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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116章 水至清则无鱼

    央金扎措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地上那根被自己失态掉落、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旱烟,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两把,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迎上周扬的视线,极轻却极沉地一点头:“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央金副县长打算怎么办?”周扬顺势把烟头扔在脚下,用皮鞋底碾碎,身子往后一靠,贴在破竹椅的椅背上,静静地等着下文。

    央金扎措苦笑了一声,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手从兜里又摸出一小撮黄烟叶,慢吞吞地塞进烟袋锅里,划火柴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吧嗒、吧嗒……”

    连抽了两口浓烟,央金扎措才透过青灰色的烟雾,反问了一句:“周队长,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今天大老远跑到我这红旗乡,把这桩能捅破天的案子摊在我面前,总不会是来找我闲聊的吧?”

    周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从南疆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

    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虚虚地做了一个往下的劈砍动作。

    “如果这事儿能全按我个人的规矩来,我的想法很简单。”周扬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

    “有一个算一个,全杀了!”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拴在木桩上的几匹瘦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冻土上烦躁地刨动着。

    看着央金扎措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周扬脸上的戾气又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自嘲的笑意:

    “当然,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身上都穿着制服,杀肯定是不能全杀的。那帮人手里沾了血,吃了公家的饭,就得按公家的规矩办。抓起来,送上法庭,该吃枪子的吃枪子,该蹲大狱的蹲大狱。一个也别想跑。”

    央金扎措听完,夹着烟袋锅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那双看透了基层冷暖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周扬啊周扬,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央金扎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抓人?判刑?你知不知道,真要顺着这根藤摸下去,能拔出多少带泥的萝卜?”

    他用烟袋嘴指了指多玛县城的方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悲凉:“齐大胜敢在无人区里动枪,冯凌翔敢在县城里搞暗杀,崔县长在后面给他们一路开绿灯。这中间牵扯到的利益链,从县局到县委,再到市里的某些大人物,早就绑成了一个死结!”

    央金扎措越说越激动,紫铜色的脸膛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真要照你说的,一查到底,全部抓起来判刑,那么多玛县的官场得进去一大半!市里也得跟着地震!你以为这是除恶务尽?你这是要把整个多玛县的行政班子直接抽空!”

    周扬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左手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多玛县已经够穷了。”

    央金扎措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老百姓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政府要是彻底停摆,矿区停工,那些靠着给矿上拉煤、打零工糊口的几千张嘴,明天就得揭不开锅。”

    “到时候,饿急了眼的人群闹起来,治安会比现在烂上十倍、百倍!这叫雪上加霜啊,周队长!”

    “那你的意思呢?”

    周扬停止了敲击,直视着央金扎措:“就这么看着他们把多玛县掏空,看着那几条人命白白填了盲井?”

    “当然不是!”央金扎措猛地直起身子,竹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抛出了自己的底牌:“如果要查,就只能动一部分。砍掉最毒的树杈,保住树干。”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泥地上用力画了一个圈:“齐大胜和崔县长这几个首恶,必须拿下,给死人一个交代,给老百姓立个规矩。但是,那些只是跟着喝了点汤、没有直接沾血的中层干部和本地小矿主,得放他们一马,或者内部警告处理。”

    “绝不能让整个多玛县的干部班子全折进去。水至清则无鱼,真把这潭水抽干了,剩下的烂泥滩,谁也收拾不了,结果只会更糟。”

    院子里的西北风又紧了一阵,卷起地上的碎草屑打在土坯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匹拴在木桩上的瘦马不安地刨着冻土,鼻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周扬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紫铜色脸膛的汉子,左手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他把快烧到海绵体的大前门扔在脚下,用皮鞋底碾碎。

    央金扎措的顾虑,切中了基层官场最要命的软肋。

    周扬在商海和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怎么会不懂“法不责众”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真要把多玛县的行政班子一锅端了,十几万口人的生计立马就会出大乱子。

    真到了那一步,省里市里第一个要拿来祭旗的,绝对是他这个不知轻重的“捅天者”。

    “央金县长,你是个明白人。”

    周扬的声音融在呼啸的风里,透着一股子冷硬的理智:“我周扬不是那种只图一时痛快的愣头青。你刚才画的那个圈,我认。”

    央金扎措夹着旱烟袋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扬身子微微前倾,左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稳得出奇:“我是个警察,我的职责是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把那层捂着脓疮的遮羞布撕开,把带血的铁证挖出来,摆在桌面上。”

    “至于这案子查清之后,市里、省里的大老板们打算怎么定调子,怎么切蛋糕,保谁又杀谁,那轮不到我一个余德县的副大队长来判。”

    说到这,周扬顿了顿,那双幽深的黑眸死死锁住央金扎措的眼睛:“我只要齐大胜、崔县长这几个沾了血的首恶伏法。剩下的那些没沾人命、只是跟着喝汤的虾兵蟹将,我不碰。”

    听到这番交底的话,央金扎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把旱烟袋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猛抽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烟,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

    “周队长,你能有这番见地,多玛县的老百姓算是躲过了一场劫难。”

    央金扎措用粗糙的手指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说吧,既然咱们把底交透了,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帮你?”

    周扬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计划的第一步:“我要进无人区。”

    这五个字一出,央金扎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进无人区?”

    央金扎措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扬那条打着石膏的胳膊,连连摇头:“周队长,你没去过那地方,不知道里面的深浅。格尔木无人区那可不是县城后山的土坡!”

    “那里面全是风蚀的雅丹地貌,俗称魔鬼城,进去之后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指南针在那儿都是个摆设。更别提随时会要命的沙暴、陷人的流沙坑,还有那些饿疯了的狼群。”

    央金扎措指了指周扬的右臂:“就你现在这副身子骨,没有个在里面摸爬滚打十来年的熟手带路,进去就是给野狼送口粮!”

    “所以我才来找你。”

    周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笃定:“你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这么多年在基层跑,为了经济发展,勘探矿产资源,你没少往无人区里扎吧?那地方的地形、水源、甚至是那些矿老板常走的隐秘路线,你心里应该有一张活地图。”