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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317章 营地

    林间风声陡然急促,一道裹挟浑厚灰黑真气的身影自鱼玄英来时的山道疾掠而至,落地之时劲风掀起满地碎石尘埃,正是闻讯全速赶来的陆沉舟。

    他一身锦鳞卫玄色官袍沾着沿途赶路的枯枝尘土,衣摆边缘还留着和凌天浑交手时被真气撕裂的缺口,素来沉稳从容的面色此刻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战场,掠过地面两道深不见底的刀痕、四散断裂的古树、半空尚未散尽的业火余韵。

    第一时间探查空气中残留的两道本源气息,确认陆云昭那道移形令牌的空间波动早已消散,爱子已然安全脱身,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随后他视线转向身前调息的四人,又看向挡在最前方的鱼玄英,声线低沉厚重,带着一丝迫人的急切:“方才我识海收到移形令牌碎裂的求救讯号,一路甩开凌天浑全速赶来,殷天破去往哪个方位?”

    鱼玄英抬手指向营地废墟深处的山林,平静回话:“往三岔峰中心营地去了,他修罗刃封印将近剥离殆尽,方才一刀被我拦下,不愿久耗,主动退走,看样子是要和血剑阁暗藏的人手汇合。”

    陆沉舟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周身锦鳞卫真气骤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黑影,顺着鱼玄英指引的方向破空掠去。

    身法催动至极致,转瞬便融进浓黑夜色之中,山林间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气浪轰鸣。

    鱼玄英静静伫立原地,并未上前阻拦,他清楚陆沉舟心中挂念苍梧山全局,拦不住,也不必拦。

    苍梧山的夜风缓缓转向,不再是山道间刺骨的业火寒风,而是从被毁得满目疮痍的营地废墟吹拂而来。

    风里裹挟着营帐焚烧后残留的焦土、火星余烬,混杂淡淡的血腥与妖兽翎羽的腥气,先前贯穿整片山林的狂暴煞气褪去大半。

    看上去仿佛这场惊天大战终于归于平静,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残局。

    鱼玄英抬手将镇邪短剑归回腰间剑鞘,转身缓步走向调息完毕的四人,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面色,仔细打量每个人身上的伤势。

    语气沉稳:“方才硬撼修罗刃刀劲,诸位体内定然淤积了不少业毒煞气,先运转心法逼出浊气,切勿强行催动功力,否则经脉裂痕会持续扩大。”

    司空震霄缓缓站直身子,指尖捻动简易清心雷印,驱散体内残留的业火浊气,应声回话:“多谢鱼统领挂念,方才合力防御之时,业火顺着真气缝隙侵入经脉,此刻胸腹时时作痛,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全力出手。”

    圆贪掂了掂手中金刚杵,佛力缓缓流转周身,化解煞气侵蚀:“老衲倒是无碍,佛门真气本就克制邪煞,只是方才硬扛刀劲,内息损耗十之六七,撑不起大范围护盾了。”

    柳随风抬手抚平衣袍褶皱,眼底藏着忧虑:“眼下小侯爷不知所踪,陆侯爷孤身追向殷天破,血剑阁人手潜藏营地,赤羽青鸾更是危在旦夕,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鱼沐恩周身灰影重新淡拢,锦鳞卫独有的探查气息散开,朝着营地深处蔓延,冷声道:“赤羽青鸾是整场布局的关键,血无极耗费两百余年布下血海大阵,就是为了取它心头精血,若是灵禽陨落,朝堂这边没法向陛下交代。”

    这话一出,几人神色皆是一沉,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事牵扯朝堂顶层谋划,赤羽青鸾的精血是陛下定下的要事,一旦全盘落空,在场众人都难辞其咎。

    鱼玄英听完众人言语,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四人,望向远处坍塌大半的营地,抬脚缓步朝前走去:“先去看看赤羽青鸾的状况,它精血流失多少,决定我们后续所有筹谋。”

    四人紧随其后,一行人踩着满地翻倒的帐篷木架、碎裂的阵法玉片、干涸发黑的血渍,穿行在满目狼藉的废墟之间。

    沿途随处可见之前厮杀留下的痕迹,断裂的兵刃、干枯的尸骸、被血海大阵煞气腐蚀发黑的石块,晚风掠过破碎帐篷的布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愈发衬得整片营地荒芜死寂。

    没走多久,众人便在祭坛废墟一侧看见了蜷缩在地的赤羽青鸾。

    神鸟侧卧冰冷的青石台面上,一身往日流光溢彩的赤红翎羽此刻黯淡无光,大片羽毛被自身精血浸透,凝成暗沉结块。

    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凝固着薄薄血痂,虽然已经不再向外喷涌鲜血,可谁都能一眼看出,它体内大半本源精血早已被血无极借大阵之力抽走。

    鱼玄英快步上前,在青鸾身侧屈膝蹲下,动作轻柔避开它脆弱的羽翼,指尖凝出一缕精纯镇邪清气,缓缓探入创口深处探查内里脉络。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指尖还沾着一丝温热稀薄的禽血:“心头本源精血已经被抽走七成,眼下仅剩靠近心脏脉络里残存的一丝余血,这一点精血勉强能充当药引,根本替代不了缺失的主份精血。”

    鱼沐恩闻言上前一步,看着奄奄一息的赤羽青鸾,语气带着无奈:“血海大阵被破,血无极已经带着七成精血脱身,灵禽剩下这点余血,就算尽数收集,也远远达不到陛下要求的分量,此事要如何回禀?”

    圆贪叹了口气,佛力散出一缕温和金光,轻轻覆在青鸾身上护住它濒临溃散的灵识:“灵禽生机已经亏空到极致,若是强行抽取仅剩的余血,它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到时候我们连药引都留不下。”

    柳随风垂眸望着神鸟黯淡的眼眸,低声道:“血无极苦心布局两百余年,绝不会只靠一场大阵便收手,他手中握着七成精血,定然还会另寻法子完成炼制,我们若是拿不出足量精血复命,朝堂与江湖两道,都会陷入被动。”

    鱼沐恩周身灰影浮动,目光锐利扫过四周废墟,警惕防备潜藏暗处的分身,沉声补充:“陛下特地嘱托,赤羽青鸾精血事关炼药大业,半点差错都容不得,如今精血大半遗失,等同于炼药大业的制衡筹码落在血无极手中。”

    几人言语之间,鱼玄英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只雕琢繁复纹路的羊脂玉瓶,瓶身刻着锁灵聚血道纹,是锦鳞卫专门收纳灵物精血的法器。

    他指尖轻划,一道清浅剑气小心翼翼挑开青鸾颈侧未完全愈合的创口,动作细致到极致,生怕稍有不慎便断送神鸟仅剩的生机,一点点将脉络深处缓缓流动的稀薄余血引入玉瓶之中。

    玉瓶之内很快积起浅浅一层暗红精血,鱼玄英反复探查创口深处,确认再无一丝血液存留,才抬手打出一道清气封住灵禽伤口,旋即扣紧玉瓶瓶塞,将法器稳妥收进衣襟内侧。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四人,方才从容平静的神色尽数褪去,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凝重,声音刻意压低,唯恐暗处潜藏的血无极分身听见分毫:“血无极已经取走核心精血,瓶中余血仅能充当药引,远远达不到原定用量,此事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朝堂要务,后果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晚风卷着焦土气息掠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殷天破去往营地深处,定然是血无极留的后手接应,陆侯爷孤身追过去太过凶险,可眼下我们不能贸然驰援,一旦四散分开,很容易被暗处分身逐个击破。无论如何,我们先护住赤羽青鸾与手中精血,再寻法子截下血无极弥补亏空,眼下残局,只能尽力周旋弥补。”

    夜色下的营地废墟一片沉寂,四人望着鱼玄英手中藏着精血玉瓶的衣襟,再看向奄奄一息的赤羽青鸾,前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