!”

    殷无邪抬手轻按,壮汉当即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不急。”殷无邪再度转头,赤红双眼落在凌风身上,目光玩味,“你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凌风?南疆一战修成万毒不倾之体,连我修罗宗的阴九,都折在你手中。”

    凌风立在原地,沉默不语,静静迎上对方视线。

    体内三道力量本就暗流涌动,此刻受周遭凶气刺激,更是阵阵刺痛,可他脊背挺得笔直,不露半分虚弱破绽。

    殷无邪见他临危不乱,眼中多了几分赞许,随即又轻轻一叹,语气带上几分漠然的怜悯:“胆识尚可,只可惜……你走了一条绝路。”

    “此话怎讲?”凌风终于开口,声线沉稳。

    殷无邪没有作答,抬头望向天际西垂的残月,月光刺目,洒遍连绵群山。

    “从此地到铸剑山庄,尚有两个时辰路程。”他似是喃喃自语,“两个时辰,足够了结一切。”

    话音落下,他垂首,赤红眸子死死锁定凌风,寒意彻骨。

    “交出铸剑令,或是,死。”

    一声断喝落地,他身后两大护法同时动了。

    左侧魁梧壮汉体内狂暴真气轰然炸开,宛如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猛然苏醒,恐怖气浪四下席卷,脚下地面簌簌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剑王巅峰的威势铺天盖地,距离剑皇只差一线,凶威骇人。

    右侧枯瘦男子周身,则腾起一缕缕阴冷刺骨的剑意,腰间软剑在鞘中嗡嗡低鸣,如同毒蛇吐信,暗藏致命杀机。

    他气息不如壮汉狂暴,却阴诡难测,杀机隐于无形,更加防不胜防。

    两股恐怖气势交织相融,化作一座无形巨山,朝着凌风三人狠狠碾压而下。

    铁雄首当其冲,被磅礴气势当场掀翻,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筋骨仿佛被碾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如纸,连喘息都无比艰难。

    凌风牙关紧咬,体内三股力量瞬间彻底躁动冲撞,经脉阵阵抽痛,额上冷汗密布,可他双脚如同生在山石之中,半步未退。

    沈青衣脸色同样发白,周身剑气全力运转,古剑横挡身前,硬生生承接重压。

    剑身不堪重负,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细密纹路。

    “殷无邪!”沈青衣字字铿锵,“你敢在铸剑山庄地界动手?就不怕欧阳庄主登门问罪?”

    殷无邪放声轻笑,笑声清俊,却冷入骨髓。

    “欧阳冶?”他语气轻慢,“他若此刻在此,我自会忌惮三分。可他远在山庄深处,等他闻讯赶来,你们三人,早已化作一捧寒灰。”

    说罢,他抬步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间的压迫感陡然暴涨数倍,整片山林仿佛都在为之俯首臣服。

    凌风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不受控制涌上,顺着嘴角缓缓滴落。

    沈青衣手中长剑裂痕再度扩大,剑气摇摇欲坠。

    地上的铁雄更是意识昏沉,濒临绝境。

    殷无邪止步,立于前方高处,居高临下俯瞰三人,宛若执掌生死的魔神判官。

    “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铸剑令,交,还是不交?”

    夜风呼啸而过,掀动他一身暗红长袍,猎猎作响。

    残月之下,这道身影邪异滔天,宛如自地狱深渊走出的修罗。

    凌风缓缓抬起头颅,迎上那双赤红妖瞳。他沉默片刻,抬起右手,缓缓探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