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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298章 临阵破镜

    山间夜风卷着战场焦土尘土、兵刃硝烟与淡淡血腥,穿梭在破碎山林之间,一路往三岔峰核心卷去。

    那层笼罩整片山头的血色血海光幕静静沉浮,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脉络般缓缓搏动,远远望去仿佛一头蛰伏魔物的表层筋膜。

    压抑的煞气隔着数里山路依旧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山坪对峙之地,硝烟尚未散尽。

    陆云昭双脚深陷碎石泥土之中,正阳镇岳刀横举在胸前,原本外放张扬的鎏金纯阳刀气尽数向内收敛。

    原本滚烫外放的白光一层层压缩沉淀,不再肆意灼烧四周空气,全部凝锁在刀锋一寸之内。

    方才与弥陀覆世掌硬撼过后,他胸腔滚烫燥热,每一次呼吸吞吐,周身流动的天罡真气都隐隐出现滞涩断点。

    卡在剑王巅峰数年的壁垒如同一张紧绷到极致的薄纸,只差一丝契机便可捅破。

    圆贪扛着金刚降魔杵静立对面,肥胖臃肿的身躯看似松弛随意,实则全身佛门佛罡层层内敛紧绷,弥勒金身暗金柔光贴附皮肉表层,不留一丝破绽。

    先前几番硬碰硬的交手,他早已收起最初看戏般的散漫,那双眯起的小眼睛此刻目光锐利,牢牢锁死陆云昭周身每一处气息流转轨迹,俨然是以剑皇全貌,认真审视这名随时可能跨阶破境的少年对手。

    “你气息已经濒临临界点,硬撑再战,得不偿失。”

    圆贪浑厚佛音穿透风声,“你苦修纯阳天罡刀多年,卡在剑王巅峰两年之久。

    方才数次硬接贫僧佛皇招式,外力挤压之下,境界壁垒本就摇摇欲坠。

    何必急于一时强行破境?一旦根基虚浮,日后剑道再无精进余地。”

    陆云昭置若罔闻,双目微阖,周遭纷乱风声、远处战场厮杀异响尽数被他摒除心外,心神彻底沉入自身剑道。

    脑海之中过往画面一一翻涌浮现,年少拜师魏长空,立于纯阳观烈日之下日复一日挥刀千遍。

    师傅手持戒尺立于身后沉声告诫:“天罡刀道,外烈如火,内沉如山,世人皆求纯阳烈焰焚尽万物,却极少明白,烈火最巅峰的境界,是敛尽明火,藏骄阳于寸锋,以静制动,以凝破繁。”

    后来他踏入朝堂,周旋官场权谋,见过阴谋诡计,见过正邪颠倒,一度执着以狂暴刀力碾压一切阻碍,招式大开大合,气焰冲天,恰恰落入了纯阳刀道最浅显的表层桎梏。

    此前遭遇屠灵追杀,对方死气阴柔缠绕,层层消解外放刀焰,逼得他不得不收敛劲力,勉强摸到内敛刀势的门槛。

    方才百招鏖战圆贪,大肚弥陀佛劲包容万象、绵密缠绕、刚柔并济,一层层包裹消融他外放烈焰刀光,无数次逼得他刀势被迫回缩、拆解、重组。

    屠灵的阴煞桎梏、圆贪的佛门包容、恩师多年的提点教诲,所有碎片化的感悟在激战重压之下猛然拧成一条完整的剑道脉络。

    陆云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澄澈透亮,此前交战所有焦躁、亢奋、急躁尽数褪去,心境澄澈空明。

    他不再蓄力轰鸣,不爆真气异象,仅仅朝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无声,周身狂风骤然静止。

    正阳镇岳刀刀刃缓缓自下向上轻挑,整柄长刀看不到半分耀眼火光,往日动辄数十丈的烈焰刀芒彻底消失,整道刀势朴素平淡,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江湖最基础的拔刀挑刺。

    可圆贪脸色骤然一凝,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下意识横杵格挡。

    他以剑皇眼界清晰看见,陆云昭周身四散流转的天罡真气尽数收回丹田经脉。

    原本四通八达散乱奔涌的内息重新梳理闭环,每一缕纯阳劲力流转经脉都圆润顺滑,过往滞涩卡顿的节点尽数消融。

    整个人精气神浑然合一,剑道心境已然完成蜕变。

    刀尖轻轻撞上金刚降魔杵的杵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内敛的嗡震。

    下一刹那,陆云昭手腕微沉,原本凝于刀锋的内敛骄阳刀意骤然二次收束。

    万千细碎纯阳真火被挤压压缩至针尖大小,全部锁死在刀刃接触点之上。

    圆贪只觉一股沉如山岳、烈似大日的内敛劲力顺着杵身逆流而来。

    佛门弥勒佛罡被这道浓缩到极致的刀意向内层层挤压,金身表层肉眼可见泛起细密焦纹,肥胖身躯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三步,脚下坚硬岩石被震出蛛网裂纹。

    就在劲力交融碰撞这短短三息之间,陆云昭脑海彻底通透。

    外放烈焰是形,内敛骄阳是神。

    狂猛劈砍是术,心境沉凝是道。

    纯阳刀道两层壁垒瞬间贯通,积攒两年的瓶颈轰然碎裂,周身无形气圈轰然向外扩散。

    地面碎石被无形气劲齐齐抬升半寸再轻轻落回,体内天罡真气完成本质蜕变,剑王桎梏彻底冲破,他于鏖战重压之下,临阵破境,踏入剑皇之域!

    周身淡金色纯阳罡气缓缓升腾,身后纯阳童子法相重新显化。

    这一回法相不再躁动外放,童子闭目凝神,长刀横抱于胸前,骄阳神光内敛周身,厚重沉稳,威势远比之前狂暴形态更加慑人。

    圆贪放下横挡的金刚杵,脸上戏谑笑意彻底收敛,眼神郑重,由衷赞叹:“浴战破境,以佛门压力打磨自身刀道。

    把外放骄阳修成内敛真火,魏长空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天赋惊世。

    只是你刚踏剑皇,根基尚且浮浅,此刻全力厮杀,极易伤及道基。”

    陆云昭手腕一转,长刀顺势归鞘,刀身入鞘嗡鸣低沉绵长,体外纯阳微光尽数敛入体内。

    他清楚知晓自身现状,境界突破一瞬完成蜕变,可真气运转尚且生疏,若是立刻倾尽全力猛攻,新稳固的剑皇道基极容易出现裂痕,得不偿失。

    他闭目调息数十息,散乱躁动的新生剑气缓缓平复安稳,再次抬眼时,目光越过圆贪宽厚的肩头,直直望向远处血海大阵所在的暗红天幕。

    “多谢大师手下留力,给我破境契机。”陆云昭语气坦荡从容,没有得胜傲气,也没有对峙敌意,“如今我已是剑皇修为,你我再分胜负,只会两败俱伤。血剑阁以血海大阵囚禁青鸾,屠戮江湖修士,你我没必要在此死缠烂打。”

    圆贪正要开口回话,远处整片血色光幕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一声沉闷异响自三岔峰主峰地底传出,覆盖整片山头的暗红色血海屏障表面瞬间爬满细密蛛网裂痕。

    原本循环流转的血色纹路疯狂紊乱闪烁,光幕一部分区域血色暗沉近乎发黑,另一处又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整座大阵的能量循环彻底崩坏。

    肉眼可见,厚重血膜从顶端正中央率先崩裂瓦解,一片片如同褪色红绸般的光幕碎片漫天飘落,接触夜风便化作缕缕血雾快速消散,维系多日的血海大阵,自内部彻底崩解坍塌。

    血色屏障尽数褪去,被囚困多日的赤羽青鸾毫无遮挡地展露在苍梧山夜空之下。

    这头上古灵禽双翼舒展足有十余丈宽阔,赤红色飞羽沾染淡淡的血煞污渍,青碧尾羽光芒黯淡萎靡。

    羽翼边缘布满血索缠绕留下的细密伤痕,连日被血海大阵汲取精气,它早已气力透支。

    阵法枷锁消失刹那,青鸾一声清亮长唳直冲云霄,鸣叫声穿透山林传遍四方,积压多日的憋屈与挣脱束缚的畅快尽数融在啼鸣之中。

    它振翅向上拔高身形,试图远离三岔峰这片凶地,可双翼刚刚全力扇动数次,体内精气亏空的弊端彻底爆发。

    升腾势头骤然停滞,庞大身躯在空中晃悠两下,羽翼无力下垂,如同燃尽火光的落霞,顺着夜空缓缓向下坠落。

    青鸾坠落的轨迹之下,整片被血海大阵浸透的山坪黑褐色泥土吸饱了无数邪修精血,地面密密麻麻刻着血纹阵基,腥臭阴湿的煞气即便大阵崩塌依旧弥漫不散。

    一道青衫身影自后方暗影缓步走出,正是血剑阁少阁主任平生。

    他步履从容闲散,指尖慢悠悠捻动那颗血色通透的血晶圆珠,圆珠之内流转着血海大阵残存的本源血气。

    原本庞大阵法崩解之后,大半能量尽数被这枚血晶吸纳,圆珠色泽愈发暗沉赤红,煞气厚重逼人。

    任平生目光平静望向半空下坠的赤羽青鸾,脸上不见狂喜,也不见懊恼,仿佛一切变故皆在预料之内。

    他不急不缓迈步向前,周身淡淡的血影神功黑气缓缓缭绕周身,五指虚空缓缓合拢。

    体内血剑阁顶尖本源真气在掌心汇聚凝结,一枚暗血色的球形气劲缓缓成型,招式血影锁灵印悄然酝酿。

    他很清楚青鸾此刻油尽灯枯,已是强弩之末,大阵虽崩,但青鸾一身上古灵禽本源精气还完好无损,只要将其强行禁锢擒拿,依旧能完成血剑阁最初的谋划。

    山坪两端,刚刚破境的陆云昭眼神骤然一沉,正阳镇岳刀已然半寸出鞘,鎏金光芒自鞘口隐隐透出。

    一旁圆贪眉头紧锁,金刚降魔杵悄然横举,佛门佛光凝于身前。

    一时之间,破阵之后的三岔峰核心,三方势力目光齐聚坠落的赤羽青鸾,新一轮暗流博弈,骤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