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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249章 靖安侯

    凌风正沿着溪流走出十余步,身后的河滩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隆隆声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道尖锐的嗓门穿透林间风声传过来,紧接着便是烈马不安的长嘶,夹杂着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的脆响。

    凌风脚步顿住,缓缓回身望去。

    溪流上游蜿蜒山道尽头,一队人马正浩荡朝着这片河滩压来。

    当先四骑清一色高头黑马,骑手身着拼接玄铁甲胄,肩头护颈打磨得寒光刺骨,腰间悬制式环首佩刀,马鞍斜挂一丈三尺长枪,脊背挺得笔直。

    一举一动皆是军营千锤百炼出来的肃杀气度,没有半分江湖散人的松散。

    紧随其后是一辆双马并拉的华贵马车,车身刷厚重暗红朱漆,边角镶嵌鎏金吞兽纹饰,四角垂着细密银铃,车行轻晃便叮当作响。

    车顶竖一面玄色三角旗,旗面金线绣一个斗大苍劲“陆”字。

    马车前后簇拥十二名骑手,黑衣窄袖,腰间佩剑,精气敛于五脏不外露,修为最低一人稳稳踏在剑灵境后期,领头两名护卫周身气机沉凝如山,赫然是剑王强者。

    四名铁甲武士率先冲到河滩边缘猛地勒紧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碎石被马蹄蹬得四下飞溅。

    为首领头武士面覆半幅铁面,也不下马,居高临下俯视篝火旁一群江湖汉子,声如洪钟炸响:“此地即刻封禁!闲杂人等速速撤离!靖安侯府小侯爷要在此河滩安营歇脚,耽误公事,以冲撞官家论罪!”

    那方脸大汉瞳孔一缩,目光飞快扫过旗帜上的“陆”字,又落在武士甲胄胸口镌刻的离州镇抚司纹路,脸上方才松弛的神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半句废话不敢多说,一把抓过身侧厚重砍刀扛在肩头,飞快朝络腮胡、瘦高个递了个紧急撤离的眼色。

    络腮胡嘴里还叼着半块油润兔腿,含糊不清嘟囔:“这又是哪路大人物……好好一块河滩凭啥赶人?”

    方脸大汉压低声音,语气压着浓浓的忌惮:“闭嘴!离州镇抚使陆沉舟的旗号,实打实朝廷封疆官!别多嘴,赶紧走!”

    一众散修再无半分留恋,架上烤兔、没喝完的皮囊水尽数丢在原地,急匆匆收拢简陋行囊顺着山道撤离。

    方脸大汉经过凌风身侧时,脚步稍顿,低声劝了一句:“小兄弟,此地是非地,别看热闹,尽早离开。”

    凌风没有多做停留。

    那些铁甲武士翻身下马开始清理河滩杂物、划分营地时,他已经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沿着来时山道缓步离开。

    走出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山道拐弯处追上了方才那群被驱赶走的江湖人。

    方脸大汉走在最前头,眉头紧锁,身后络腮胡一肚子怨气憋不住,低声骂骂咧咧:“什么狗屁世家子弟,仗着朝廷兵权横行霸道,我们又没占官道,河滩又不是他家私产!”

    “人家手里有权有兵,你能奈何?”瘦高个叹了口气。

    “侯爷子弟又如何?难不成中州江湖规矩都不作数了?”

    方脸大汉猛地回头狠狠瞪了络腮胡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后怕:“小声点!你想死别拉上我们!靖安侯府执掌离州军政,寻常宗门见了镇抚司人马都要低头,咱们几个无根无凭的散修,惹上去死了都没人收尸!”

    凌风脚步不紧不慢跟在几人身后,听见这话,适时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初入江湖少年该有的懵懂:“几位大哥,敢问这位靖安侯,是专门管辖这片苍梧山的?”

    方脸大汉侧头看他,认出是方才来讨清水的落魄少年。

    见他兵器都是两截断剑,料定是刚下山历练的后生,便耐着性子解释:“小兄弟刚闯荡江湖不清楚内情。

    陆沉舟陆大人,离州镇抚使,堂堂正三品大员,兼管离州刑狱巡察、边关守备军务,头上还挂兵部侍郎虚衔,实打实一方封疆大吏。

    离州七府四十八县,小到山野斗殴,大到宗门动乱,公文全都要经他之手。

    离州境内但凡有字号的宗门,每年都要亲自去镇抚司递帖报备,你说他权势滔天不滔天?”

    凌风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底。

    正三品镇抚使、靖安侯爵位、手握刑狱与驻军大权……一桩桩名号沉甸甸压人。

    陆沉舟在离州掌控的势力,远比他之前在铸剑山庄听闻的还要恐怖数倍。

    “方才马车里那位小侯爷,便是陆大人独子?莫非也是进山寻找十大神兵?”凌风又轻声询问。

    “正是陆云昭,陆大人独苗。”方脸大汉下意识压低嗓音,“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摸到剑王巅峰。

    陆大人倾尽府中珍藏灵丹奇药日日滋养,资源堆出来的根基扎实无比,同辈修士之中几乎找不到几个能与他抗衡的。”

    络腮胡撇撇嘴,一脸不服:“丹药堆出来的修为罢了,有什么真本事?”

    “这话不能说得太满。”一旁素来刻薄的瘦高个难得正经,“陆云昭就算有无数天材地宝打底,自身悟性、吃苦的韧劲缺一不可。我早前听别处游修传言,这位小侯爷倒不喜欢随意欺压寻常百姓,唯独一身世家子弟架子,行事讲究体面排场。”

    凌风微微点头,心中渐渐勾勒出陆云昭的模样。

    “那陆大人本人没来?只派小侯爷进山?”

    方脸大汉摇头:“这我便不清楚了。陆家父子经营离州数十年根基,铸剑山庄遭遇修罗宗血洗、十大神兵四散坠落苍梧山这么大动静,陆沉舟前脚刚离开离州地界,独子紧跟着带人进山,这事绝不是单纯寻宝那么简单。朝廷的眼睛,早就死死盯住苍梧山这批神兵至宝了。”

    一行人边走边聊,不多时行至一处三岔岔路。

    方脸大汉带着络腮胡、瘦高个转向左侧山道探寻别处机缘,凌风向三人拱手道谢,独自踏上通往西南云雾孤峰的小径。

    走出百十来步,识海里剑老慢悠悠出声:“方才河滩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倒是还有闲心跟一群散修打听消息,一点不急着赶路?”

    “不急。”凌风脚下不停,踩着满地枯黄落叶稳步前行,“他们修为浅薄,漫无目的满山乱撞,很难寻到神兵踪迹。我有剑灵同源指引,方向笃定,不差这片刻功夫。”

    “那方才刻意追问陆家父子底细,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凌风沉默片刻,林间细碎天光落在他沾满尘土的侧脸,声音平静无波:“陆云昭带着大批镇抚司精锐扎进苍梧山,身后站着整个离州官府势力。

    万一往后寻神兵途中撞上,提前摸清对方根底,心里好歹有应对分寸。”

    剑老闷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凌风继续赶路,穿过一片浓密遮天的橡树林,又翻越一道起伏绵长的山梁。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金色柔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地面,将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他登上一处视野开阔的青石高坡,正要抬眼眺望前方山峦走势,分辨剑灵感应传来的方位,忽然,身后遥远河滩方向猛地炸开一股狂暴雄浑的灵力波动。

    那股力量来得迅猛无匹,一瞬冲彻云霄,又在短短一息之内强行收敛藏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风脚步骤然钉在原地,猛然回头望向重重山林阻隔的河滩。

    视线被参天大树彻底遮蔽,什么都瞧不见,可那一闪而逝的激烈气机,分明预示河滩那边已然动起手来。

    他指尖微微蜷缩,迟疑短短一瞬,终究转身继续迈步前行。

    无论河滩发生何等厮杀争斗,眼下他自有承诺要完成。

    十大神兵散落山中,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落入旁人之手的风险。

    凌风微微加快步伐,循着丹田内焚天、极寒剑灵微弱持续的共鸣,一头扎进前方幽深密林。

    他全然不知,身后那片溪水河滩之上,一场魔门两大派系与小侯爷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