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苍穹 第228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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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沿着到处碎石断砖的崩塌密道慢慢走出藏剑峰。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断裂的石壁、散落的兵器碎片，还有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意就会被凸起的石块绊倒。
厚重的云层被锋利的阳光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耀眼的金光倾泻而下，直直落在四人狼狈不堪的身上。
几人身上衣物全被碎石、魔气撕裂，伤口纵横交错，尘土混着血痂糊在脸颊与脖颈，模样看着格外凄惨。
山间冷风不停席卷过来，风中缠绕着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还有藏在山体深处、残留不散的阴冷魔气，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钻进皮肉，反倒让众人混沌发胀的脑子稍稍清醒几分。
四人里凌风伤势最重，胸腔内经脉多处震裂，骨头也断了数根，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全程几乎全靠顾寒江半搀半拖着才能往前走。
他腰间斜插着黑炎剑，剑身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裂纹，裂痕顺着剑脊蔓延至剑尖，好似再承受一丝力量，整柄剑就会当场碎裂报废。
沈青衣状态稍好，一身青色劲装破烂不堪，手臂、腰侧全是深浅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把布料浸得发硬，不过他根基扎实，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不用旁人搀扶，只是每走动一下，肩头的伤口就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欧阳晴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体内流云剑心经一刻不停缓慢运转，柔和的青色剑气游走周身经脉，一点点修补被魔劲重创的经络，只是损耗太过巨大，每运转一圈，她额头都会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一行人刚彻底走出漆黑压抑的山腹裂口，前方山道上一道青色身影便快步疾冲而来，脚步急促，衣袍都被沿途树枝刮出不少破口。
来人正是铸剑山庄庄主欧阳冶。
此刻欧阳冶面色沉得如同乌云，一身青袍沾满泥土与碎石，肩头还沾着几片干枯树叶，显然是得知藏剑峰异动后，马不停蹄赶过来的。
他目光飞快扫过四人，当视线落在欧阳晴满身血污、毫无血色的脸上时，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瞬间揪紧。
“晴儿！”
欧阳晴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虚弱，说话都带着细微的颤音：“父亲，我身体无大碍……只是藏剑峰地底封印，已经被破开，殷无邪带走了那柄魔刀。”
欧阳冶的目光早已越过几人，死死盯住身后藏剑峰山腹那道巨大狰狞的裂口。
一缕缕浓稠漆黑的魔气正源源不断从裂缝中升腾而起。
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众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暴虐嗜血的凶煞气息，光是凝望片刻，心神就会莫名躁动不安。
看清这一幕，欧阳冶脸上最后一丝镇定彻底消失，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声音发紧：“那柄镇压三百年的魔刀……终究还是出世了？”
欧阳晴垂落眼眸，轻轻抿住嘴唇没有开口，这份无声的沉默，已经给出了最确凿的答案。
欧阳冶静静伫立原地沉默许久，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口气，脊背微微佝偻，短短片刻，仿佛苍老了十数岁。他抬手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嗓音沙哑干涩，满是无力：“防了整整三百年，终究还是让修罗宗这群人得手了。”
众人不再停留在藏剑峰山脚下，一同移步到山庄后山一处僻静凉亭落座。
山庄值守弟子早已收到消息，连忙快步送来上好疗伤丹药、干净清水与绷带，几人就地坐下，简单清理掉伤口表面尘土，涂抹伤药包扎。
凌风后背、胸口伤口最多，处理完伤势后便斜靠着冰凉亭柱，吞服下一枚固本疗伤丹，闭目凝神调息。
体内浩然正气、焚天炎力、极寒寒气三股力量原本相互冲撞紊乱，此刻在浩然正气的温和牵引下，慢慢归于平稳，一点点滋养受损的经脉骨骼。
欧阳冶独自站在凉亭栏杆边，背对着所有人，目光遥遥望向藏剑峰那道可怖裂口，久久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重压抑的气氛。
顾寒江简单包扎好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缓步走到欧阳冶身侧，语气沉稳发问：“欧阳庄主，藏剑峰地底封印魔刀一事，你们山庄历代守护，知晓这件事的人，究竟有多少？你们又是何时清楚封印的存在？”
欧阳冶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满是懊悔：“从铸剑山庄初代庄主建立此地开始，地底封印魔刀的秘密，就定下规矩，只由历代庄主一对一交接传承，除了新旧两任庄主，不会告知第三人。我原本以为此事隐秘至极，放眼整个江湖，知情者撑死不超过五人，绝不会泄露分毫。谁能料到……修罗宗竟然为了这柄魔刀，暗中筹谋布局整整三百年。”
一旁的沈青衣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追问：“庄主，三百年间修罗宗从未安分，你们世代看守封印，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藏在峰底的魔刀吗？”
欧阳冶缓缓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这么多年，但凡江湖上魔门有半点风吹草动，我都会派人暗中紧盯修罗宗动向，时时刻刻提防他们觊觎藏剑峰，可整整三百年，修罗宗从未主动对铸剑山庄出手挑衅，行事低调得反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欧阳晴，语气里裹着浓重的自责：“这次殷无邪突然现身，一上来就抢夺山庄铸剑令，又在断龙岭半路截杀你们一行人，种种举动，任谁看都会以为他想要争夺十大神兵，借着即将到来的论剑大会，夺得顶尖兵器提升自身名次。后来天魔宗厉天雄又亲自登门，强行索要山庄神兵，两拨魔门势力同时发难，场面混乱不堪，我一时间分心乏术，便下意识认定，殷无邪所求不过寻常神兵，完全没往地底魔刀上多想。”
“殷无邪此人伪装太深，心思可怖。”顾寒江接过话头，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分外沉重，“他真实修为早已抵达剑皇境一重，却常年刻意压制气息，伪装成剑王巅峰水准，骗过江湖所有人。抢夺铸剑令、半路截杀凌风一行人、闯入藏剑峰秘境争夺神兵，每一步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十大神兵之上，没人能看穿他藏在最深处的真正图谋，那柄被封印三百年的魔刀。”
欧阳冶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胸口满是愧疚：“我铸剑山庄世代守着封印三百年，万万没想到，今日封印会在我手中破损，魔刀流落江湖，我愧对历代先祖托付。”
欧阳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父亲紧绷的拳头，柔声劝慰：“父亲，此事不能怪你。殷无邪带着修罗宗谋划了三百年，布局环环相扣，处处暗藏陷阱，就算您日夜警惕，也很难防住一场筹备数百年的巨大阴谋，不必独自揽下所有罪责。”
欧阳冶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心中万般滋味翻涌，最终只是沉默，没有再多言语。
就在凉亭内气氛低沉压抑之际，头顶天穹突然响起两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高空，两道一明一暗的流光一前一后划破天际，裹挟着两股截然不同、足以撼动群山的磅礴威压，飞速朝着苍梧山外围掠去，转瞬之间就消失在远处云层深处。
左侧那道流光金光璀璨，周身萦绕着温润厚重的佛道气韵，不用多说，正是正道顶尖强者弘法神僧。
右侧一道流光漆黑如墨，翻滚的魔气遮天蔽日，凶戾之气遥遥传来，分明是天魔宗宗主厉天雄。
两位剑尊境大能的秘境大战已然落幕，而二人追击的方向，恰好就是方才殷无邪携带魔刀逃离的路线。
欧阳冶凝望着两道流光消失的天际，沉声开口：“魔刀冲破封印时掀起的魔气太过浓烈，方圆百里之内的强者都能清晰感应到，弘法神僧与厉天雄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佛门以除魔卫道为本，绝不会放任一柄凶煞魔刀落入修罗宗手中，横行世间残害生灵。”
顾寒江微微点头，附和道：“厉天雄虽同属魔门，可天魔宗与修罗宗世代敌对，积怨极深，双方水火不容。方才秘境之中，殷无邪更是亲手斩杀了厉天雄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韩昭，这笔血海深仇，厉天雄绝不可能就此罢休，必定会全力追杀殷无邪。”
欧阳晴眸光望着空荡荡的天际，轻声担忧：“那殷无邪同时被两位剑尊追杀，他能脱身吗？”
“他跑不了多远。”顾寒江语气十分笃定，“魔刀的确能短暂增幅他的修为，可他自身根基只是剑皇一重，境界差距摆在那里。面对两位实力顶尖的剑尊境强者联手追击，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逃走，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只是魔刀的下落，依旧是最大隐患。”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出口，可亭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魔刀最后没能被弘法神僧夺回，反倒落入厉天雄手中，两大魔门顶尖势力无论是谁手持这等凶兵，江湖只会掀起更大的动乱，局面只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收拾。
凉亭之中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山间清风不停穿梭而过，卷起满山苍松此起彼伏的涛声，慢慢冲淡空气中残留的浓重血腥气，只是方才那场生死大战带来的压抑感，依旧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凌风依旧靠在冰凉亭柱上闭目调息，看似沉睡，心神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秘境尽头，殷无邪转身离去时投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嚣张傲慢，反倒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仿佛认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凌风心中清楚，殷无邪绝不会就此销声匿迹，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等到二人再次相遇之时，自己必须拥有足以抗衡对方的力量。
他缓缓收拢五指，拳头紧紧攥起。丹田内部，浩然正气、焚天炎力、极寒寒气三股力量依旧在缓慢交融蜕变。
心剑境界刚刚摸到门槛，还有无穷潜力等待挖掘。
万毒不倾之体体内流转的金色本源源源不断修复周身伤势。
焚天剑灵与极寒剑灵耗损过重，此刻陷入沉睡，正在缓慢恢复力量。
他眼下最缺的，便是沉淀修炼的时间。
可这纷争不休的江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停下喘息、静心修炼的机会。
远处连绵山峦间浓雾缓缓翻涌，苍梧山整片山体轮廓，在逐渐下沉的暮色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暗沉。
天际两道大能流光早已彻底不见踪影，没人清楚这场跨山追击最终会分出怎样的胜负，魔刀又会落入何人之手。
铸剑山庄藏剑峰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到此暂时落下帷幕。
但谁都能隐约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江湖、更加凶险狂暴的巨大风暴，正在远方悄然酝酿，等待着所有人。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断裂的石壁、散落的兵器碎片，还有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意就会被凸起的石块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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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身上衣物全被碎石、魔气撕裂，伤口纵横交错，尘土混着血痂糊在脸颊与脖颈，模样看着格外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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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众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暴虐嗜血的凶煞气息，光是凝望片刻，心神就会莫名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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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冶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胸口满是愧疚：“我铸剑山庄世代守着封印三百年，万万没想到，今日封印会在我手中破损，魔刀流落江湖，我愧对历代先祖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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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凉亭内气氛低沉压抑之际，头顶天穹突然响起两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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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不了多远。”顾寒江语气十分笃定，“魔刀的确能短暂增幅他的修为，可他自身根基只是剑皇一重，境界差距摆在那里。面对两位实力顶尖的剑尊境强者联手追击，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逃走，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只是魔刀的下落，依旧是最大隐患。”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出口，可亭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魔刀最后没能被弘法神僧夺回，反倒落入厉天雄手中，两大魔门顶尖势力无论是谁手持这等凶兵，江湖只会掀起更大的动乱，局面只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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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依旧靠在冰凉亭柱上闭目调息，看似沉睡，心神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秘境尽头，殷无邪转身离去时投向自己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胜者的嚣张傲慢，反倒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仿佛认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凌风心中清楚，殷无邪绝不会就此销声匿迹，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等到二人再次相遇之时，自己必须拥有足以抗衡对方的力量。
他缓缓收拢五指，拳头紧紧攥起。丹田内部，浩然正气、焚天炎力、极寒寒气三股力量依旧在缓慢交融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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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纷争不休的江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停下喘息、静心修炼的机会。
远处连绵山峦间浓雾缓缓翻涌，苍梧山整片山体轮廓，在逐渐下沉的暮色里一点点变得模糊暗沉。
天际两道大能流光早已彻底不见踪影，没人清楚这场跨山追击最终会分出怎样的胜负，魔刀又会落入何人之手。
铸剑山庄藏剑峰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到此暂时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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