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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苍穹 第381章 血痕初现

    客栈院门被一股雄浑的劲气轰然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十余盏长明灯的光芒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瞬间撕裂了院落中浓重的夜色。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身穿一件洗得发旧的灰白长袍,袍角沾着些许夜露。他面容清癯,眉目之间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威压,仿佛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不露锋芒却自生寒意。此人正是问道宫派驻云台镇的外门执事,姓秦。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外门弟子,个个神情肃穆,手中长明灯将满地狼藉照得纤毫毕现。

    客房内,宛如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的兽潮肆虐。木屑四溅,桌椅翻倒,断裂的窗棂斜插在青石地面上。八道玄色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昏死过去,有的捂着伤处痛苦呻吟,鲜血漫成一片暗红,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空气中,凛冽的冰寒雾气尚未完全消散,与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息。

    凌风握剑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左臂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细微的声响。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周身气息紊乱不堪,但体内的玄冥不灭体却还在本能地疯狂运转,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将不断恶化的伤势一层层强行压回体内。

    秦执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满地哀嚎的玄影卫,随后缓缓移到凌风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诧异。

    “深夜私斗,伤我云台镇清净。”秦执事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寂静的客房内回荡,“你二人,随我回外门说个清楚。”

    凌风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缓缓收剑入鞘。动作因牵动后背的旧伤而微微一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沐清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扶住他的手臂。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的湿意,心头猛地一沉——那是血,而且量不少。

    “执事大人。”沐清抬起头,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却并不慌乱,条理清晰地开口,“这八人深夜持械闯入我等客房,不问缘由便下杀手。我等不过是自卫保命,若执事要问,我等愿随行。”

    秦执事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在沐清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扫过满地躺倒的玄影卫。

    八个人,尽数被制伏。而面前这一男一女,一个气息虚浮、左臂染血,明显带着重伤;另一个虽然衣襟破损,但气息绵长,显然并未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客栈这种狭小的空间里放倒八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手,甚至其中包括一名玄影卫执事,这份雷霆手段,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心中已然生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走。”

    外门弟子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八名昏迷的玄影卫尽数抬走。又有两名弟子走上前来,欲要拿住凌风的手臂。凌风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住,迈步向外走去。

    就在跨出院门的瞬间,夜风拂过,凌风的余光不经意地一瞥。

    客栈对面的阴影里,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白衣如雪,在夜风中猎猎微扬。那人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可那股若有若无、却又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意,却让凌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陆云昭。

    他也在此处。

    那白衣人没有上前,也没有出言,只是静静地望着凌风被带走的背影。夜风吹起他雪白的衣袂,宛如暗夜中一朵孤傲的雪莲。他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待凌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明灯的余光中,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外门偏殿。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两根粗大的红漆柱子上,雕刻着问道宫的祥云图腾,在火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秦执事高坐于案后,审视着下首站立的凌风与沐清。凌风衣裳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站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剑。沐清立于他身侧半步,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封凌,散修,剑王巅峰。”秦执事缓缓念出报名册上的信息,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凌风的伪装一层层剥开,“一个剑王巅峰的散修,能在十息之内放倒八名玄影卫,其中还包括一名玄影卫执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一股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轰然释放,直逼凌风而去:“你的修为,当真只有剑王巅峰?”

    凌风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答道:“执事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出手一试。只是晚辈身上有伤,恐难接下大人全力一击。”

    秦执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深意:“倒是个会说话的。也罢,问道宫不管江湖恩怨,只守云台镇一方清净。这八人深夜行凶在先,你自卫在后,于理你并无过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今夜之后,玄影卫不会善罢甘休。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

    凌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锋芒,低声道:“晚辈明白。”

    “明白就好。”秦执事摆了摆手,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回去吧。明日论剑大会照常开赛,你若还想参加,便去。若是怕了,此刻离开云台镇,还来得及。”

    凌风拱手一礼,没有多言,与沐清转身退出了偏殿。

    走出偏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殿内的沉闷。

    月色如霜,洒在寂静的回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沐清扶着凌风缓步而行,直到走远,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秦执事没有深究,反而提醒我们玄影卫的来头。他要么是忌惮此事闹大,不想在论剑大会前夕节外生枝;要么……就是故意放我们进这场大会。”

    凌风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目光穿过重重楼阁,望向远处问道宫山巅隐约的灯火:“他放我进大会,自有他的考量。左右不过是想看我在擂台上,替问道宫挡一挡那些外来的锋芒。玄影卫在镇上动手,已经打了问道宫的脸,他需要有人把这份场子找回来。”

    他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何况,我本来也没打算退。”

    沐清侧目看他,见他虽是满身血痕,眼底却沉淀着一抹前所未有的锋芒,心下了然,不再多言。

    云台镇的夜,渐渐沉入寂静。只有街角的屋檐下,几道窥探的身影还在夜色中悄然隐没,将今夜的血战,一笔一笔记在了各自的情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