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苍穹 第276章 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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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外围的废墟之上，漫天飞扬的尘土终于慢慢沉降下来。
满地深坑沟壑里积着细碎土雾，断裂的兵器、腐烂的帐篷布料混着碎石铺满大地，方才两股强横力量碰撞留下的痕迹，满目皆是狼藉。
墨尘与鱼玄英隔着数十丈遥遥相对，两尊撼天动地的剑魂法相依旧悬在沉沉夜色里。
墨尘身后那尊九狱贪嗔魔主，周身流转的暗红剑气旋转速度慢了大半，原本狂暴翻涌的煞雾一点点收敛，好似一头刚刚厮杀过一场的凶兽，暂时压住了骨子里的凶性。
那柄九子天魔剑延伸出的九道魔光绕着他身子缓缓打转，光芒黯淡不少，剑体细微的裂纹还在依靠阴煞之力缓慢修补，隐隐传出细微震颤。
另一边鱼玄英背后的天罡纯阳童子法相，也不再释放刺目金光，双目闭合，六根清净。
周身那层护住身躯的浑圆金钟光罩虽然还在缓缓流转，亮度却比巅峰时刻弱了一大截，表层游走的镇邪符文稀稀拉拉，运转起来都透着一股疲惫。
两个人谁都没有抢先出手。
凛冽山风横穿过二人中间，卷起地上断木残渣与碎布片，在地面滚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半空悬浮着两股互不相融的气息，鱼玄英的天罡纯阳火气灼热刚正，墨尘的阴煞魔劲阴冷锋利，两道气劲不再激烈冲撞，只是缓慢交织，一点点消散在微凉的夜风当中。
山林远处那些躲着观战的辅兵和江湖散修，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远远望着两道巨大法相，不知道下一轮惊天动地的厮杀会不会再度开启。
片刻之后，墨尘率先动了。
他手腕轻抖，不再催动内力维持法相。
半空中那尊十丈高大的九狱贪嗔魔主如同潮水退潮一般，黑雾一层层向内收拢，九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渐渐淡化，六条魔臂化作缕缕煞气，尽数缩回他的体内。
不过几个呼吸，巨大法相彻底消失在夜空，只剩下他孤身立在废墟之中，手中斜握着震颤不休的九子天魔剑。
墨尘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经脉里就传来一阵阵酸麻刺痛，纯阳罡气残留的破坏力还在体内游走，搅得内息难以顺畅周转。
他不再恋战，抬手将沉重的魔剑收回背后剑鞘，整套动作慢条斯理，看不出半分焦躁。
“鱼公公。”墨尘开口，语调又变回一开始那副散漫闲适的样子，带着几分吟诵诗号留下的悠长腔调，“咱们刚才几番死斗，彼此底牌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鱼玄英，目光平静：“我这套九渊吞罡杀阵困得住你的纯阳金钟，可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你这天罡童子金身守御无双，想冲开我的剑阵，也要耗上大把气力。
真要不死不休打上三天三夜，最多两败俱伤，谁也没法轻轻松松闯进三岔峰。”
鱼玄英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体表淡金色的护罩一寸寸压低光亮，如同油灯缓缓捻小灯芯，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光贴在皮肉表面，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背后的纯阳童子法相也渐渐虚化，赤金流光一点点缩回他的身躯，最终消散无踪。
打心底里说，鱼玄英绝不愿意接受眼下的局面。
他身为朝廷监军，奉陛下密旨盯着赤羽青鸾，任务就是掌控上古异种的精血，不让江湖人私自染指。
如今被墨尘堵在山道之外，连三岔峰都踏不进去，这件事若是就这么僵持住，等回到皇宫向陛下复命，少不了一番问责。
可刚才一波波硬碰硬的厮杀不是作假，墨尘的实力稳稳跟他持平。
若是强行猛攻突破，就算侥幸冲过这道关卡，自身内劲必然损耗大半，等到了血海大阵边上，还要面对血剑阁一众高手，到时候拿什么与人相争？
念头转了几圈，鱼玄英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打算如何？”
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如你我各退一步。
咱们一同守住这条进山的主干道，拦住外头闻讯赶来的各路剑宗高手，不让外人闯入三岔峰搅局。
至于山谷里赤羽青鸾的精血，交给血剑阁与大阵缠斗，咱们两不相干。”
鱼玄英眉头微微一蹙：“你我守在此处？
那镇抚使陆沉舟呢？
杂家被你拦在这里，陆侯爷可是另外一路朝廷主力，你们血剑阁又打算怎么应付他？”
这件事是鱼玄英心里最大的顾虑，他不信血剑阁只安排了墨尘一个人手。
墨尘显然早就料到他会问起这件事，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公公不必操心陆沉舟。”墨尘摆了摆手，“少阁主早就做好布置，另外有人专门去牵制陆侯爷。
眼下你我唯一的共识，就是别让第三方强者冲进山里分一杯羹。
对不对？
江湖各派要是一窝蜂赶到三岔峰，不光我们血剑阁拿不到好处，朝廷同样掌控不住局面。”
这话戳中了鱼玄英的软肋。
一旦四面八方的武林高手全部涌入苍梧山，场面彻底失控，别说夺取赤羽青鸾精血，到时候乱战四起，朝廷官兵反而容易吃亏。
他沉默好一阵子，山石间只有风声呼啸。
“杂家暂且答应这个约定。”鱼玄英缓缓出声，言语里带着一丝妥协，却依旧不肯放下戒备，“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把陆云昭当成软柿子拿捏。你们安排的人手若是小瞧了他，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暗红血色穹顶，夜色之下，那团妖异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陆云昭出身将门世家，从小跟着他父亲行军打仗，心智手段远非寻常江湖子弟可比。
他又拜入刀龙门，师父更是地榜第十七位，‘劈山刀龙’魏长空。”
说起这个名号，鱼玄英语气平淡，却自带一份分量，“魏长空一手劈山刀法刚猛无匹，陆云昭得了全部真传。
就算他现在只是剑王巅峰，境界还差上一线，真拼死一战，未必会任由你们摆布。”
墨尘听到“劈山刀龙魏长空”这个名字，眉峰向上一挑，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他原本只把陆云昭当成普通朝廷小侯爷，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号大人物撑腰。
“原来是劈山刀龙。”墨尘轻轻点头，“公公这番提醒，我记在心里了。回头会传消息给少阁主，让那边多留几分心思。”
嘴上这么说，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紧张神色，仿佛就算陆沉舟手段再强，血剑阁也自有应对之策。
鱼玄英没有再多劝，多说无益，局势已经摆在眼前。
他转身迈步，走向废墟边缘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高台，缓步坐下，把随身短剑横放在膝盖上，双目轻轻闭合，开始运转天罡童子功调息养气。
看着像是放下了争斗，可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始终没有彻底散去，一丝一缕的真气保持警惕，只要墨尘有半点异动，他能瞬间重新撑起金钟法罩。
墨尘目送鱼玄英坐稳调息，也不再多说半句废话。
身形轻轻一纵，落在旁边一棵侥幸没有被战斗摧毁的高大老松横枝上，稳稳盘腿坐好，将九子天魔剑横放在腿间。
两人相隔数十丈，一在石台，一在松枝，互不靠近，也不再动手，形成一种诡异又安静的对峙。
夜风席卷整片残破营地，卷走空中残留的尘土与草屑，推向幽深的山林深处。
连绵起伏的苍梧群山沉陷在漆黑夜幕里，唯有三岔峰上空那团血海大阵凝成的赤色穹顶，依旧散发着幽幽红光，安静悬在天上。
山里的博弈还在继续，而山道之外，两名强者暂时休战，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天光，以及接下来难以预料的风波。
满地深坑沟壑里积着细碎土雾，断裂的兵器、腐烂的帐篷布料混着碎石铺满大地，方才两股强横力量碰撞留下的痕迹，满目皆是狼藉。
墨尘与鱼玄英隔着数十丈遥遥相对，两尊撼天动地的剑魂法相依旧悬在沉沉夜色里。
墨尘身后那尊九狱贪嗔魔主，周身流转的暗红剑气旋转速度慢了大半，原本狂暴翻涌的煞雾一点点收敛，好似一头刚刚厮杀过一场的凶兽，暂时压住了骨子里的凶性。
那柄九子天魔剑延伸出的九道魔光绕着他身子缓缓打转，光芒黯淡不少，剑体细微的裂纹还在依靠阴煞之力缓慢修补，隐隐传出细微震颤。
另一边鱼玄英背后的天罡纯阳童子法相，也不再释放刺目金光，双目闭合，六根清净。
周身那层护住身躯的浑圆金钟光罩虽然还在缓缓流转，亮度却比巅峰时刻弱了一大截，表层游走的镇邪符文稀稀拉拉，运转起来都透着一股疲惫。
两个人谁都没有抢先出手。
凛冽山风横穿过二人中间，卷起地上断木残渣与碎布片，在地面滚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半空悬浮着两股互不相融的气息，鱼玄英的天罡纯阳火气灼热刚正，墨尘的阴煞魔劲阴冷锋利，两道气劲不再激烈冲撞，只是缓慢交织，一点点消散在微凉的夜风当中。
山林远处那些躲着观战的辅兵和江湖散修，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远远望着两道巨大法相，不知道下一轮惊天动地的厮杀会不会再度开启。
片刻之后，墨尘率先动了。
他手腕轻抖，不再催动内力维持法相。
半空中那尊十丈高大的九狱贪嗔魔主如同潮水退潮一般，黑雾一层层向内收拢，九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渐渐淡化，六条魔臂化作缕缕煞气，尽数缩回他的体内。
不过几个呼吸，巨大法相彻底消失在夜空，只剩下他孤身立在废墟之中，手中斜握着震颤不休的九子天魔剑。
墨尘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经脉里就传来一阵阵酸麻刺痛，纯阳罡气残留的破坏力还在体内游走，搅得内息难以顺畅周转。
他不再恋战，抬手将沉重的魔剑收回背后剑鞘，整套动作慢条斯理，看不出半分焦躁。
“鱼公公。”墨尘开口，语调又变回一开始那副散漫闲适的样子，带着几分吟诵诗号留下的悠长腔调，“咱们刚才几番死斗，彼此底牌都摸得七七八八了。”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鱼玄英，目光平静：“我这套九渊吞罡杀阵困得住你的纯阳金钟，可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你这天罡童子金身守御无双，想冲开我的剑阵，也要耗上大把气力。
真要不死不休打上三天三夜，最多两败俱伤，谁也没法轻轻松松闯进三岔峰。”
鱼玄英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体表淡金色的护罩一寸寸压低光亮，如同油灯缓缓捻小灯芯，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光贴在皮肉表面，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背后的纯阳童子法相也渐渐虚化，赤金流光一点点缩回他的身躯，最终消散无踪。
打心底里说，鱼玄英绝不愿意接受眼下的局面。
他身为朝廷监军，奉陛下密旨盯着赤羽青鸾，任务就是掌控上古异种的精血，不让江湖人私自染指。
如今被墨尘堵在山道之外，连三岔峰都踏不进去，这件事若是就这么僵持住，等回到皇宫向陛下复命，少不了一番问责。
可刚才一波波硬碰硬的厮杀不是作假，墨尘的实力稳稳跟他持平。
若是强行猛攻突破，就算侥幸冲过这道关卡，自身内劲必然损耗大半，等到了血海大阵边上，还要面对血剑阁一众高手，到时候拿什么与人相争？
念头转了几圈，鱼玄英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打算如何？”
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如你我各退一步。
咱们一同守住这条进山的主干道，拦住外头闻讯赶来的各路剑宗高手，不让外人闯入三岔峰搅局。
至于山谷里赤羽青鸾的精血，交给血剑阁与大阵缠斗，咱们两不相干。”
鱼玄英眉头微微一蹙：“你我守在此处？
那镇抚使陆沉舟呢？
杂家被你拦在这里，陆侯爷可是另外一路朝廷主力，你们血剑阁又打算怎么应付他？”
这件事是鱼玄英心里最大的顾虑，他不信血剑阁只安排了墨尘一个人手。
墨尘显然早就料到他会问起这件事，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公公不必操心陆沉舟。”墨尘摆了摆手，“少阁主早就做好布置，另外有人专门去牵制陆侯爷。
眼下你我唯一的共识，就是别让第三方强者冲进山里分一杯羹。
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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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中了鱼玄英的软肋。
一旦四面八方的武林高手全部涌入苍梧山，场面彻底失控，别说夺取赤羽青鸾精血，到时候乱战四起，朝廷官兵反而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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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暗红血色穹顶，夜色之下，那团妖异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陆云昭出身将门世家，从小跟着他父亲行军打仗，心智手段远非寻常江湖子弟可比。
他又拜入刀龙门，师父更是地榜第十七位，‘劈山刀龙’魏长空。”
说起这个名号，鱼玄英语气平淡，却自带一份分量，“魏长空一手劈山刀法刚猛无匹，陆云昭得了全部真传。
就算他现在只是剑王巅峰，境界还差上一线，真拼死一战，未必会任由你们摆布。”
墨尘听到“劈山刀龙魏长空”这个名字，眉峰向上一挑，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他原本只把陆云昭当成普通朝廷小侯爷，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号大人物撑腰。
“原来是劈山刀龙。”墨尘轻轻点头，“公公这番提醒，我记在心里了。回头会传消息给少阁主，让那边多留几分心思。”
嘴上这么说，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紧张神色，仿佛就算陆沉舟手段再强，血剑阁也自有应对之策。
鱼玄英没有再多劝，多说无益，局势已经摆在眼前。
他转身迈步，走向废墟边缘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高台，缓步坐下，把随身短剑横放在膝盖上，双目轻轻闭合，开始运转天罡童子功调息养气。
看着像是放下了争斗，可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始终没有彻底散去，一丝一缕的真气保持警惕，只要墨尘有半点异动，他能瞬间重新撑起金钟法罩。
墨尘目送鱼玄英坐稳调息，也不再多说半句废话。
身形轻轻一纵，落在旁边一棵侥幸没有被战斗摧毁的高大老松横枝上，稳稳盘腿坐好，将九子天魔剑横放在腿间。
两人相隔数十丈，一在石台，一在松枝，互不靠近，也不再动手，形成一种诡异又安静的对峙。
夜风席卷整片残破营地，卷走空中残留的尘土与草屑，推向幽深的山林深处。
连绵起伏的苍梧群山沉陷在漆黑夜幕里，唯有三岔峰上空那团血海大阵凝成的赤色穹顶，依旧散发着幽幽红光，安静悬在天上。
山里的博弈还在继续，而山道之外，两名强者暂时休战，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天光，以及接下来难以预料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