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苍穹 第254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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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魁梧武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脱力、双腿发软打颤的柳寒，拖着他往营地后方那顶粗布临时囚帐走去。
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河滩上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持续燃烧的噼啪爆响，还有远处溪流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
鱼沐恩走到火堆对面，一屁股坐在大石上。
随手捡起一根干枯树枝，伸到火堆底下慢悠悠拨弄堆积的木炭，火星时不时被挑得向上飞起。
两人之间隔着跳动的火光，各怀心事，长时间一言不发。
沉寂许久，最终还是陆云昭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审人的时候更低几分，只够两人听见。
“之前托你留心搜寻的药材，你手下在外探查，有没有半点眉目？”
鱼沐恩抬了抬眼皮，明灭晃动的火光在他白净瘦削的脸上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把树枝往炭火堆里戳了戳。
“暂时没有消息。苍梧山疆域铺得太大，国师药方上点名要的几味药天生稀少，又分散藏在深山各处，有的长在冰渊底下，有的依附异兽巢穴生长，短时间里想要搜寻齐全，难如登天。”
陆云昭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陶碗边缘，缓缓开口：“当今陛下登基整整五十年，困死在剑宗境关卡二十年，朝野上下多少名医奇士束手无策。
如今好不容易国师冲虚散人献上这张续命破关药方，苍梧山承担的两味主材缺一不可。
这件事早就不单单是我陆家领下差事、挣功劳的小事，一旦办砸，离州整条官场链路都要受牵连，你义父肩上扛的压力不比我父亲轻。”
鱼沐恩脸上那层惯有的轻佻笑意难得散了干净。
他随手把烧得发烫的树枝丢进火堆，看着枝条瞬间被火舌吞噬殆尽，声音平稳低沉，不带半分戏谑。
“小侯爷说得实在。
大周十三州，每一个州都分到专属搜寻的天材地宝，各司其职，谁都不能耽误全局。
咱们离州独一份的两样东西，别处地界压根寻不到替代品。
尤其是药方最紧要那一味引子”
他微微一顿，一双细长眼睛沉了下去：“苍梧山深处栖息的赤羽青鸾心头血。”
陆云昭缓缓点头。
大周十三州同时领受密令，分头搜集国师药方所列天材地宝。
唯独离州苍梧山，孕育两样世间独有的灵物，常年生长在极寒地底的冰渊玄参，还有通体赤红如火、形似古凤凰的赤羽青鸾。
青鸾心头血蕴含至阳精纯元气，是整张药方里调和诸药、帮助陛下冲破境界桎梏最核心的引子。
可麻烦也恰恰出在这头青鸾身上。
它天赋异禀，对修士身上流转的灵力气机感知敏锐到极致。
但凡修为踏过剑皇境一重以上的人靠近十里之内，它立刻警觉，直接撕裂空间远遁千里，就算剑宗境大能亲至，也拦不住它脱身。
正因这条铁律，父亲陆沉舟还有监军鱼玄英，一个是剑尊修为一个是剑宗修为，压根不敢踏入深山半步，就怕惊扰到青鸾。
所以只能派修为卡在门槛之下的人进山办事。
“我父亲临行前特意跟我反复叮嘱，”陆云昭声音压得更轻，“药材再金贵，也比不上不惊动青鸾这件事重要。一旦它察觉到剑宗境气息受惊逃走，整张药方直接作废，咱们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所以义父才留守在外围营地，不敢深入。
也是他特地吩咐我寸步不离跟着小侯爷，凡事求稳，不能冒失闯祸。”鱼沐恩应声说道。
陆云昭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义父鱼玄英，平日里跟我父亲在离州军政诸事上常常意见不合，争执不断，但这件天大的事上头，他分得清轻重，拎得清大局。
你回去传句话给他，只要苍梧山这件差事顺利了结，该分到东厂、该属于监军的功劳，我陆云昭不会独占半分，该上报朝廷的功劳簿，我会写得明明白白。”
鱼沐恩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丝似信非信、琢磨不透的淡笑：“卑职一定一字不差转达给义父。”
两人之间又落进一阵安静，只有篝火持续燃烧的声响。
过了一小会儿，鱼沐恩忽然抬起头，看向陆云昭。
“小侯爷，属下心里一直有个猜想。
今晚摸进河滩的柳寒，还有之前脱身的那个阴葵派女子，他们一前一后闯进苍梧山，真的仅仅是为了传闻里散落山中的十大神兵？”
陆云昭眉头轻轻一挑：“魔门费尽心力进山抢药材，能有什么用处？朝廷药方是给陛下破关延寿，跟他们正邪两道势力不相干啊。”
“魔门九派山头林立，互相算计，但有一点心思是共通的。”鱼沐恩眼底带着几分深思，声音放得很低，“他们门下宗主、老一辈高手，同样卡在境界关口几十年动弹不得，无时无刻不在找捷径突破。
国师这张药方的奇效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正道修士眼红，魔门那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延年益寿、助推破关的宝贝，不管落在谁手里，都是能掀起血案的烫手山芋。
只要他们嗅到风声，必然会派人进山探查虚实。”
陆云昭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落在火堆不断跳动的火苗上，沉思许久，才缓缓出声：“你的意思是，柳寒一行人，说不定也是冲着冰渊玄参，甚至是那头赤羽青鸾来的？”
“眼下说不准，没有口供佐证什么都做不得数。”鱼沐恩轻轻摇头，“可这人关在营里，死活不肯吐半个字，时时刻刻都是埋在咱们身边的隐患。谁知道深山里还有多少魔门弟子藏着。”
远处深山里传来一声孤鸟悠长凄厉的啼鸣，在空旷山谷里绕了几圈才消散。
营地篝火猛地一阵晃动，风从河滩外吹进来，两人投在碎石地上的影子跟着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陆云昭缓缓站起身，抬手拍掉衣袍上沾染的细碎草屑。
“明天一早继续带队往苍梧山深处搜寻。
药材不能耽搁时日，山中十大神兵的传闻也一并探查清楚。
至于柳寒……”
他话头顿住，望向囚帐所在的黑暗方向，眼神微微沉了一层。
“先留着这条命关起来看管。
若是他同党夜里悄悄来劫囚，或是他自己寻机会逃脱，反倒省事。
咱们正好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揪出山里潜藏的所有魔门人手，查清楚他们进山真正的目的。”
鱼沐恩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浅笑重新浮了上来，微微躬身拱手：“小侯爷思虑深远，步步都留着后手，卑职实在佩服。”
陆云昭没再接他的客套话，转身径直走向后方厚实棉布帐篷，身影慢慢融进篝火边缘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山间夜风呜呜掠过整片河滩，吹得篝火火苗左右摇晃，明暗不定。
远方连绵无尽的苍梧群山沉默趴伏在浓稠夜色底下，像一头蛰伏千万年、暗藏獠牙的巨型异兽，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天光
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河滩上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持续燃烧的噼啪爆响，还有远处溪流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
鱼沐恩走到火堆对面，一屁股坐在大石上。
随手捡起一根干枯树枝，伸到火堆底下慢悠悠拨弄堆积的木炭，火星时不时被挑得向上飞起。
两人之间隔着跳动的火光，各怀心事，长时间一言不发。
沉寂许久，最终还是陆云昭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审人的时候更低几分，只够两人听见。
“之前托你留心搜寻的药材，你手下在外探查，有没有半点眉目？”
鱼沐恩抬了抬眼皮，明灭晃动的火光在他白净瘦削的脸上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把树枝往炭火堆里戳了戳。
“暂时没有消息。苍梧山疆域铺得太大，国师药方上点名要的几味药天生稀少，又分散藏在深山各处，有的长在冰渊底下，有的依附异兽巢穴生长，短时间里想要搜寻齐全，难如登天。”
陆云昭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陶碗边缘，缓缓开口：“当今陛下登基整整五十年，困死在剑宗境关卡二十年，朝野上下多少名医奇士束手无策。
如今好不容易国师冲虚散人献上这张续命破关药方，苍梧山承担的两味主材缺一不可。
这件事早就不单单是我陆家领下差事、挣功劳的小事，一旦办砸，离州整条官场链路都要受牵连，你义父肩上扛的压力不比我父亲轻。”
鱼沐恩脸上那层惯有的轻佻笑意难得散了干净。
他随手把烧得发烫的树枝丢进火堆，看着枝条瞬间被火舌吞噬殆尽，声音平稳低沉，不带半分戏谑。
“小侯爷说得实在。
大周十三州，每一个州都分到专属搜寻的天材地宝，各司其职，谁都不能耽误全局。
咱们离州独一份的两样东西，别处地界压根寻不到替代品。
尤其是药方最紧要那一味引子”
他微微一顿，一双细长眼睛沉了下去：“苍梧山深处栖息的赤羽青鸾心头血。”
陆云昭缓缓点头。
大周十三州同时领受密令，分头搜集国师药方所列天材地宝。
唯独离州苍梧山，孕育两样世间独有的灵物，常年生长在极寒地底的冰渊玄参，还有通体赤红如火、形似古凤凰的赤羽青鸾。
青鸾心头血蕴含至阳精纯元气，是整张药方里调和诸药、帮助陛下冲破境界桎梏最核心的引子。
可麻烦也恰恰出在这头青鸾身上。
它天赋异禀，对修士身上流转的灵力气机感知敏锐到极致。
但凡修为踏过剑皇境一重以上的人靠近十里之内，它立刻警觉，直接撕裂空间远遁千里，就算剑宗境大能亲至，也拦不住它脱身。
正因这条铁律，父亲陆沉舟还有监军鱼玄英，一个是剑尊修为一个是剑宗修为，压根不敢踏入深山半步，就怕惊扰到青鸾。
所以只能派修为卡在门槛之下的人进山办事。
“我父亲临行前特意跟我反复叮嘱，”陆云昭声音压得更轻，“药材再金贵，也比不上不惊动青鸾这件事重要。一旦它察觉到剑宗境气息受惊逃走，整张药方直接作废，咱们所有人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所以义父才留守在外围营地，不敢深入。
也是他特地吩咐我寸步不离跟着小侯爷，凡事求稳，不能冒失闯祸。”鱼沐恩应声说道。
陆云昭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义父鱼玄英，平日里跟我父亲在离州军政诸事上常常意见不合，争执不断，但这件天大的事上头，他分得清轻重，拎得清大局。
你回去传句话给他，只要苍梧山这件差事顺利了结，该分到东厂、该属于监军的功劳，我陆云昭不会独占半分，该上报朝廷的功劳簿，我会写得明明白白。”
鱼沐恩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丝似信非信、琢磨不透的淡笑：“卑职一定一字不差转达给义父。”
两人之间又落进一阵安静，只有篝火持续燃烧的声响。
过了一小会儿，鱼沐恩忽然抬起头，看向陆云昭。
“小侯爷，属下心里一直有个猜想。
今晚摸进河滩的柳寒，还有之前脱身的那个阴葵派女子，他们一前一后闯进苍梧山，真的仅仅是为了传闻里散落山中的十大神兵？”
陆云昭眉头轻轻一挑：“魔门费尽心力进山抢药材，能有什么用处？朝廷药方是给陛下破关延寿，跟他们正邪两道势力不相干啊。”
“魔门九派山头林立，互相算计，但有一点心思是共通的。”鱼沐恩眼底带着几分深思，声音放得很低，“他们门下宗主、老一辈高手，同样卡在境界关口几十年动弹不得，无时无刻不在找捷径突破。
国师这张药方的奇效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正道修士眼红，魔门那群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延年益寿、助推破关的宝贝，不管落在谁手里，都是能掀起血案的烫手山芋。
只要他们嗅到风声，必然会派人进山探查虚实。”
陆云昭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落在火堆不断跳动的火苗上，沉思许久，才缓缓出声：“你的意思是，柳寒一行人，说不定也是冲着冰渊玄参，甚至是那头赤羽青鸾来的？”
“眼下说不准，没有口供佐证什么都做不得数。”鱼沐恩轻轻摇头，“可这人关在营里，死活不肯吐半个字，时时刻刻都是埋在咱们身边的隐患。谁知道深山里还有多少魔门弟子藏着。”
远处深山里传来一声孤鸟悠长凄厉的啼鸣，在空旷山谷里绕了几圈才消散。
营地篝火猛地一阵晃动，风从河滩外吹进来，两人投在碎石地上的影子跟着忽长忽短、扭曲晃动。
陆云昭缓缓站起身，抬手拍掉衣袍上沾染的细碎草屑。
“明天一早继续带队往苍梧山深处搜寻。
药材不能耽搁时日，山中十大神兵的传闻也一并探查清楚。
至于柳寒……”
他话头顿住，望向囚帐所在的黑暗方向，眼神微微沉了一层。
“先留着这条命关起来看管。
若是他同党夜里悄悄来劫囚，或是他自己寻机会逃脱，反倒省事。
咱们正好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揪出山里潜藏的所有魔门人手，查清楚他们进山真正的目的。”
鱼沐恩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浅笑重新浮了上来，微微躬身拱手：“小侯爷思虑深远，步步都留着后手，卑职实在佩服。”
陆云昭没再接他的客套话，转身径直走向后方厚实棉布帐篷，身影慢慢融进篝火边缘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山间夜风呜呜掠过整片河滩，吹得篝火火苗左右摇晃，明暗不定。
远方连绵无尽的苍梧群山沉默趴伏在浓稠夜色底下，像一头蛰伏千万年、暗藏獠牙的巨型异兽，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