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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3章 人生在世,太多身不由己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拍打着塑料布哗啦啦作响,却盖不住那把枪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

    李长河盯着周扬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慢慢地,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懦弱和圆滑像是一层干裂的墙皮,一点点剥落下来。

    “呵……呵呵……”

    李长河突然笑出了声。他不再缩着脖子,原本佝偻的背脊也挺直了几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嫌烫,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浓茶,然后重重地把缸子顿在桌上。

    “好!好一个先斩后奏,好一个孤胆英雄。”

    李长河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看向周扬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奇异的欣赏:“周警官,看来传言不假。你果然是从南边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这手段,够直接,够快,也够狠。比军师那个只会躲在后面摇羽毛扇的阴阳人强多了。”

    他站起身,也不避讳周扬,直接走到靠墙那个老式立柜前。

    那柜子上挂着一把大铜锁,李长河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黑黢黢的,捅进锁眼,“咔哒”一声拧开。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被褥,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有几个厚实的黑皮笔记本。

    李长河抱起那一堆东西,转身走回来,“哗啦”一声全都堆在了周扬面前。

    “你要的名单,这一片是。”

    李长河指了指左边那几个档案袋,语气变得异常干练:“东头搞私矿的‘赖皮狗’,专门在国道上设卡收过路费的‘刀疤刘’,还有那几个专门倒腾文物的二道贩子,名字、住址、手底下有几条枪,都在这儿。”

    他又指了指右边那几个黑皮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坦然。

    “至于这个,是账本。”

    周扬挑了挑眉,随手翻开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账目,时间、金额、来源,甚至连送钱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李长河不是什么清官,这几年,这手确实也没少伸。”

    李长河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旱烟,卷了一根,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沧桑:“军师给的钱,赖皮狗给的干股,我都收了。我不收不行啊,周警官。在这地界,你要是想当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第二天早上脑袋就得挂在旗杆上。”

    他吐出一口青烟,指着那账本:“但这每一笔钱,我都记着。其中的大头,我托人去县里备过案,算是‘暂存’。当然,我也留了一小部分。”

    李长河看着周扬,那双老眼里透着一股子坦诚的光:“我也有老婆孩子,都在县城里上学、过日子,得花钱。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种地方当个过街老鼠一样的镇长,我想让他们过得体面点。这点私心,我有。”

    周扬合上账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是土生土长的黄崖人。”

    李长河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那层塑料布,看向外面灰黄的世界:“以前这儿虽然穷,但人心不坏。但这几年……乱了,彻底乱了。看着这镇子变成土匪窝,变成销赃窟,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个光杆司令,派出所之前那是马旦的地盘,马旦又是那种混日子的主。我无力回天,只能同流合污,先保住这条老命。”

    说到这儿,李长河猛地掐灭了烟头,那点火星在指尖烫了一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周扬,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火苗:“但今天,我看明白了。你周扬不是来混日子的,也不是来捞钱的。你是把快刀,是把能把这烂透了的脓疮给挑破的尖刀。”

    “周警官,这些东西你拿去。”

    李长河把那堆档案往周扬面前推了推,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你能把这帮祸害给除了,把这黄崖镇的天给捅个窟窿透透气。我李长河这百十斤肉,哪怕以后去坐牢,我也认了!这几天,你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只要我这镇长还能说得上话,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

    从李长河那个破败的小院出来,外头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昏沉,像一口倒扣下来的生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扬紧了紧领口,军靴踩在松软的浮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

    李长河最后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这老头子,说到底也不是那种烂到骨头里的恶棍。

    在这黄崖镇,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戈壁滩上,想活下去,想护着家里那点妻儿老小,不低头不行,不把手弄脏了也不行。

    这就是所谓的“身不由己”。

    马旦也是一样。

    那个整天眯着眼、看似窝囊废的所长,之所以在大风天躲进羊圈里避祸,不是因为他不想当个好警察,而是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他没有周扬这身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技,也没有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家世背景。

    在这群狼环伺的地方,他若是硬挺直了腰杆,坟头草恐怕都已经两米高了。

    周扬甚至想到了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被命运的大手推着走?

    若是没有那场豪门恩怨,若是没有那次导致右臂残废的重伤,他又怎么会从燕京那个繁华的名利场,被一脚踢到这西北边陲来吃沙子?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唯一的区别在于,手里有没有那把能破局的刀。

    回到派出所,周扬把大门关严实,将李长河给的那堆档案和账本一股脑摊在办公桌上。

    屋里冷得像冰窖,他也没生炉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惨淡天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那个刚被他灭掉的“军师”王青松,在这黄崖镇的地下势力里,充其量也就是个中游水平。

    王青松那伙人,也就二十多条枪。

    而真正压在黄崖镇头顶上的那片乌云,是一个被人尊称为“桐叔”的老家伙。

    档案里关于这个“桐叔”的记录很厚,也很杂。这

    他手底下的势力,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都是军师团伙的两倍以上。

    光是常驻在镇上的核心打手,就有四五十号人,而且手里有不少从边境流过来的硬货。

    周扬的手指在一张手绘的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镇西头的两个红圈上。

    一个是“金沙洗浴中心”,一个是“西部酒馆”。

    周扬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在桌上顿了顿,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昨晚那一仗,只是清理了外围的杂草,要想真正把这黄崖镇的天捅个窟窿,还得去拔这棵大树。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下午三点。

    外面的风声彻底歇了,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空旷。

    “吱呀——”

    派出所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混着尘土的冷风卷了进来。

    周扬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账本,手指在算盘上偶尔拨弄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进来的是马旦和张旺。

    张旺那张年轻的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

    他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显然是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某些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

    相比之下,马旦就镇定得多。这老油条满身都是黄土,连眉毛和胡子上都挂着霜尘。

    他把手里那根用来赶羊的鞭子往墙角一扔,慢吞吞地走到火炉边,拿起火钳子捅了捅里面早已熄灭的煤灰,动作有些迟缓。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扬才合上手里的档案,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马旦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回来了?”周扬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马旦手里的火钳子顿了一下,他没转身,只是背对着周扬,从怀里摸出那个那个几乎被捏扁了的烟盒,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

    “回来了。”马旦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深秋枯草般的疲惫。

    周扬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了过去。

    烟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马旦脚边。

    “去过现场了吗?”周扬问。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个“现场”,指的自然是西郊那条狭窄的“一线天”巷道,还有那个废弃的仓库。

    马旦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把嘴里那根换了下来。

    他划燃一根火柴,双手拢着火苗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直到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透过缭绕的青烟,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周扬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去过了。”马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