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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323章 瘴谷截杀

    苍梧山外围萦绕整夜的晨雾缓缓褪去,前路地貌骤然一变。

    两侧高耸山势向内急剧收拢,挤压出一条狭长谷地,如同天然形成的囚笼通道。

    藤蔓疯长、灌木交错纠缠,将通行之路挤压得仅容两人并肩前行。

    谷内空气闷沉凝滞,无风流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晦气息潜伏在草木之间,让人胸腔莫名发紧。

    凌风缓步前行,鼻尖轻轻翕动,目光扫过道旁丛生的蕨类与藤蔓。

    正常草木该是浓郁苍翠,可此地叶片泛着不均匀的蜡黄,叶缘枯萎卷曲,并非日晒风化形成,像是长期被某种毒气持续侵蚀。

    他停下脚步,抬手触碰一片泛黄枝叶,指尖刚接触,草叶便脆生生碎裂成粉末。

    “这片谷地的植物颜色不对,不是自然衰败褪色。”

    沈素心立刻止步,顺着他的视线扫视两侧坡地,又抬头打量峡谷地形,眉眼微微一凝,语气简短利落:“两山夹一谷,进出只有一条通路,缺少迂回绕行的空间。换作是我设伏,此地乃是首选死地。”

    她周身气息悄然沉敛,目光快速掠过几处枝叶茂密、极易藏人的阴影死角,声线压得更低:“埋伏者层次有限,阴煞气息稀薄。不是血无极亲至,若是本体亲临,整片山谷都会被刺骨血气压得生机断绝。”

    凌风右手落在寒魄凝霜刃剑柄之上,并未立刻出鞘,只是调整握姿,腕骨蓄力,维持随时可以拔剑突进的姿态。

    二人继续缓步向前深入谷地,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随着前行每一步不断叠加。

    当两人踏入谷地中段相对平缓的空地刹那,前方缠绕的藤蔓丛骤然涌动,一层薄如轻纱的暗紫色瘴雾自地底缓缓升腾。

    瘴气贴着碎石与草面流淌,悬浮在人膝盖之下,带着一丝诡异甜腻的气息,如同流动的毒海,顺着气流悄无声息朝二人包围而来。

    就在瘴雾即将缠上凌风脚踝的瞬间,他脚步猛地向前踏出,“铮”寒魄凝霜刃出鞘半寸,一道冰蓝剑光横空扫出。

    凛冽极寒剑意瞬间冻结蔓延而来的瘴气,被剑锋切开的区域短暂露出一片清晰空地。

    但下一刻,四周流动的紫雾迅速合拢,裂痕转瞬弥合,宛如一块割不破、撕不散的毒布。

    沈素心退至凌风身后两步,双脚错开,身形呈三角站位,兼顾前后左右所有突袭方向,冷静判断局势:“瘴气困阵,手段寻常,目的不在于击杀,只想困住我们,拖延行进速度。”

    瘴雾深处传来细碎脚步声,踏在腐叶碎石之上轻得近乎无声,来人显然常年居于瘴谷之中,熟悉此地一切地势。

    两道人影自紫雾内缓缓浮现轮廓。

    左侧一人中等身形,身着灰绿长衫,左手提着长颈铜壶,右手套着厚实深色皮手套,铜壶壶口萦绕淡淡紫烟。

    另一人身材瘦高,同色系暗纹劲衣,手中紧握一柄无鞘细长刺剑,剑身收敛所有光华,隐于雾气之内,阴毒难防。

    两人站位相隔数步,一主布毒困阵、一主近身突袭,攻防搭配井然有序。

    灰衣人的视线落在寒魄凝霜刃流转不息的霜寒剑气上,神色不见意外,仿佛早已摸清目标情报,语气平淡,循例交涉:“一口极寒名刃,看来你便是携元胎出逃之人。不必负隅顽抗,将体内元胎交出,我二人即刻退走,不再多做纠缠。”

    凌风沉默不语,剑身微微上扬,剑锋斜指前路。

    对峙一瞬,他丹田之内,血色元胎缓缓震颤。昔日互相冲撞撕裂经脉的三道力量,如今尽数被元胎牵引统御,循着三条独立经脉平稳流转。

    冰极剑意沿右臂正面经脉向前奔涌,在剑刃凝出层层蔓延的寒霜纹路。

    焚天剑意走侧脉盘旋而上,冰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剑身中段交汇,拉出一缕赤红线光。

    残存的血影真气缠绕掌心剑柄,暖意缓缓升腾,稳固身形根基。

    自从元胎扎根丹田,再无内劲互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共存的力量体系。

    今日,是凌风第一次在实战之中,同步驱动三道力量协同作战。

    灰衣人见凌风不肯妥协,不再废话,手腕倾斜,长颈铜壶微微倾倒,一缕紫雾源源不断涌出,汇入谷地瘴阵。更多暗紫色毒雾汹涌扩散,封堵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凌风不会坐等毒雾彻底合围。

    脚下踏云步骤然爆发,抢先半步突进,寒魄凝霜刃横斩而出,冰极剑意向外爆发,霜气冻结迎面涌来的瘴气,在身前撑起一片扇形洁净区域。

    灰衣人立刻催动壶中瘴气从两侧迂回包抄,试图封死退路。

    就在瘴雾合拢的间隙,瘦高剑客抓住战机,细长刺剑破开雾气薄弱之处,无声无息直刺凌风腰肋软隙,招式刁钻,专攻护体真气难以周全的死角。

    凌风身躯侧身旋移,血影真气流转四肢,肉身速度骤然暴涨一寸。

    刺剑贴着衣袍狠狠擦过,撕开一道狭长裂口,堪堪没能伤及皮肉。

    旋身刹那,焚天剑意顺着剑锋外侧喷涌而出,灼热气浪迎面轰向瘦高剑客。

    同一时刻,沈素心同步行动。她不参与正面缠斗,身形贴着瘴雾边缘游走,悄无声息绕向灰衣布毒者侧面。

    灰衣人察觉到侧翼杀机,急忙调转铜壶,想要释放瘴气阻拦,可沈素心的突进速度快过他出招的节奏。

    凌风心神全然锁定前方持刺剑的瘦高杀手。对方修为高于夜游神,招式阴狠迅捷,可出招路数并未超出凌风过往交手见过的范畴。

    冰火剑意交替运转,时而寒霜封路,时而烈焰逼退剑锋,步步锁死刺剑所有进攻角度,令对手难以寻得突破口。

    灰衣人见同伴久攻不下,打算催动浓瘴直逼凌风后路,想要前后夹击。

    就在他分心调转铜壶的瞬间,沈素心抓住破绽骤然近身,短刃寒光一闪,直劈对方握壶手腕!

    灰衣人被迫中途打断术法,仓促后撤避让。

    就是这转瞬一空的间隙!凌风抓住战机大步前冲,冰火双劲同时灌注寒魄凝霜刃,剑光重重劈压在刺剑剑身之上,强横劲势顺着刃身传导,震得瘦高剑客手臂发麻。

    凌风顺势第二剑紧随而至,剑意层层叠叠封锁对方闪避方位,一股灼热焚天劲气沿着剑锋迸发,巨大震荡之力直接震脱对方五指。

    呛啷一声脆响,细长刺剑脱手飞落,插进远处泥土。

    灰衣人见状心知伏击已经失败,不再恋战,与失去兵器的同伴对视一眼,双双纵身退回厚重瘴雾深处,片刻之后,气息彻底消失在谷地尽头。

    没有持续毒气源头供给,谷地之内的暗紫色瘴雾慢慢沉降,渗入泥土消散一空,原本被毒雾封锁的谷道终于畅通。

    凌风收剑入鞘,低头看向腰侧被刺剑划破的衣袍,指尖抚过裂口,确认方才三重力量流转之时,护体剑意及时铺开,皮肉毫发无伤。

    不多时,沈素心折返回来,抬手看向自己衣袖上一道淡淡的擦痕,方才交手被对方衣袖劲力扫中,所幸并未中毒。

    她抬眼望向凌风,确认他身上没有新增伤势,平静开口:“他们放弃追击,自知留不下我们。但这只是第一批拦截人手。”

    二人沿着谷道继续向前奔走,寻到一条山涧溪流,溪水常年冲刷岩石,岸边有一片干燥平坦的青石滩,暂且停下休整。

    凌风背靠光滑巨石闭目调息,运转周天,复盘刚刚短暂交锋的感受。

    实战之下,他愈发熟悉元胎调和三道力量的节奏,冰火剑意可以毫无滞涩同步催动,内息流转稳定顺畅。

    可就在调息进行到第四轮周天循环时,周遭空气温度毫无征兆急剧攀升。

    热浪凭空涌现,没有循序渐进的预热,如同一片火海骤然笼罩整片溪滩。

    凌风猛地睁开双眼,浑身戒备。

    沈素心同样挺身站起,目光牢牢锁定谷地来路,无需言语提醒,浓烈的危机感已经压上心头。

    一道修长身影自晨雾深处缓步走出,步伐从容,沿着方才瘴雾散去的通路稳步前行。

    此人身形轮廓依稀和血无极相仿,但面部线条更为年轻柔和,皮肉尚未沉淀岁月枯朽痕迹,分明是一具新近凝练而成的分身,根基远不及当初少阁主的浑厚。

    一层半透明血色气韵笼罩他暗红色长袍,晨光落在衣料之上尽数被血气吞噬,不见半点反光。

    分身的视线自始至终死死钉在凌风身上,仿佛世间再无旁人,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玄冥元胎,就在你的体内。”

    无需多余试探确认,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暗红业火自掌心升腾,凝聚成笔直粗壮的焰柱,裹挟焚蚀神魂的恐怖高温,朝着凌风正面轰杀而来!

    焰柱途经之处,地面野草、苔藓瞬间碳化,化为漫天黑色飞灰,岩石表层被烈火灼烧出焦黑印记。

    凌风身形向侧面极速掠开,焰柱擦着肩头掠过,重重轰击在溪面之上。

    轰!滚烫高温瞬间蒸发大片溪水,白茫茫水雾冲天而起。

    凌风心中一沉,这具分身修为虽不如血无极本体,可操控业火的战斗经验极其老辣,正面硬拼,此刻的自己难以招架。

    水雾弥漫遮蔽视野的刹那,沈素心抓住时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突袭,短刃瞄准分身脊柱与腰腹之间的衔接弱点。

    这是分身躯壳构造最薄弱之处。

    可血无极分身早有预判,在业火轰出之时,便预留防备侧面突袭的余力。

    身躯微微横移半尺,沈素心短刃仅仅擦过外层血色气韵,没能伤及本体。

    虽未能重创对手,这次突袭依旧为凌风争得转瞬战机。

    分身注意力被沈素心牵扯的半息空档,凌风紧握寒魄凝霜刃跨步冲锋,丹田元胎剧烈震颤,冰极剑意、焚天剑意、血影真气三股力量同步涌向剑锋。

    蓝、赤、暗三色气息交织缠绕,凝聚成一道层次分明的三色剑光,轰然斩向分身左肩!

    剑光撞上血色护体气韵,短暂陷入僵持,两种力量疯狂碰撞,空气不断响起滋滋爆鸣。

    下一瞬,气韵被三色剑劲硬生生撕裂,在分身肩头拉出一道深长切口。

    分身动作猛地一顿,低头凝视肩头伤口,目光落在剑光残留的气息之上,似在辨认剑劲之中混杂的血影真气。

    片刻后,他向后缓步退开两步,抬头望向远方天际,似乎在感应远方本体传来的讯息,又在权衡持续缠斗所要消耗的本源血气。

    短暂沉默之后,分身不再继续进攻,转身朝着瘴谷深处缓步离去,身影一点点消融在残留晨雾之内,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血气,彻底消失无踪。

    凌风保持握剑戒备姿态,久久没有放松,直到确认周遭再无任何气息波动,才缓缓放低剑锋。

    他低头看向虎口,刚才全力催发三色剑劲时,掌心被力量激荡撕裂,细小血珠不断缓缓渗出。

    沈素心快步走到他身旁,快速扫视凌风周身伤势,确认并无致命损伤,方才看向南方道路,沉声说道:“苍梧山向外延伸的所有官道,必然已经被血剑阁人马全面封锁。官道不能走。”

    凌风抽出布条,层层缠紧虎口伤口:“若是官道不通,我们该取哪条路线?”

    “弃官道,走荒僻乡野古道。”沈素心心中早已盘算好退路,条理清晰说道,“避开他们布下防线的各个隘口,寻一处渡口走水路,白河连通通济渠,借水道绕行南下直奔京城。路途会多出数日行程,但不至于每隔一段路程便遭遇截杀。”

    凌风将寒魄凝霜刃重新背缚于后背,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前路:“走吧。”

    两人沿着溪流延伸的方向持续前行,在尚未散尽的朦胧晨雾之中,踏入苍梧山外围更深的原始林间小径,向着遥远南方,稳步前行。

    前路埋伏层层叠叠,一场围绕玄冥元胎的漫长追逐,方才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