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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308章 点评

    血无极炼化骨厉、凝成血色元胎之后。

    整条横贯夜空的血河吞狱法相愈发浓稠沉浊。

    暗红河水翻涌奔啸,怨灵哭嚎细碎交织。

    密不透风的血色结界将陆云昭五人死死圈锁在方寸战地之内。

    周遭山林里原本隐约可闻的外围厮杀声响,尽数被血河震荡产生的厚重气墙隔绝在外。

    整片密闭空间风声滞涩,血腥味、尸煞气混杂血煞毒意压在众人肩头,每一次呼吸吞吐,都要耗费双倍真气抵御煞气侵蚀。

    凌风瘫坐在战场边缘乱石堆上,冰火双剑横搁膝头,经脉内力透支大半,只能撑着岩石勉强抬头观望战局,根本无力再度参战。

    不远处赤羽青鸾羽翼垂落,颈侧血伤汩汩渗血,灵禽本源精气大半被玉瓶吸纳,蜷缩在地奄奄一息,再无半分上古灵禽的威风。

    整场苍梧山决战的胜负天平,完完全全倾斜到了血无极一人手中。

    被血色囚笼围困的五人后背紧紧相靠,陆云昭顶在最前方,一身鎏金衣袍被血煞侵蚀出多处暗褐焦痕,刚刚突破剑皇境界的纯阳天罡真气在体内飞速流转磨合。

    他深知眼下绝境,唯一的生机便是拖延时间,等候陆沉舟、鱼玄英两大高手冲破外围封锁赶来支援。

    血河法相流转震颤带来的沉闷轰鸣填满整个结界。

    陆云昭深吸一口气,扬声开口,清亮坚定的嗓音穿透层层厚重血雾。

    清晰落入其余四人耳中:“此地动静惊天动地,苍梧山外围各派修士、锦鳞卫士卒不可能毫无察觉。

    我们只需咬紧牙关多撑片刻,我父亲陆沉舟,或是鱼玄英剑皇前辈破开两道封锁线。

    即刻便能驰援此地,血无极你纵然修为通天,也挡不住前后夹击。”

    话音未落,陆云昭双臂肌肉绷紧,正阳镇岳刀猛然横劈而出。

    炽烈耀眼的鎏金纯阳刀芒撕裂身前暗红屏障。

    烈阳焚血刃自带燎原真火,刀锋所过之处,粘稠血雾滋滋灼烧汽化。

    在密闭的血色壁垒表面硬生生劈出一道数尺长的浅白裂痕。

    只是裂痕刚一成型,四周奔流的血色河水便飞速涌来填补。

    不过两三个呼吸,破损位置便重新弥合如初,方才凌厉一击,连血河法相表层防御都没能彻底击穿。

    陆云昭没有半分气馁,手腕翻转收刀回防,纯阳真气源源不断灌注刀身,鎏金刀光在刀尖凝聚蓄力,凝神戒备,随时准备打出第二记强攻。

    立于血河法相核心位置的血无极淡淡垂眸,目光慢悠悠扫过那道转瞬愈合的刀痕,像是匠人审视一件尚有瑕疵的坯料。

    神色平静无波,听完全场依旧从容淡漠,慢悠悠开口纠正陆云昭的盘算。

    语气温和,内里却裹着彻骨傲慢:“少年人心气很足,绝境之中尚且心存指望,倒是难得。

    可惜江湖厮杀,从来不会因为心存期盼就给你留一线生机,口舌说辞,撑不住境界碾压带来的悬殊差距。”

    他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平缓的话音透过震荡的血河传遍结界每一处角落:“你以为两道外围封锁只是随便拦路的杂鱼?

    我早在开启血海大阵之初,便安排心腹高手死死卡死进山两条主干道。

    陆沉舟被凌天浑死死牵制在离州城外,脱身尚且艰难。

    鱼玄英也跟墨尘在纠缠缠斗,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踏入三岔峰核心战场。

    就算二人不顾一切强行突围赶到此地,以你们五人此刻真气持续消耗、步步被压的境况。

    等他们现身之时,你们恐怕早已尽数沦为我血元胎的养料,连一具完整尸身都剩不下。”

    说话间血无极五指轻轻抬动,身后奔腾血河骤然翻涌,一层致密厚重的暗红色血罡薄膜叠加在法相外壁,把陆云昭劈砍留下的所有细微裂纹彻底封死加固。

    陆云昭见状身形骤然前冲,打算趁血罡成型未稳再度出刀破防。

    可脚步刚踏出半步,血河表层流转的浓稠血气骤然横向一推。

    一股无形巨力扑面而来,硬生生将他冲撞逼退数步。

    双脚在碎石地面犁出两道浅沟,只能重新退回阵型前排,无法主动突进。

    血无极懒得再和陆云昭争辩,视线缓缓偏转,落到身侧半空悬浮的玄雷天鼓之上。

    目光锁定面色凝重的司空震霄,慢悠悠开口点评招式短板,宗师眼界一针见血,字字戳破对方功法弊端:“神霄雷法天生克制一切阴邪血煞。

    同境界之内交手,你这套雷法确实占尽先天优势,论破邪威力,天下少有武学能与之比肩。

    可惜你修行时日尚浅,真气凝练纯度远不及你师门长辈,催动玄雷天鼓打出的紫霄奔雷柱,威力顶多只有你师尊三成水准。

    雷劲松散不凝,雷光外泄太多,大半威力白白浪费在空气震荡之上,看似声势骇人,实则很难击穿我血河罡气深层根基。

    不过放眼同辈江湖修士,你这份修为悟性,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司空震霄面色沉凝,闻言一言不发,指尖悄然变换印诀,将玄雷天鼓挪至阵型侧后方,避开血无极直视,暗中调整雷法蓄力节奏。

    他心里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却绝不会就此认输,暗中压缩雷光范围,打算舍弃大范围轰鸣压制,凝练一线惊雷,寻找血河法相内里血气流转的致命破绽。

    血无极淡淡一瞥他暗自调整的小动作,也不打断,视线再度挪移,落在阴影里蛰伏的鱼沐恩身上。

    “东厂锦鳞卫独门隐遁身法,踏步无声,藏息无痕,根基打磨得极为扎实。

    方才你暗丝破狱刺精准捕捉我血河法相震荡滞涩的间隙,专挑血气流转薄弱节点偷袭,眼光刁钻,出手果决,算得上一流暗杀手段。”

    血无极语气平平,不带半分赞许,“但你终究卡在剑皇初境,真气厚度不足,短剑穿透力有限。

    就算让你连续偷袭十次百次,也只能划破表层血雾,根本刺不透血河法相的本体根基。

    藏得再巧妙,打不破防御,终究只是徒劳。”

    鱼沐恩五指攥紧窄刃短剑,周身暗灰色阴劲悄然收敛。

    收窄站位,重心下沉,整个人彻底融入血色阴影,没有开口辩驳。

    只是默默调整偷袭方位,静静等候其余四人强攻制造破绽的瞬间。

    紧接着,血无极目光一分为二,同时看向手持金刚杵的圆贪与横握青锋长剑的柳随风,逐一拆解二人武学症结:“万法寺金刚降魔杵,佛门正统镇邪功法,净化之力得天独厚,用来克制血煞邪功本是绝佳选择。

    可你心底执念缠身,入世深陷朝堂纷争,佛心不纯,真气驳杂不纯。

    金刚杵挥出之时,佛门净化佛光掺了杂念,本该一往无前的镇狱威力大打折扣。

    现如今你这套功法,早已摸到自身修行的天花板,再拼尽全力,也没法再往前突破半步。”

    话音一转,他望向身姿飘逸的柳随风,继续点评:“春风剑客剑法舒展飘逸,进退自如,剑招衔接行云流水,万千剑丝织网牵制,用来缠斗迂回、束缚对手走位再合适不过。

    但你的剑法最大弊病便是收束无力,每一剑打出之后回势拖沓,攻势一旦被人强行压住,整套剑路立刻自乱章法。

    你的剑术太过温和,缺少置之死地的杀心,若是江湖比武切磋,这套剑法风雅漂亮,可生死决战,便是致命短板。

    倘若你不改心境,不如弃剑换用软绸长鞭,反倒更契合你的路数。”

    一番逐一点评落下,血无极把五人功法优劣、修为短板看得通透分明,如同品鉴五件半成品兵器,言语间全然是居高临下的俯瞰姿态。

    他心里清楚,五人联手确实能给他带来一点麻烦,却根本没有拼死速杀的打算。

    两百余年登顶天榜的深厚修为,让他根本没把眼前五名剑皇放在眼里。

    他更乐于猫捉老鼠一般慢慢戏耍,消磨众人底气、耗尽他们一身真气,等到五人筋疲力尽、心神崩溃之时。

    再将所有人一同炼化融入血色元胎,炼制出威力更胜一筹的血禁秘宝。

    血无极重新望向合围圈内背靠背戒备的五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嗤,慢悠悠说道:“你们五人联手抱团,妄图依靠人数抹平境界差距,心思不难理解,只可惜实力鸿沟摆在眼前,再多配合也难以逆转颓势。”

    他右手五指缓缓向内合拢,身后奔腾浩荡的血河吞狱法相应声向内收缩挤压。

    五人原本尚且宽裕的活动空间瞬间被压缩大半,浓稠暗红煞气层层碾压而来。

    陆云昭纯阳刀光、司空震霄紫电雷光、圆贪金色佛光、柳随风青色剑网、鱼沐恩暗灰阴劲,五种截然不同的护身真气一层层被血煞侵蚀消融。

    五人被迫齐齐脚步后撤,后背紧紧相贴,彻底被逼进狭小的死牢之中。

    “本座并不打算立刻痛下杀手。”

    血无极语气松弛,尽显玩弄人心的傲慢,“我可以静静陪着你们耗下去,一点点榨干你们体内真气,消磨你们的心气战意。

    等到你们内力枯竭、握不住兵器、再也提不起反抗念头的时候,我再出手收掉性命,把五具剑皇本源尽数融进血元胎。

    这样一来,你们不必承受激烈搏杀的剧痛,我炼化养料也更加省心省力,于你我双方而言,都算得上省事。

    你们大可静下心好好斟酌一番。”

    话音落地,不等五人开口反驳,司空震霄率先发难。

    他不愿坐以待毙,指尖狠狠叩击玄雷天鼓,漫天紫雷轰然炸开,万雷锁狱雷阵铺展开来,亿万细碎电弧编织成倒扣雷笼,狠狠砸向血河法相正面,雷光灼烧血雾,大片河面蒸腾起猩红白雾。

    陆云昭紧随其后踏前一步,正阳镇岳刀裹挟纯阳烈焰猛劈而下,烈阳焚血刃叠加雷光余威,再度拓宽法相表层裂痕。

    鱼沐恩身形鬼魅横掠而出,短剧寒芒一闪,刺入裂纹缝隙搅动破坏。

    圆贪金刚杵重重砸落,万佛镇血狱佛光镇压震荡血河。

    柳随风万千清风剑丝钉死裂纹脉络,层层牵制血气愈合。

    五种顶尖武学再度合围强攻,血色大河剧烈震颤,裂痕纵横密布,看似摇摇欲坠。

    可血无极立于法相中央,眼皮都未曾抬起,仅仅随意抬手一拢四散血雾,所有裂痕瞬息弥合修复,五人倾尽全力的联手猛攻,到头来只换来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

    一轮强攻耗尽众人三成真气,五人呼吸愈发急促,脸色发白,密闭血色囚笼之内。

    血无极漫不经心伫立血河中心,以绝世宗师之姿冷眼俯瞰绝境之中奋力挣扎的五名剑皇。

    猫戏老鼠般静静等候他们气力耗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